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野有点无奈,武言睡觉很喜欢用被子盖住头,把整个身体蜷在被子下面。
扣。
扣。
外面的敲门声还在继续,不急不缓。卫野摸索着去开两张床之间的台灯,灯闪了几下,亮了。台灯的灯光并不亮堂,只能照出整个床头柜和两张床的一小部分。昏黄的光线中,卫野果然看到武言的被子高高隆着,连头发都看不到。
卫野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上面显示时间是凌晨三点。这么晚的时间,到底是谁来敲门?
一直以来的不安让他神经迅速紧绷,很古怪,从机场出来开始,心中升起的不安就始终萦绕着他,让他不得安宁。要不,明天找个借口和武言一起离开吧,总觉得再待下去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武言,外面有人。”他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朝对面床上轻唤。
没有动静。
也是,现在是凌晨三点,正是人睡得很熟的时候。
卫野不想吵醒武言,自己掀开被子下床朝那扇门走去。
屋子里很安静,只听得到自己一个人的沉重的呼吸声,好像除了自己再也没有什么生物了般……奇怪,明明武言还睡在另一边的。
大概是屋里人老不来开门,门外的人忽然拼命拍打起门来,砰砰作响的声音吓了卫野一跳。
“武言,不对劲!”卫野后退一步,朝还在依然沉睡的武言大叫,“快起来!”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大,接着演变为撞击声,好像有人在撞门一样。
“是谁?!”卫野慌忙冲到柜子上随手操起了一个装饰的铜质猩猩雕塑,双目紧盯着大门,一边大喊,“武言,起来!”
“卫野。”
门外传来的熟悉声音让卫野惊了一跳,卫野还没开口,门外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卫野,是我。武言。快开门。”
武……言?!
卫野霍然转头去看身后的床,蓝色的被子下面隆起的形状动了动,慢慢挣扎着起来。迷糊的光线中,被子下面的不知名物体把被子越顶越高。卫野听到里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卫野!卫野!你怎么了?”
恍若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让卫野猛然睁开了眼睛,他回过神,才发现武言正俯身看着他,目光里充满了忧虑。
“我……”他开口,声音干涩。
“你又做噩梦了?”武言坐在他旁边。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头发乱蓬蓬的,看来是被卫野的叫声惊扰到了。
卫野用手摸摸额头,发现一手的冷汗,不由苦笑,“是啊。做噩梦了。”
“只是梦而已。”武言安慰道。
卫野坐起来凝视他片刻,很郑重地说:“武言,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给你说过,我从小到大只做一个梦?”
武言点点头,迷惑地看着他,不太明白他想说什么。
卫野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想说什么,开口道:“刚才我做的梦,不是原来那个。”
武言有些吃惊地看着他,卫野并没有隐瞒他什么事情,包括他的血型身高爱好,甚至内心对于父母态度的迷惑,还有那个从小到大做的噩梦,都对自己讲过。而且他曾信誓旦旦地说过:“我从小到大只做这一个梦。”
他低头思索了片刻,又笑起来,安抚性质地说:“别怕,只是个梦而已。人做各种各样的梦才正常,以前你只做一个梦才奇怪,现在说不定是好事。”
卫野也知道就这样探讨也探讨不出所以然来,便点了点头。
“你不常出门,大概是不适应吧。天亮了就好了。”武言的话含着不可思议的力量,让卫野被噩梦侵袭的恐惧又平复下来。
卫野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武言,我总觉得不对劲,你可能会笑话我,但是我真的感觉很不安,我总有种奇怪的预感,像是要发生什么事一样。我们能不能离开这里?”
