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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怔了怔,过了会儿才莞尔笑道:“我明白。”
他们这边谈完珊珊而归,刚走到桌旁,就听梁凉道:
“晚上一起吃饭?”
“不了,阿姨说今天要做牛肉粉丝煲。”
这话一出,卫黎喜滋滋地笑了,而李牧却听得心里不是滋味。
同样不是滋味的还有梁凉,她无语地看着程泽,好半天才说:“……程泽你这是在炫耀么?”说完她又抬眼望向落座的两人,不咸不淡道,“哟,洗手间之旅结束啦。”
卫黎和李牧顿时觉得真该去上趟厕所。
程泽眼中闪过笑意,抬手在卫黎腿上安抚地拍了拍:“是不是炫耀,看听得人怎么想。”说着他看了李牧一眼,见他眉宇间的黯沉依旧,于是试探地开口道,“我和卫黎晚上去不了,不如你们二人世界?”
李牧弯唇笑了笑,温和而委婉道:“我今天还有点画稿……”
梁凉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就觉得生气,眼皮一翻嘲道:“李大画家是大忙人,哪有时间跟我二人世界?程泽你镜片得换度数了啊,这么显而易见的事看不出来?”
这话当事人听了还没说话,卫黎却不乐意了,他身体往后一靠,摊着手不耐烦道:“哎我说你们自己有矛盾就自己解决,一个两个玩迁怒是怎么回事?程泽招你们惹你们了?会不会说人话,不会说就闭嘴,听我说。”
有些人嬉皮笑脸久了,难得沉下脸一次,就颇具威慑力——卫黎恰恰是这样的人,于是他们这张四人桌瞬间安静下来。
“你俩的事,我们再插手就是孙子。”卫黎拿着茶杯,做出一个敬酒的姿势,“这样吧,一个月后,不管你们变成啥关系,咱们四个一起出去玩一趟,怎么样?”
说着他侧头望向程泽,目光温柔:“一个月后,我一定让你能坐车,好不好?”
程泽盯着他看了会儿,直到确定对方眼底满满都是鼓励和希望时,他才倏然笑开:“好。”
他们这头浓情蜜意地对视着,反倒是梁凉在听明白之后惊疑不定地拉过程泽的胳膊,着急地追问道:“坐车?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程泽微笑着点头。
一旁的李牧看在眼里觉得更不是滋味。
梁凉得到确认后反而冷静下来,缩回手拿起茶杯与卫黎碰了碰,眉宇间染了一层盎然的笑意:“行啊你,我算是服了你。”
卫黎扬眉笑了笑,并不点破这其实是程泽自己的想法——让媳妇儿的娘家人对他的好感与日俱增就是自己的责任啊。
莫名其妙被晾在一边的李牧摸了摸鼻子,举起茶杯道:“期待一月后的旅行。”
“嘁。”梁凉嗤笑出声,嘲弄道,“姐姐成天飞来飞去的,这过家家似的旅行有什么好期待的?”
李牧看着她的笑容,心底柔软一片,怀揣着自己也说不清的心态,他听见自己不由自主地说道:“我期待。”
男人的目光炽烈而专注,梁凉总觉得自己听到了后面的那句话。
“期待跟你的旅行。”
鉴于卫黎已经夸下海口,于是程泽的练坐车生涯不得不正式提上日程。
二人都是说一不二的性格,所以在这天吃完安女士特制的牛肉粉丝煲之后,程泽就在卫黎的陪同下再次坐进了车里。
“泽泽,你不要紧张。你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说穿了跟晕车一个样,坐习惯了就好。晕车的不都说要靠聊天来分散注意力吗?来,我也陪你聊,你别想着自己是坐在车里就行……”卫黎正襟危坐着,硬生生紧张成了一个话唠。
程泽听着好笑,身体和心理上双重的紧张感在对方的絮叨里莫名轻了一些,他轻声道:“你别紧张。”
卫黎闻言露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勉强平静道:“我,我不紧张。”
程泽失笑,摇了摇头,再次逼迫自己回忆当时的场景。
他心里甚至有几分玩味的轻松——做多了也就驾轻就熟。起码,他现在可以毫无阻碍地想到……迎面撞来的卡车。
一个月的期限,并不是卫黎随口胡诌。事实上,在程泽决定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已经意味着成功。
这种心理上的恐惧,或者说记忆中的恐惧,除了直面没有任何其他方法。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着对方逼迫自己是另一回事。
男人紧皱的眉头,蜿蜒而下的汗水,不停发颤的嘴唇,无一不让卫黎揪心。
不然我们就算了。
这句话几次三番到了嘴边,却还是被他吞了下去。
卫黎咬紧唇,小心翼翼地张开手环住对方的肩,他凑到程泽耳边轻轻道:“不怕。”
程泽闻言缓缓地睁开眼,眼睛里带着的那么点脆弱引得卫黎忍不住亲了上去。
薄薄眼皮下是温热的眼球,如同带了泪水的温度,让他的嘴唇颤了颤。
“程泽。”卫黎哑着声音喊他。
程泽微微笑起来:“嗯。”
卫黎探手摸到他不由自主轻颤的手掌,然后牢牢握住,他情不自禁地压低声音哄他:“我在这,不要怕。”
程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顺势把下巴搁到他的肩上。
对方的肩膀宽阔却瘦削,上面明明骨骼突起,他却觉得有种难言的安心和舒适。
“第一次坐在车里,我一点都不敢想,好像只要想一想,就能感觉到我爸妈的鲜血……溅到我脸上;第二次,我开始想我们那天吃饭的情景;第三次,我能想起我们坐到车上;上次你开车的时候,我看到了迎面撞来的卡车……”程泽慢慢闭上眼,他感觉到自己被他握住的手一旦不自禁地颤抖起来,就被卫黎更用力的握紧,他感觉到对方的手在自己背上不断安抚着。
他在此刻忽然有了继续的勇气。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很愧疚,最近分章节都停在了很奇怪的地方… … 实在是最近几天天天坐车,人乏得很,写东西没激情有点流水账的意思Orz 我尽量在保量的情况下保一下质,姑娘们见谅~
啊对了,那句窝囊废的话,来自《我爱男闺蜜》哈。当初看的时候还挺有感觉QAQ
小剧场
李牧:梁凉。
梁凉:嗯?叫我什么?
