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说啦。”熊鑫拽了拽彭勃,然后对施沐晨说:“我没事……你快去吧……”
施沐晨骂了声操。忍不住。
火气腾腾。这词儿完全可以形容施沐晨此刻的状态。他鲜少上这么大的火。秦浪,够本事。
追上他轻而易举,他走的不快。街灯坏了一半不止,整条胡同看起来幽暗而狭长。他好像故意让他追上的。不知怎么地,施沐晨拉住秦浪胳膊的霎那,有这种感觉。
秦浪停下脚步,施沐晨也停下了脚步。想给他两句,但什么也不说的他,给了他莫大的压力,使得他张不开嘴。
“你回去吧。”半晌,秦浪低声说。
“我回去?你呢?”
“我回家。实在是太累了。”
“回你那个小堡垒?”施沐晨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秦浪去大连也没退掉北京的房子,问他为什么,他说有那么多东西呢,施沐晨说放我那儿呗,又不是没地儿,秦浪说不了麻烦,反正房租又不算贵。很小的一件事,但施沐晨却从中感觉到了秦浪对他的设防。就像他平素也不会把东西留在他那里一样,包括衣物和护肤品、剃须刀这类日用品。他明白,秦浪这是时刻做好了全身而退的准备,不留一丝麻烦与纠葛。压根儿他就没有跟他长时间处下去的信心,或者说,打算。
秦浪不说话。
“你觉得自己特平静是吗?”施沐晨摸出了烟,打火机点燃的刹那,他看到秦浪的表情像往常一般柔和,仿佛之前根本就没发生什么事。
“是啊。”他说得事不关己。
“你干嘛老是这样勉强自己?”施沐晨不懂,是真的不懂,“你知道我最开始对你的印象是什么吗?”
秦浪没有回答。
“我觉得你这人没感情,就像一台机器。很精密、逻辑运算能力很强,但完全不人性化。”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想和一台机器谈感情,你会跟你的笔记本电脑谈感情吗?它能帮你做再多的事儿它也是台机器!更何况……我知道你其实有感情,有感觉,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时候说着喜欢一个人的你,当时脸上那种羞涩又喜悦的笑……那笑容跟我没关系,却会打动我。”
“如果你觉得我对彭勃还有感觉,你就这么觉得吧。”秦浪摆出一种感到无聊的姿态。好像他根本不屑于跟他争辩什么。没道理,不值得,荒唐可笑。
“我只是说,你生这么大的气,这会儿又像没事儿人似的,你累么?你发火你发出来啊!你还惦记彭勃你别委屈着自己啊,你跟熊鑫大动干戈有意思吗?是带劲啊,还是你觉得这样的手段行之有效啊?”
秦浪的手掌攥紧了,攥成一只拳头,这只拳头毫不犹豫地揍上了施沐晨,又快又狠。
施沐晨一把摁住了秦浪的手腕,动了力气。秦浪不甘于被制止,左拳又挥了上来,却扑了个空,反而被施沐晨一并摁住。心里的愤懑攀升到了极点,好不容易调和下来的怒气这下儿再也忍不住尽数爆发了出来。
“你还是不是男人啊!吃味吃成这样!你吃味你什么都能说,说了什么都让我听着不管我心里到底什么滋味!我贱,我忍了,这可以不赖你。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一样会吃味!你到底是怎么做的啊?你看见他你就笑,笑得跟什么似的!吃个饭也总要说话,说起来没完没了,你到底有多少话想和他说?你有这么多话你去说,你对他有意思你去抢!我对你来说是什么?除了让你上让你爽,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你跟他合适得多,何苦跟我这里浪费时间!你也够没种的,得不到他就拿我填空。但我告诉你,没意思透了,我对彭勃来说什么也不是,他对这一切都不会有感觉!说着什么要结婚,甩掉我却跟他在一起!你们都喜欢他去争他就好了,我再也不想掺和进来!甚至还要受他的奚落,假惺惺拿出一张纯良的脸摆出低姿态,实际上还是高高在上,看笑话。当然,也许我还不值得这位少爷一笑。我算什么啊……你们都当我是什么啊?”
秦浪的情绪从一开始的愤怒激动,到现在的落寞悲伤,好像所有的激愤全随着这场爆发抽离了他的身体。眼泪涌出眼眶,深深的挫败感令他无所适从。
施沐晨放开了秦浪,将这幅没了力气的身体拥进怀中,他的挣扎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舒服了吗?都吼出来了么?”
秦浪扎在他怀里,用拳头擂着他的背。
“你吼了这么多,我只说一句。正因为我是个爷们儿,所以我会吃味,一个男人一辈子总会深陷情网一回,我也不想,但我真没办法免俗。”
“……”
“胡噜胡噜背,发泄出来心里轻松多了吧?”
“滚……”
“滚了一会儿谁陪你耍去?还是说你想把我换了,夜店里再捞一个?”
“你混蛋……”
“一向敢于承认。”
“我去吧。你都没吃两口东西。”彭勃起身,拿了施沐晨的手机,揉着熊的小脑袋说。
熊鑫没去争,实际上他挺怕出去见到秦浪,闹出更多的不愉快。
“盒子递我。”
“哎?”