武言凝视他片刻,郑重地点点头,“我也觉察到了,你应该是身体不舒服吧?明天我们去找涂医生看看。”
“涂医生?”卫野疑惑。
“就是涂兴楠。”武言笑着解释,“那位看起来有些痞的大叔,没想到居然有这样一个严谨的职业。”
卫野在脑中迅速找出涂兴楠的照片,头发半长卷曲,穿着件白衬衫,然而衬衫的前襟扣子还解开了三颗,脖子里貌似还带了一个坠子。笑起来的时候有点流里流气的。
有点不太靠谱。
“现在才三点,先睡吧。”武言安抚性地说,“如果让医生看了还不舒服,我们就让司机送我们出去。”
卫野点点头。
5、血型(上)
“只是感冒了而已。”
就在卫野武言两人所住的房间往左数第三间房,就是痞子医生涂兴楠所住的房间。好像是他在二层没抢到面对森林的房间,所以才来到三层。来到忘思山庄的第二天,大概是昨晚做了噩梦的关系,卫野睡到了九点才起床。等他起了床,武言便告诉他涂兴楠同样住在三楼,还离得不远。
“只是感冒了吗?”武言不放心地问。他有理由追问,一来卫野表现实在反常,不太像是仅仅因为感冒而烦躁;二来是他带人过来查看,可涂兴楠只看了一下卫野的脸色便下了定论。
“怀疑我的判断?”涂兴楠并不生气,他正在整理他的箱子。那是一口黑色的大皮箱,昨晚下车的时候武言并没有看到他提过箱子,想来是今天早上才去车上提下来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想起昨晚上的事来。当时卫野正在生苏叶的气,直接拎着她的包走了,而苏叶还有两个箱子留在车的下层。当他去帮苏叶拎箱子的时候,他发现里面还有两个箱子,想来是乘客并没有拿走,可是司机却并没有任何反应。不止如此,那个司机留下了一句“到了”就消失无踪,没有再出现过。
这个地方的服务还得有所加强才行啊。
武言解释道:“我只是担心卫野的身体。”
涂兴楠没有再回话,卫野一直坐在椅子上打量周围的摆设。房间的格局和自己的房间一模一样,同样是直通式的房间,从门口一眼能望到最后的窗户,窗户旁边的小门进去应该是卫生间。大屋中间是两张横向放置的床,两张床面对的墙壁上是一台三十二寸液晶电视,在液晶电视附近是一列柜子,柜子上面同样摆着一个猩猩的铜质雕像。
地板是米白色,不管是床、柜子、台灯还有窗帘,都非常新,好像是刚买来摆上。一切都显示着,这家山庄真的是才开业不久的旅游点,很可能自己这批人是它的第一批入住者。
卫野的目光从摆设上移到涂兴楠的箱子里面。当他把少量的衣服拿出来之后,下面的东西就和平常人带的东西就不一样了。有很多药物,比平常人带的要多一倍,还有一个皮革袋子,敞开的口子里面露出了金属工具的把。
大约是感应到两人的惊疑,涂兴楠哈哈一笑,“吓到了吧,不过既然是来看猩猩的,又是在森林里,所以带了一些外伤药和治疗毒蛇咬伤的药物,当然,必要的外科手术器材也带了一些。哈哈,不过,也只能应应急,最多缝一下小伤口之类的,要是真的被咬断动脉,或者被撕掉半张脸什么的,还得去医院。”
以轻松的口吻说出渗人的话,武言背脊有点发凉,忍不住问道:“山庄的人应该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才对。”
当初的宣传单上,他们说了有很安保的措施。
“以防万一而已。”涂兴楠耸耸肩,继续弯腰把药瓶捧出来,当他拿那个皮革袋子的时候,一把手术刀不小心掉了出来,铿地一声掉在地上。
武言弯腰去捡。
“小心!”涂兴楠大叫。
“?”武言已经捡起来了,却感觉到手指一痛,低头看,指头已经流出一点鲜红的血迹。
“武言。”卫野从他旁边的椅子上霍然站起,走到他身边去看他的伤口,“你这人真是笨,连拿把刀都会受伤。”
“啊呀,真是不好意思,这不能怪他,这把刀我改装过,两边都有刀刃。”涂兴楠把皮革袋子小心放在床铺上之后快步走过来。
“没关系,只是小伤口而已。”武言摆摆手,把刀小心递给涂兴楠。
涂兴楠看着上面的血迹,随口问道:“你是什么血型的?”
“AB型的。”
正拿着棉签准备擦拭刀刃的涂兴楠微微一怔,继而笑道:“还真是巧啊,我也是AB型的。”
“是吗?”武言睁大了眼睛,“那还真巧呢,卫野也是AB型的。”
这下子,涂兴楠来了兴致。一间屋子里居然有三个AB型血型的人,真是巧啊。半晌之后,涂兴楠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是缘分哪,居然都是AB血型的人。话说在中国,O型血是最多的,AB型最少,只有百分之七左右,反正我的生活基本上都是被O型包围着,难得遇到同类。”
武言也笑起来,“是啊,就我认识的人当中,只有卫野和我的血型一样。”
涂兴楠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卫野,拍拍武言的肩膀,“所以你们才会成为好朋友吧?”
“是呀。”武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不过,总觉得你们两的性格相差也太多了,同样是AB型,怎么感觉差这么多呢?你看他就那副装酷耍帅的死样子。”涂兴楠摸着下巴,无视了卫野臭臭的脸色,自顾自地和武言攀谈起来。
武言被他彪悍的发言震了一下,继而笑得狠狠拍卫野的肩膀,“你看,医生是个爽快人呢。”
卫野脸色依然很臭。
“不过,卫野是个好人,相处下来就知道了。”武言认真地对涂兴楠说。他身上的气质很特别,让人忍不住会相信他所强调的话,“他只是生病了。”
“我没生病。”卫野皱皱眉,反驳道,“我只是觉得这里怪怪的,首先是我们来的那条路没有过往车辆,其次这个地方总觉哪里不对劲……反正我说不上来。还有,我来到这个地方就做奇怪的梦,搞得我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觉。对了,都这么久了,连个服务员都没看到,太奇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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