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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那儿吗?”他又问。再也没有了声音,他感到安心了一些。也许只是什么动物,也许是另外一只刀锋甲虫。为防万一,他喊道:“是我,托马斯,菜鸟。嗯,倒数第二个菜鸟。”
他皱皱眉,摇了摇头,此刻倒更希望这地方没人,他听起来像个十足的白痴。
依然没有回应。
他绕过一棵大橡树,猛然停下脚步,后背上涌起一阵冰冷,他来到了墓地。
这片空地不大,差不多三十英尺见方,长满了一层厚厚的带叶杂草,与地面贴得很近。托马斯看到几个简陋的木头十字架插在地上,横竖交叉的地方是用粗糙的线缠在一起的。墓碑被刷成了白色,但刷漆的人显得很匆忙——上面到处是一滴滴凝固的油漆,中间还露出一缕缕木头的颜色,名字被刻在了木头上。
托马斯迟疑地走上前,走到最近的一个,蹲下身看了看。光线非常暗,好似在看透黑色的迷雾。就连鸟儿也停止了鸣叫,仿佛已经上床睡觉。昆虫的声音轻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至少比平常小了不少。托马斯头一回发现树林里是多么潮湿,湿漉漉的空气在他额头和手背上凝成了汗珠。
他在第一个十字架边俯下身,它很新,上面写的名字是斯蒂芬——最后一个字母n超小,被挤到了边上,因为雕刻墓碑的人没有事先估计好刻下这几个字需要多大的地方。
斯蒂芬,托马斯心想,心中涌起一种出人意料却超然的悲伤,你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故事?是被查克烦死的吗?
他站起身,走到另一个十字架跟前。这个十字架四周长满了杂草,底座周围的地面很坚实。无论这里面埋的是谁,他一定是最先死去的人之一,因为他的墓看起来最旧,他的名字叫乔治。
托马斯四下张望,发现还有十余座别的墓。有两个跟刚才看到的第一个几乎一般新。一道银色的亮光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光与把他带到树林里来的刀锋甲虫不同,但却同样怪异。他在一个个墓碑前查看,走到一个覆盖着肮脏的塑料或是玻璃片的墓前,它的边缘沾满了污泥。他眯起眼睛,努力分辨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看清楚之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一座坟墓的窗户——里面摆放着一具已经腐烂、布满灰尘的尸体。
托马斯吓坏了,但好奇心驱使他凑近前去看个究竟。这座墓比正常的要小——死去的人只有上半身被放在里面。他想起了查克的故事,那个男孩在传送箱下降之后尝试用绳索爬下了洞里,却被什么东西拦腰切成了两半。玻璃上刻了几个字,托马斯好不容易才分辨出上面写的内容:
愿这一半闪克警醒众人:
你无法从电梯井中逃脱。
托马斯奇怪地感到一阵想笑的冲动——这一切看来荒谬至极,似乎不是真的。但同时他也为自己的浅薄感到生气。他摇摇头,走到旁边去看更多死者的名字,这时候树枝折断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而这一次就在他正前方,墓地另一面的树丛后面。
接着又是一声响,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近,树林里越发阴暗了。
“谁在那儿?”他的声音颤抖而空洞——好像在一个隔音的隧道中讲话,“这真的很愚蠢。”他不愿承认自己有多么害怕。
那人没有回答,但是不再躲藏,撒腿飞奔起来,穿过墓地中间空地的树林边缘,围绕着托马斯站立的地方转起了圈。他呆住了,几乎被恐惧压垮。几英尺外的地方,来人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响。托马斯终于看到一个身材瘦削的男孩模糊的身影,一瘸一拐地快步奔走。
“谁在……”
托马斯话还没说完,男孩已冲出了树丛。他只看见苍白的皮肤和硕大的眼睛一闪——一个鬼魅般的影子吓得他大叫一声,他想要逃走,可惜已经太晚了。那影子跳向空中,飞过他头顶,撞上他的肩膀,用两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他,托马斯被撞翻在地。他感到一块墓碑戳中了他的后背,咔嚓折成了两段,在他后背上划过一道深深的口子。
他对攻击他的人拳打脚踢,皮肤和骨骼的影子从他头顶上飞过,他拼命想抓住什么。他的模样好似鬼火兽,有如噩梦般的恐怖,但托马斯知道,这一定是个空地人,一个发疯的人。他听到男孩的牙齿一张一合,发出可怕的啪啪的声响。紧接着,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剧痛,男孩的嘴咬中了他,深深咬进了托马斯的肩膀。
托马斯尖叫一声,疼痛如同一股肾上腺素钻进了他的血液。他用双手的手掌拼命抵住攻击者的前胸,使劲向外推去,伸直了胳膊,肌肉紧绷,抵挡着压在自己身上的扭动的身影。男孩终于退开了,尖厉的断裂声在空中响起,又一个十字架被折断了。
托马斯手脚并用地爬到一旁,拼命喘气,终于看清了那个疯子一般的攻击者。
那个生病的男孩。
本。
11 暗藏杀机
自从托马斯在大屋见过本之后,似乎他只是略有好转。他身上除了一条短裤之外什么都没穿,白得不能再白的皮肤包在骨头上,如同紧紧包裹在一捆柴火外的一张纸。麻绳一般的血管散布在身体上,跳动着,发出绿色——但已不似前一天明显。他充满血丝的眼睛盯住托马斯,仿佛看到了一顿美餐。
本蹲下身子,准备跃起,再次发动进攻。不知在什么时候冒出了一把刀,紧握在他右手之中。托马斯心中的恐惧让他感到恶心,他依然无法相信正在发生的一切。
“本!”
