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周越掰着他的胳膊强迫他面对着自己,沉声道:“为什么?我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情了吗?我周越自问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让人讨厌到连朋友都做不成,难道在你李广榆的眼中,我就那——”
“我喜欢你!”
李广榆压低声音,像是被勒紧脖子窒息的人一般,挤出了四个字。周越的话全被他这四个字卡掉了,他无声的站着,只是仍然没有松手。李广榆不敢看他,他绝望的闭着眼睛,瑟瑟发抖,道:“这,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够充分的话,就放开我,赶紧让我走,然后再也不要随便来找我……”
周越仍然没有说话,只是抓着他的手腕,转身,拉着他就往外走。
李广榆被他拉得跌跌撞撞,心中惨烈异常。这下完蛋了,他的大学,他的未来,他的整个人生大概都要毁了,周越大概会去找教导处,让老师来处分他这个变态,从此他身败名裂,臭不可闻……
然而周越拉着他一直走到了宿舍区角落,那是学校卫生区的死角,地上全是碎瓦砾,夏天长满了一人高的杂草,经常有打架斗殴的人在这里活动。李广榆以为周越要揍他,不由用还自由着的左手去护自己的脸,心想打就打吧,也许我就被打醒了……
周越忽然停了下来,李广榆来不及收脚,一头撞了过去,下一刻便跌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他听见周越紊乱的呼吸。周越把他死死按在自己怀里,说话声音都变了调:“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他不懂。
“我不该这么逼你……”周越手都在抖,却仍然紧紧拥着他,“可是不这样,我不敢确定,我怕我是疯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他呆愣着,任由周越搂着自己,听他说:“李广榆,我也喜欢你,我爱你……”
那天晚上,他们在那个角落呆了很久,聊了很久。两个人都敞开了胸怀,周越告诉他,自己以前谈过恋爱,对方都是女孩子,他也从来没有过自己是同性恋的想法,可那天在舞台上看到他,被他的眼神震到了。
“我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会用这种眼神来看我,看得我心跳加速,看得我魂飞魄散……”
李广榆噗嗤的一声笑了。这也太夸张了。
周越笑着看他,眼睛在冬日的月光下闪闪发光。“这是我认识你以来,第一次看到你笑。”
其实李广榆真的不大爱笑。那个时候之所以会笑,大概是因为所有的心结都解开了的缘故吧。周越是一个比他勇敢,也比他更现实的人,他发现自己有可能喜欢男人,并没有像李广榆一样先就乱了阵脚,而是毫不犹豫的去确认——确认自己的心意,也确认对方的心意。他几乎有百分之九十确信李广榆也喜欢自己,但是又怕自己太主动破坏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便想先从普通朋友开始,循序渐进……只是没想到,对于李广榆来说,那是多么难以忍受的事情。
后来实在太冷了,两人都受不了了,才发觉时间已经太晚,宿舍早已关门。他们去校外登记了一个房间,好在两人都是男生,要一个双人间不是问题。两人洗漱了草草睡下,一夜无话。
那是李广榆人生中唯一一次翘课。他一觉醒来已是大中午,只见周越蹲在他面前,一脸狡猾的笑。
他愣愣坐了起来,看着周越,不知昨晚的一切,是梦是真。
“猜猜我在你脸上画了什么?”
李广榆摸了摸自己的脸,道:“……乌龟吗?”
“傻瓜!”周越站起来,坐到他旁边,“这么好骗,看来我要好好看着你,不然总有一天要被人骗去卖掉的。”
“……”李广榆沉默着,仍然有些不知梦醒的恍惚。周越看着他,忽然敛了笑容,道:“广榆。”
李广榆看他这么严肃,不由也有些紧张。“——嗯?”
“昨晚说的那些话,现在后悔吗?”
他又脸红起来,但是仍然默默摇了摇头。周越点点头,俯身拉过他的左手,握紧。
“那就好。只要你不后悔,我就永远不后悔。广榆。我们的未来也许会很险恶,但是只要你还在这里,我就永远不会走。”
那是那一天,他对自己立的誓言。
周越做到了。他一直是那么做的。那之后不论遇到什么事,他都没有放弃过,没有让步过,可是,最终,是李广榆选择了离开。
所以不论如何,他都没有资格去管周越与别人的事情。
可是……他咬着嘴唇,挣扎着往回走。
他气喘吁吁爬上二层楼,打开房门,却见夏彬坐在沙发上,诧异的看着他:“你怎么回来了?”
李广榆愣了好久,才想起他房间里还有李夏彬这个存在。大概是发烧的缘故,他居然忘了夏彬来美国的事情。早知如此,他绝对不要回来。他扶着墙,喘了口气,胡乱编了个理由:“我就是回来拿个东西,就走了……”
然后他转身想出门。走了两步发现不对劲,走道的地毯怎么变成蓝白色的了?
