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真好听,”她说,“谢谢。”黑暗中,她蓝色的眼睛如同小猫的双眼在闪亮。
“不客气。”他没有理会她的讽刺,“听着,我一直在想。”他停了一下,理清自己的思绪。
“对于艾尔比那个蠢货,我无话可说。”她嘟囔着。
托马斯赞同她的说法,但更急于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一定有办法能离开这地方,我们必须向前推进,在迷宫里停留更长时间。你写在胳膊上的几个字,还有你说的关于什么代码,这都说明了些什么,对吗?”一定是这样,他心想,不禁感到了一丝希望的存在。
“是啊,我也在想同样的事情。不过首先,你能把我从这地方弄出去吗?”她的手出现了,抓住窗户上的铁条。托马斯感到一种荒唐的冲动,想要去触摸她的手。
“好吧,纽特说也许等明天,”托马斯很高兴得到了纽特的让步,“你必须熬过今天晚上,这里也许算得上林间空地最安全的地方。”
“谢谢你去跟他争取。睡在这冰冷的地板上应该很有趣,”她伸出拇指指了指身后,“不过我猜鬼火兽是挤不进这窗户的,所以我应该感到高兴,是吗?”
鬼火兽几个字让托马斯感到惊讶——他不记得自己跟她谈到过这个。“特蕾莎,你确定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想了片刻。“很奇怪,我想我确实还记得些什么,除非我在昏迷中听到别人在谈论。”
“好吧,我猜现在也无关紧要了。我只是想在夜里进屋之前过来看看你。”可是,他并不想离开,他甚至有些希望自己也被关进监狱,跟她待在一起。他在心中暗自笑了笑——他可以想象,对于那样的要求,纽特会是什么反应。
“汤姆?”特蕾莎说。
托马斯意识到,自己在盯住她发呆。“哦,对不起,什么事?”
她的手缩了回去,消失了。他只能看见她的眼睛,还有白皙的皮肤发出的微光。“我不知道我能否做得到——整晚待在这监狱里。”
托马斯感觉到无以名状的悲伤,他恨不得去偷来纽特的钥匙,帮她逃出这里。不过他清楚,这是个荒谬的想法。她必须忍耐,自己设法熬过今晚,他望着那双闪亮的眼睛。“至少夜里不会漆黑一片,我们二十四小时都有微光。”
“是啊……”她望向他身后的大屋,又看看他,“我是个坚强的女孩,不会有事。”
把她留在这里,托马斯感到难过极了,不过他清楚自己别无选择。“我会确保让他们天一亮就把你放出来,好吗?”
她笑了,这让他觉得好受了些。“要是你感到孤单,可以跟我聊天……用你的小把戏,我会试着回答。”他现在对此已经完全接受,甚至还有些渴望。他期盼自己能搞懂如何回应,这样他们之间就可以自由对话。
你很快就能行。特蕾莎在他心中说。
“希望如此。”他站在原地,真心不愿离去,一点儿也不想。
“你还是走吧,”她说,“我可不愿为你的死感到内疚。”
听到这话,托马斯也笑了。“好吧,明天见。”
趁自己还没改变主意,他默默无语地走了,绕过屋角,走到大屋的前门。最后两个空地人也走进了房子,纽特跟在他们后面一阵催促,仿佛在驱赶两只迷了路的鸡。托马斯进了屋,随后是纽特,纽特回身关上了门。
在门闩上之前,托马斯似乎听到了鬼火兽的呜咽声,从迷宫深处的某个地方传来。
夜幕降临了。
38 菜鸟超人
平日里,大多数人睡在室外,所以把所有人塞进大屋让这里顿感拥挤。守护人们把空地人组织和分配到各个房间,提供给他们毛毯和枕头。尽管人数众多,加上变化带来的混乱,但令人不安的寂静笼罩了整幢房子,仿佛没有人希望自己被注意到。
等所有人安顿下来之后,托马斯在楼上找到了纽特、艾尔比和民浩,几个人终于能够继续先前在庭院中尚未完成的谈话。艾尔比和纽特坐在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上,托马斯和民浩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除了床之外,房间里唯一的家具便是一个东倒西歪的木头衣柜和一张小木桌。桌上放了一盏台灯,为他们照明。灰色的黑夜仿佛压迫在窗上,预示着坏事即将来临。
“这是最接近的一次了,”纽特说,“去他的,睡觉前还要跟鬼火兽道晚安。补给被掐断,可恶的灰色天空,无法关闭的高墙。不过,我们不能放弃,大家都知道这一点。把我们送到这里的混蛋不是希望我们死,就是在刺激我们。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尽最大努力,直到最后,无论生与死。”
托马斯点点头,但他没有说话。他完全同意纽特的说法,但并不知道该怎么去做。如果他能撑到明天,或许他和特蕾莎能想出有用的办法来。
托马斯看了艾尔比一眼,他正低头注视着地板,似乎迷失在自己阴郁的思绪中。他依然拉长了脸,一副沮丧厌倦的表情,眼睛深陷而空洞。痛变期这个名字的确恰如其分,在他身上体现出了明显的变化。
“艾尔比?”纽特问,“你打算出点主意吗?”
