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的脸上顿时不可抑制地出现一个小小的笑窝,他想要略略侧头,却发现水瓶先他一步摆到了最佳位置。
他心里又甜又酸,几乎是带着点感恩的心含住了吸管。
梁凉喂了两口就收回手拧上了瓶盖,然后她从她那个巨大的背包里掏了掏,拿出一个大杯子。
瓶子里的还是西瓜汁。
“喏,自己喝。”她的神色很平淡,像在做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李牧愣愣地顺势接过,心里恍惚得几乎忘掉自己在开车。
程泽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看着这一幕忽然出声道:“早上去敲了你的门,没人应。”
这话没有限定对象,于是车厢里瞬间静了静。
卫黎见状不由得挑了挑眉,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前座僵坐的两人。
“我睡不着去瓜田散个步……”
“我去买了点东西……”
李牧和梁凉同时开口,说了一半又双双停了下来,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眼。
程泽莞尔,不再说话。
卫黎也不再关注前面暗自纠结的两人,他抬起揽在程泽背上的手,动作轻柔地捏了捏他的耳朵,转过头以嘴唇几乎碰到对方侧脸的距离轻轻笑道:“程老师真是英明神武。”
程泽老神在在地转过头,然后蜻蜓点水地碰了碰他的嘴唇。
卫黎愕然,等反应过来想要追逐打闹一番的时候对方已经拉开了距离。
“看他们你来我往地别扭,我都快忘了难受了。”程泽微笑,心里默默补了一句:看你这样错愕呆愣的模样,剩下的一点不适也没啦。
驱车半个小时,他们到达千溪市最有名的江南第一漂——河溪漂流。
因为附近出发的旅行团一般都是下午到的缘故,所以入口排队处不过稀稀疏疏排了三十来个人,相比他们在旅游网上看到人山人海的照片好太多了。
四人分工合作,程泽和卫黎排队买票,李牧和梁凉排队拿救生衣。
不一会儿两边都顺利结束,四人重新走回车上做最后准备。
梁凉拿出防晒一边乱七八糟地往自己身上抹,一边忙不迭地递给他们:“来,涂点涂点,你们一个一个比我还白,请爱惜一点好嘛。”
程泽接过往卫黎的脖颈处抹,笑着打趣道:“卫少爷身娇肉嫩,是要好好保护。”
卫黎闻言配合地做出一个身娇肉嫩者该有的媚眼,然后不由分说地按过他的肩膀给他抹:“虽然我不在意黑白,但是这么大的太阳呢,晒伤了怎么办?”
梁凉见状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不爽道:“涂个防晒还能秀恩爱?好了给李牧,别磨叽行么。”
李牧倒是好脾气地笑了笑,有些犹豫地伸手指了指她的脸背:“没抹匀。”
梁凉忙着涂腿,闻言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
于是李牧在夫夫档戏谑而意味深长的眼神中上前一步,抬手贴在梁凉的后颈上轻轻揉了揉:“我说,这里没抹匀。”
梁凉整个人一愣,后知后觉地红了脸,垂着头轻声道:“哦。”
“好,匀了。”李牧微笑着放下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双人字拖递给梁凉,“之前让你带个拖鞋你又不肯,坡跟鞋虽然耐水,但到底不方便,穿这个吧。”
梁凉愣愣地接过来,直到换上了之后才突然想起来似的邀功道:“西瓜……跟农家买的,借了厨房的榨汁机,应该挺甜的。”
李牧显然没料到她的反应,偏偏又觉得好像又窥见了梁凉的另一面,同样可爱甚至让人更喜欢的另一面。
他心里莫名其妙一松,连笑容都显得真切了不少,他放低了声音,轻柔道:“很甜。”
四人甜甜蜜蜜地各自讲完情话已经将近十点。好在他们也不是急,悠悠闲闲地排队乘巴士,等到达漂流起点的时候正好十点十分。
起点的水流不急,河面宽广,一旁停着十数排竹筏,另一边则是更多的皮筏艇。
前面的人陆续上船,偶尔有女孩子入水之后的嬉戏尖叫声传来,打破了山间固有的辽远平静。
他们分成两组坐上皮筏艇,在一旁工作人员的推动下晃晃悠悠地入了水。
甫一入水,卫黎便知道那些尖叫声怎么来了。
“果然要湿。”他看着自己瞬间被水浸湿的小腿,耸肩笑了笑。
程泽看了看他光溜溜的小腿,再看了看自己湿哒哒的裤脚管,一时沉默了。
卫黎显然看到了他的目光,他顿时沾沾自喜起来,语气老成地教育他:“程泽泽,哥跟你说了要穿短裤吧,你瞧你。”
正说着,他们恰好遇到一个落差不小的下坡,卫黎背对着前方而坐,半点准备没有,在皮筏滑下的瞬间被高溅的水流淹了半个身体。
卫黎:“……”
虽然下半身也几乎完全湿透但看到卫黎张着嘴巴目瞪口呆卖蠢的程泽:“哈哈哈哈哈……”
卫黎听见他的笑声,心里不多的懊恼顿时消散了。
他看着程泽脸上难得一见的爽朗大笑,心里欢喜得恨不得天天带他来漂流——嗯,出糗就出糗,泽泽笑了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可以说下章准时更啦。
第86章 八十六
南方的漂流就算名气再响,也不会太过湍急,河溪漂流亦是如此。