李牧:……凉,凉凉。
梁凉:嗯。
李牧:其实我很奇怪你怎么能听出分别?
梁凉:很简单啊,你会脸红。
第78章 七十八
“老程,咱儿子这么聪明,等小学毕业咱们就送他去市重点念。”
“念啥市重点,那地方尽出书呆子!”
“什么书呆子,那是读书人!你一个大老粗懂什么啊。”
“是是是,我是大老粗,下回灯泡坏了可别找我这个大老粗修……”
“你还真是……唉,小心!老程、老程!”
“爸爸!”
“没事,放……”
那句“放心”没来得及说完。
卫黎感觉到肩上传来的湿意,心里疼痛的同时居然掺杂了一丝极淡的放松。
他想,十三岁的程泽死死憋住的事,总算由现在二十六岁的程泽完成了。
所以,他可以期待对方从此刻起真正长大,是不是?
不过正如所有的家长会心疼孩子的成长,身为爱“妻”狂魔的卫老板假装淡定地冷酷了会儿,结果没过十秒就妥协了——他揽着对方的后脑勺,将他稍稍拉离自己,然后抬手覆上程泽的脸。
湿漉漉的。
真他妈心疼。
卫黎努力弯了弯唇,明知对方看不见,却还是想要给他最明朗阳光的一面。
“哭出来。”他盖在程泽脸上的手慢慢摸索,用大拇指用力地摩挲着对方紧闭的嘴唇,然后强硬地把食指塞进了,嘴里却用着与之完全相反的柔软语调哄道,“不要忍,乖。”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束缚程泽十三年之久的牢笼。
男人的哭声嘶哑而沉重,仿佛已经痛苦到难以自制,偏偏又像是习惯一样将声音牢牢地控制在喉咙口。
根本算不得撕心裂肺的哭法,偏偏让人觉出几分又深又沉的酸楚和苦痛。
“卫黎……卫、卫黎……”
程泽反复地喊着他的名字,听到对方应答就停一会儿,然后继续喊——就如当年的程泽跨过十三年的时光,质问他的救赎他的爱人当时为何不在;又像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庆幸今时今日还能得他相伴,从此携手。
卫黎听在耳中,心里清明透亮偏偏无计可施,于是他只好一遍一遍地抚摸对方的脊背,用沉默来陪伴。
“卫黎……卫、嗝……卫黎。”程泽尽力缓了缓情绪才开口,“我,我想他们……嗝、我好……嗝、嗝我好想,好想他、嗝……他们。爸,嗝……爸爸!妈!”
一句不长的句子,因为打嗝说得断断续续。
卫黎努力想找些可以笑的地方出来,然而嘴角还没扯起,就已经觉得心酸难受。
他的程泽,他的爱人,是不是从来都只能把思念藏在心底,然后假装自己是个无坚不摧的大人,从此不再需要避风港。
但是现在避风港需要你啊。
“程泽,你哭的业务真不熟练。”卫黎勾了勾唇角,声音有些沙哑,但带着致命的温柔,“连球球都不会哭到打嗝了,你真弱。”
他张开双臂把对方抱进怀里,然后闭起眼轻声道:“以后躲我怀里来。不管是想你爸妈了,还是想撒娇了,都只能来找我。”
长手长脚被迫作小鸟依人状的程泽闻言轻笑了一声,当真撒起娇来:“好,找你。”
被心上人撒娇撒得爱心、色心齐开的卫老板自觉此时此刻就算要他去上刀山下火海也只需要程老师的一声加油——于是他一头雾水的坐上了驾驶座。
面色苍白的程老师镇定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系安全带的动作十分标准。
卫黎目瞪口呆的同时十分诧异自己居然还有心思感叹:泽泽果然爱我,这动作得我真传啊!
挺直了背脊端坐在座位上的程泽侧头对他微笑:“走吧,阿姨说调味料用得差不多了。”
对没错,我妈是说了这句话,但你自己自告奋勇接了下来跟我商量过吗?你以为你是巨人儿童就能先学跑?拜托,你走还没走稳好么。
卫黎认认真真地跟他对视,自觉把心里的想法表达得十分清楚。
但是对方黑色的眼睛里透露出的意思再清楚不过——程泽想试试,程泽想一鼓作气地治好自己。
所以他能怎么办?他没道理在对方已经快要挣扎出泥沼的时候不伸出手去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