“我估计施沐晨不回来了。”
“这……”
“你甭操心了。车里好像扔着你衣服呢,一会儿我给你拿过来,先凑合凑合。”
“不碍事啦……一会儿就干了。”
彭勃拿了东西出来,心里火儿还是挺大的,可又没办法。别说这么不客气的泼熊一身水了,换作别人,但凡是敢说熊半句,彭勃也绝对会揍他,这人就算是施沐晨都不会例外。但……秦浪不一样。他彭勃亏着秦浪呢。尤其彭勃想不明白秦浪为什么要大动干戈,熊没招他没惹他不说,对他又那么谦让温和,你干嘛呀你!你这是跟谁过不去呢?跟我吗?跟我你朝我来啊!再说了,就算有什么恩怨纠葛,事儿也过去挺久了,你又跟了施沐晨,这不是等于连他也不给脸了么。这秦浪和施沐晨到底怎么档子事儿,怎么越看越觉得上了心的是施沐晨?秦浪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车还停在院外,但俩人不在车上。彭勃走出去一段才看见那俩,但没敢再往过走。阴影里的两人搂抱在一起,他兄弟正亲人家的眼睛摸人家的脸蛋儿呢……
轻手轻脚走回来,彭勃等在施沐晨的车旁,搞不懂那俩到底什么路子。不是闹脾气呢么,怎么又卿卿我我上了……
还别说女孩的心思你别猜。男的你也少费劲吧。
点了一支烟,彭勃靠在车上,无所事事地仰头看夜空,阴天,黑压压的一片,没有半点星光,搞得他又郁闷几分。上礼拜回家,老头又张罗着明年的选举得加把劲,老二跟一旁敲锣边,讪笑说你好日子也快到头了。烦。肯定得脱身,怎么脱身又还没主意。当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去年这个时候还想着结婚就结婚呢。唉,当初那么消极的跟秦浪说了那种话,现如今……注定是亏着他了。谁能想到会蹦出个熊来,让他爱到恨不得团团把他塞兜儿里呢。
脚步声渐渐接近,彭勃站直了,丢掉了手里的烟蒂。
“妈呀,吓我这一跳。”施沐晨先发现了他。
“跳一个我瞧瞧。”彭勃尽量笑,“你丫手机没拿。”
“咳。”施沐晨接了过去。
“礼物,自己拿着。”
“咋的?送客?”
“你回来么?”
秦浪一直没说话,也没去看彭勃,只是站在施沐晨身后,低着头,双手插口袋。
施沐晨回头看了看秦浪,“不了,他不舒服,一早飞回来的,犯困。”
“那你废什么话啊。”
施沐晨开锁,接过了彭勃递过来的盒子。秦浪开了车门,坐到了驾驶席上。
“你别往心里去,他跟我较劲呢。小孩儿,使性子。”
“这话说的。”
“跟熊鑫说声对不起,你帮我转达,改天我再请你们吃饭。”
“送雨衣么?”
“你心眼儿能宽点儿么?”
“他困你别让他开车了,不行我俩这就撤,你们回去坐会儿,你醒醒酒你开。”
不料,这时秦浪插话进来,“我不困,我也没不舒服。”
一时间施沐晨和彭勃都有点儿尴尬。
“那你们……撤吧。”彭勃摸了摸鼻子。
“你别跟他制气。”施沐晨拍了拍彭勃的肩,“一会儿我收拾他。”
“你就假吧。路上慢点儿。”
目送两人开车出去,彭勃去了自己车那儿。开锁,后备箱里果然有熊的衣服。上次熊拿夏天的替换衣物来,没拿完,一直扔他车里呢。
回来,熊坐那儿摆弄手机,彭勃把衣服放在了他腿上。
“都快干了……就跟你说别拿嘛。”
“干什么啊,还潮着呢。换吧。”
“哦……”
熊拎着衣服去了角落,背过身麻利地换了衣服。湿衣服彭勃拿过来扔在一旁的椅子上,点了一支烟。
“那咱们……也走?”熊鑫试探着问。
“让你饿着肚子走?”
“我吃饱啦……”
“一直就看你张罗,没看你动筷子。”
“那也吃了……”
“塞牙缝也不够啊,我又不是不知道您的胃像个无底洞。”
“你太欠了。”熊鑫拍他。
“我让他们再炒几个菜。你喜欢吃哪个?”
“别麻烦了,一桌饭都没怎么吃,我现在吃好吧?”
“那热热。”
“不用……”
“服务员。”彭勃不理熊,“服务员?”
服务小姐快步赶了过来。
“帮我们热热呗。然后看师傅要是方便,再加俩菜。拣最好吃的弄。”
“行。”
“方便的话……加东坡肉吧,做得好好吃。”熊吐了吐舌头。肚子确实咕咕叫呢……
小姐忙活起来,熊给自己倒了一杯桃汁,也给纹身男倒了一杯,“喝点饮料喽,我看你一直喝酒。”
“你说你多可人疼啊。”彭勃笑。
“秦浪他……”熊鑫抬头看向彭勃,“还特别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