——他脑子一片混乱,居然转错方向走进了卫生间。
夏彬跟了过来,在他身后问:“找什么?”
他想转身走出去,然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他扶着墙撑了一会儿,终于支持不住,靠着墙缓缓滑了下去。
“李广榆?!”夏彬吓了一跳,在他坐倒在地之前,一把搀住了他。
“别碰我!……”李广榆的手无力的推着夏彬,夏彬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忍不住就冲他吼:“现在你还要怎么样!我让你好好休息,吃药,你不听,现在都病成这样了,我不碰你,就让你在洗手间的地板上睡着吗?”
李广榆无力和他争辩,只按着额头,呼吸短促。夏彬道:“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然后不由分说将他抱起来,放到床上,把被子和毛毯都严严实实盖好,道:“你等着,我去给你买药。”
“你站住……”李广榆出言阻拦,夏彬回头问:“怎么了?”他按着额头,低声道:“你要去哪里买药……就算你能找到药店,感冒药怎么说你知道吗?”
“那个没关系,我带了日常用语大全。”
“……不许去。你要是迷了路,我还得费劲去找你,现在的我可没那么多力气。”
“我看起来就那么不中用吗?”
“总之就算你买到了我也不会吃的。”
“你——”夏彬气结,又拿这个生了病的人没办法,他愤怒的在床边走了几个来回,李广榆微微张眼看他,道:“帮我去冻点冰降降温吧。”
想想也只能如此,夏彬瞪他两眼,气哼哼的去了。李广榆闭上眼睛,瞬间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有多久,额头忽然传来一阵凉意。神智清醒了些,他睁开眼睛,看到夏彬将用毛巾裹好的冰块敷在他额头,然后坐在床边,在被子下捏住他滚烫的手。李广榆想抽回自己的手,怎奈浑身无力,也只好任他占了这个便宜。他微微叹气,道:“你别闹我,让我好好睡一觉,就会好了。”
“我不闹你。”夏彬比他固执多了,“我就这么看着,你管你睡你的。”
实在是身体太过虚弱,他闭上眼睛,很快就又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四章 侍病
大概是感冒发烧的缘故,他似乎做了许多梦,但是快醒的时候都忘得一干二净。再睁开眼时,一眼便看到了夏彬。他和衣侧躺在自己身边,脸贴过来,跟自己的净距离只有一市寸左右,手依然在被子里,紧紧捏着自己的手。虽然伤风感冒不会传染,但这孩子大条的性格真是让他头疼。李广榆将自己的手悄悄抽出来,向后挪了挪,拉开两人的距离,然后伸手去床头摸眼镜,摸到了眼镜,戴好,又去摸手机。他看了下时间,自己居然睡了整整一天,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就算不觉得饿,也该去吃些东西,这样身体才能恢复得快。李广榆尽量不弄出动静,小心的坐起来。头晕得厉害,他差点重新栽倒在枕头上,手向后支了一下,推到了夏彬。
糟了,他要醒来了。李广榆一动不动的看着夏彬的脸,看着他的睫毛颤动着,忽然皱了皱眉头,睁开了眼。
“嗯……”他迷朦的看了看面前,视线一转,锁定了李广榆。李广榆心里一惊,忍不住就想后退,可头仍然晕得厉害,他只怕动一下,就要栽倒。
“你醒了啊。”夏彬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他揉着自己的脸坐起来,道:“那个冰袋真管用,今天早上你就退烧了。我看你睡得香,就没叫醒你。现在肯定又渴又饿吧?我先去给你倒杯水。”
李广榆看着夏彬打着哈欠走去厨房,仍然在床上一动不敢动。夏彬端来一杯热水,递给他,他一手仍然支着床,伸出手另一只手去接,手抖得把水都洒了出去。夏彬皱眉,看了他一眼,道:“我喂你喝吧。”
“不用,不用……”李广榆怎么会肯,他坚持着要自己喝,从夏彬手中拿过杯子,拼命把杯子举到嘴边,一仰头。
……天旋地转。
“喂!!”
他仰面倒在了床上,杯子倒在被窝里,全洒了。夏彬慌忙过来扶他,道:“你没事吧?你是头晕吗?”
“我没事……”李广榆只觉得整个床都在托着自己一起转,就像从前陪小时候的夏彬去玩过的那种大转盘一般,仿佛不抓紧床单就会被甩出去。他强撑着,用手去挡想要扶他的夏彬:“你,你不要碰我……”
夏彬顿时火冒三丈,吼:“够了!亏你还是个教授!你能不能看看情况?!你没事你没事,从感冒开始你就一直说你没事,没事你晕个什么晕!我都说了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我就是想扶你起来喝个水,扶你一下你会死啊?!”
李广榆停下了动作,抬眼去看夏彬,夏彬一愣,自觉说话太过分,低下了头,捡起床上的杯子。
“……我再去倒杯水。”
不一会儿他又端着水回来,站到床边,看李广榆一眼,拧着头道:“我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