艾尔比抬起头,脸上带着讶异,仿佛这屋子里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什么?哦,是啊,很好。不过你们都目睹昨晚发生的一幕了,菜鸟超人可以做到,并不意味着我们都能。”
托马斯的目光微微转向了民浩——他厌倦了艾尔比这样的态度。
如果说民浩也有这样的感觉,那他可以说是深藏不露。“我赞同托马斯和纽特,我们必须停止抱怨,自哀自怜。”他两手搓在一起,在椅子上向前探出身子,“明天早上的第一件事,行者出门之后,你们可以分派各个小组专门研究地图。我们会带上足够的装备,在外面多待上几天。”
“什么?”艾尔比问,声音里终于有了些许感情,“你说什么,几天?”
“我说了,几天。大门洞开,没有落日,回到这里来也就失去了意义。我们可以待在外面,看看墙移动的时候是否会有东西开启——如果它们还会移动的话。”
“不行,”艾尔比说,“我们还有大屋作为藏身之地,实在不行还有地图室和监狱。我们不能就这样要求大家去送死,民浩!谁会自愿去做?”
“我,”民浩说,“还有托马斯。”
大家一齐向托马斯看去,他只是点了点头。虽然他心里害怕得要命,但探索迷宫——真正的探索,这正是他从第一天了解到它时就一心想去做的事。
“如果有必要,我也愿意。”纽特说。托马斯吃了一惊。虽然他从未谈起过,但他瘸了的一条腿一直在提醒大家,迷宫里曾经有可怕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我相信所有的行者都会愿意去做。”
“带着你的一条瘸腿吗?”艾尔比问,嘴里发出一阵尖厉的笑声。
纽特眉头紧蹙,望着地面。“连我自己都不愿意做的事情,更不能要求别的空地人去做。”
艾尔比走回到床边,跷起两条腿。“随便,做你想做的事。”
“做我想做的事?”纽特站起身问,“你出了什么毛病,伙计?你是在跟我说,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我们应该在这里坐以待毙,等待鬼火兽找上门来吗?”
托马斯恨不得站起来呐喊,希望艾尔比能从低落中振作起来。
可是,他们的首领并没有表现出一点点自责和懊恼的情绪。“好吧,这总比自己送上门去要好。”
纽特坐了回去。“艾尔比,你该讲点道理。”
虽然托马斯不愿承认,但他知道,如果要完成一件什么事情,大家仍然需要艾尔比。空地人仰仗他。
终于,艾尔比深吸了一口气,逐个打量着大家。“你们都知道我心烦意乱,真的,我……很抱歉,我不该再担任愚蠢的首领了。”
托马斯屏住呼吸,他不敢相信艾尔比刚才说的话。
“可恶……”纽特开口道。
“不!”艾尔比嚷道,脸上露出自卑与屈服的神色,“那并不是我的本意。听我说,我并不是说我们应该换位或是什么。我只是说……我觉得需要让你们来做这个决定。我不信任自己。所以……没错,无论你们怎么决定,我会服从。”
托马斯发现民浩和纽特的惊讶丝毫不亚于他自己。
“呃……好吧,”纽特缓缓地说,仿佛他也不大确信,“我们会成功,我保证。你看着好了。”
“是啊。”艾尔比喃喃道,停顿了好久才开口,口气中透露着某种奇怪的兴奋,“嘿,告诉你们,让我负责地图吧,我会让每一个空地人把那些东西研究个底朝天。”
“我没问题。”民浩说。托马斯也想表示同意,但不知道这是不是他该做的。
艾尔比把脚放回到地板上,坐直了身子。“你们知道,晚上睡在这里面是件很愚蠢的事情。我们应该在地图室里,加紧工作。”
托马斯觉得,这是很长时间来艾尔比说过的最明智的一句话。
民浩耸耸肩说:“也许真是的。”
“好吧……那我这就去,”艾尔比自信地点点头,“马上。”
纽特摇了摇头。“算了吧,艾尔比,我们已经听到鬼火兽在外面吼叫了。你可以等到起床再说。”
艾尔比向前弯下身子,将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嘿,是你们这些闪克对我讲了那么多加油的话。我真正听进去了,你们可别抱怨。如果我打算去做,就一定要做到,重新找回自我。我需要有一件事情让我投入。”
托马斯感到欣慰。他已经厌倦了一切争论。
艾尔比站起身。“真的,我需要去做。”他朝门边走去,似乎真的打算离开。
“你不会当真,”纽特说,“你不能在这时候从这里出去!”
“我必须去,就这样。”艾尔比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故意晃得叮当作响——托马斯无法相信他突如其来的勇气。“明天早上见。”
他走出了门。
黑暗本该笼罩他们的世界,然而他们却看见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