托马斯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惊异地发现艾尔比站在墓地边,在微弱的光线下活像个幽灵。托马斯顿时觉得放下了心——艾尔比手里拿着一把大弓,箭在弦上,暗藏杀机,对准了本。
“本,”艾尔比又说,“马上给我住手,否则你就活不到明天。”
托马斯回头去看本,他正恶狠狠地盯住艾尔比,舌尖舔来舔去,湿润着嘴唇。那孩子究竟会是哪里出了问题?托马斯想,这男孩变成了鬼火兽,为什么?
“要是你杀了我,”本尖叫道,口沫飞溅,几乎飞到了托马斯脸上,“那你就杀错了人。”他对托马斯怒目而视,“他才是你要杀的闪克。”他的声音里充满疯狂。
“别傻了,本,”艾尔比镇静地说,弓箭依然瞄准本不放,“托马斯才刚到这里,没什么好担心的。你还在经受痛变的折磨,不该下床到处乱跑。”
“他不属于我们中的一个!”本叫喊,“我见过他,他……他很坏。我们必须杀了他!”
托马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本刚才的话让他感到害怕。本在说什么?本见过他?他为什么觉得托马斯很坏?
艾尔比的武器纹丝不动,依然对准了本。“把这个问题留给我和守护人去解决,臭脸鬼。”他举起弓箭的手端得稳稳的,仿佛借助一根树枝作为支撑,“马上给我住手,回到大屋里去。”
“他想带我们回家,”本说,“带我们走出迷宫。我们最好都从悬崖上跳下去!我们最好互相残杀!”
“你在说什么……”托马斯开口了。
“闭上你的嘴!”本尖叫,“闭上你丑陋背叛的嘴!”
“本,”艾尔比平静地说,“我数到三。”
“他坏,他坏,他坏……”本在低声自语,像是在唱歌。他前后摇摆着,刀子在两手间交替,目光死死盯住托马斯。
“一。”
“坏,坏,坏,坏,坏……”本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他的牙齿似乎在放光,在暗淡的光线下泛着绿光。
托马斯再也看不下去了,他只想离开这里,可他一动也不动,呆若木鸡。
“二。”艾尔比提高了声音,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本,”托马斯说,拼命想搞懂这一切,“我不是……我甚至不知道……”
本尖叫一声,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他向空中跃起,挥出了手中的刀。
“三!”艾尔比大喊一声。
弓弦颤动的声音,一个物体划破空气的嗖嗖声。那东西击中了目标,发出湿润的令人作呕的扑哧声。
本的脑袋猛地向左一偏,身体转过一个圈,迎面倒在了地上,脚对着托马斯的方向,他没有了声息。
托马斯跳起身,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长长的箭柄从本的脸颊上穿出来,但流出的鲜血并不如托马斯想象的那么多,只是一点点向外渗,在黑暗中透着黑色,仿佛原油一般。唯一还在动的是他右手的小指,抽搐着,托马斯忍住想要呕吐的感觉。本是因为他才死的吗?这是不是他的错?
“走吧,”艾尔比说,“装袋工明天会来处理他。”
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托马斯暗想,他望着没有了生命的躯体,世界在他眼前倾斜了,我对这孩子究竟做过些什么?
他抬起头,想要得到答案,可是艾尔比已经走了,只有一根还在晃动的树枝证明他刚才曾站在这里。
托马斯从树林里回到炫目的阳光下,揉了揉眼睛。他一瘸一拐,脚踝痛得几乎要让他尖叫,可他已记不得刚才在什么时候受的伤。他举起一只手,小心地摸了摸刚才被咬的地方,另一只手捂住肚皮,似乎这能止住忍受不住的呕吐。本的脑袋被射中的样子浮现在他心中,箭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竖起,鲜血从箭柄上流淌下来,汇聚在一起,渐渐滴落,溅起在地面……
这一幕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跪倒在树林边一棵凹凸不平的大树旁,大口吐了起来,不断反胃,咳嗽着,一滴不剩地吐出了胃里令他感到发酸恶心的胆汁。他浑身发抖,似乎呕吐永远无法停止。
这时候,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仿佛他的头脑也在嘲弄他,打算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来到林间空地已经差不多二十四小时了,也就是一整天,就是这样。回想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