不过一件再无聊的事由两个有聊的人来做,就会显得乐趣无穷。何况漂流途中时不时的落差和搁浅,确实偶尔需要二人手忙脚乱地撑一撑船桨。
卫黎手肘撑在皮筏的沿边,悠悠闲闲地靠坐着,视线望着他们后面不远处的李梁皮筏,十分有闲心地点评道:“木头划船不行啊,哎哎哎,你看又撞左边去了。”吐槽完好友还不忘夸奖一下兢兢业业划船的爱人,“泽泽你真棒。”
话音刚落,他们的船头撞上了右岸。
程泽脸上不由得红了红,然后不一会儿他又镇定下来:“失误。”
卫黎笑眯眯地看着他。
于是程泽面无表情地拿起另一把船桨递给他,冷声道:“你来。”
然后接下来的五分钟他们一直在原地打转,接着李牧和梁凉超越他们并且还给他们一个嘲笑:
“我们在前面等你们哟~”
“卫老板加油哟~”
卫黎:哟你妹哟,李木头你个娘炮。
娘炮李木头摸清楚了划船规律,在之后的三分钟内怒超两百米。
在梁凉和李牧的皮筏艇滑下将近三米的落差并且消失在他们眼中之后,卫黎终于奋起直追——把首尾摆对了。
“我草。”
卫黎瞧着浅滩底下清晰可见的石子和淤泥,狠了狠心撑着船沿跳了下去,然后站在水里用力把皮筏往外一推。
这个姿势太MAN,引来周围皮筏、竹筏上的妹子鼓掌叫好无数。
然后卫大帅哥翩若惊鸿、施施然地跳回皮筏上,目不斜视地专注地望着程泽,眼里的骄傲和邀功之意简直要溢出来。
程泽哭笑不得,心里痒得很,终于忍不住还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面带笑容地轻声斥道:“跳下去做什么,水底脏。”
卫黎闻言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漫不经心道:“耍帅啊。”
“哦。”程泽拿起船桨滑到河道中央,过了会儿才明知故问道;“耍给谁看?”
卫黎挑着眉,勾起唇角假装四顾着张望了一番,引来好几道热切的目光追逐,然后他以“挥一挥衣袖”的姿态转回头,正襟危坐地盯着程泽同时,用一种漫不经心却又情真意切的悠然语调道:“给我媳妇儿看呗。”
程泽抬起头,神色莫测地看着他。
卫黎微笑着与他对视,压低了声音调情:“帅么?”
程泽不由莞尔,心想偶尔还是要给卫老板一点甜头,于是他笑着点头:“帅。”
说笑间他们慢慢靠近下坡口,这回二人皆有心理准备,十分淡定地被再次泼了一身水。
“爽。”卫黎平静地微笑,然后伸手抹掉脸上的水珠。
程泽无奈地看着他,拿出准备好但也已经湿透的毛巾,拧干了递过去:“擦擦。”
“老妈子。”卫黎一边吐槽他,一边一脸甜蜜地拿过去擦脸,他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听到不远处传来纷杂的议论声——
“好像有人落水了!”
“什么……怎么回事?会不会出事啊?!”
“好像是个女人掉下去了,天哪……”
卫黎和程泽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忐忑,于是二人双双拿起船桨奋力往前滑。
李牧看见梁凉翻身落水的刹那简直吓疯了。
可他居然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跟着跳下来船。
这段水流的深度不浅,至少李牧跳下来之后发现头顶无法浮出水面,但这根本不是现在重点,现在的重点是——
梁凉呢?!
他明明是在梁凉掉落的地方跳下来的!
李牧坚持地睁大眼睛,一点点从四周搜寻对方的踪影。
梁凉。
梁凉!
凉凉……
正在他焦急到不知所措的时候,身后环过来一双手。
李牧心里顿时一松,他几乎是气急败坏地转过身,一把抱住对方往上游了两步,然后伸手拉住了皮筏艇。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你说话啊!”
梁凉怔怔地看着他。
李牧得不到回应心里更急,对方脸上的水滴配着她略显茫然的表情莫名让他心里一痛,他几乎来不及思考,既像是条件反射又像是不顾一切地单臂抱住她。
他强自闭了闭眼,想要稳住自己的心神,但是无论他如何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有句话却根本无法再咽下去。
李牧听见自己压着嗓子说:“梁凉,我们在一起,我们在一起吧。”
顺从地待在他怀里的梁凉闻言整个人一僵,她不由自主地抬手抚了抚对方的背,然后她从他怀里抬起头,脸色杂糅着有些说不出的自卑和自傲:“我骗你的,我故意掉下去的,我想知道你的反应。”
她顿了顿,到底还是说道:“所以你考虑清楚,不要冲动。”
李牧听了这话不由得愣了愣,半晌却是淡淡笑了起来,他揽在对方腰上的手紧了紧,语气坚定:“没有冲动,我考虑够久了,考虑太久了,久到我都快忘掉,我明明那么喜欢你。所以其他有什么好想?”
我明明那么喜欢你,我为什么还不跟你在一起?
怂蛋才会害怕自己给不了女人最好的生活,然后把心爱的女人让给别人。
就算他李牧以前是个怂蛋,但从此以后,他是守护梁女王的最佳骑士。
于是梁凉在这一天毫无准备地收获了她的爱情,然后在她的预想中,他们就能恩恩爱爱、比翼双飞——想多了。
李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