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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就想来找你啊。”何倚风又嘟嚷了一句。
何随终于没忍住,额头上青筋暴突,目露凶光,本想伸手拽住何倚风的衣领,却捞了个空。“靠!”他低低地咒了声,手指指向门外:“不想来就给我滚出去,我没请你!”
被何随的突然爆发吓了一跳,何倚风眨了眨眼,一脸呆滞。
何随狠狠地瞪着何倚风,就见一种晶莹的液体突然从对方的眼眶里冒了出来,渐渐地连成线,沿着脸颊一路无声地滑落。
何随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自己的脸忽然就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泪眼朦胧、哭得‘梨花带雨’!这实在不是惊恐足以形容的。
何随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如此惊心动魄的场面了,瞬间忘
了言语。
何倚风一边抽着鼻子一边说:“你对我凶什么,我都变成鬼了你还对我那么凶!你凭什么对我凶啊!我是你哥我不能来找你吗?我见到你那么高兴你为什么说不认识我?我都没怪你你还对我凶!竟、竟然还让我滚出去……”何倚风絮絮叨叨地说着,慢慢地蹲□去,用手抱住了膝盖,头埋进大腿里,一下一下地抽噎着。
何随站起来,也有点不知所措。他看着何倚风,碰也碰不到他,只好说:“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难看死了。要哭也别用那张脸,,真膈应……”
“我就用这张脸,就用这张脸怎么了。”何倚风抬起糊成一团的一张脸恨恨地瞪了何随一眼,“脸是我的,我高兴怎么用就怎么用!你不想看你自己去整容去。”说完又埋下了头,越哭越大声。
何随的神经被那呜咽搞得一抽一抽的,食指揉搓着太阳穴,喉咙憋了半天憋出四个字:“无理取闹!”
何倚风像是终于找到了对付何随的方法,哭得更来劲了,到最后那声音都像是装出来的。
“你就蹲在这里哭吧!”何随扔下一句话,喜欢哭?我不听行了吧!虽然这是自己的房间,虽然被迫放弃自己的领地很丢面子,但何随还是一摔门走了出去,把门牢牢带上。他就不信何倚风没人观看还能继续自怨自艾地表演着。
可是何随想出了方法,却估计错了对象。
何倚风现在是鬼,不是人。
这其中的区别可大了,比如它可以想什么时候出现就什么时候出现,想在哪出现就在哪出现。
何随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终于清静了。正当他这么想时,被熟悉的哭声准确无误地再次击中了中枢神经。何随以为自己产生幻听了,却见前方的不远处,团做一团的白色人影幽幽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何随分明看见了何倚风偷偷抬起的眼里那一抹狡黠。
你躲不掉我的。那双眼睛说。
于是何随走到哪里,何倚风哭泣的身影就跟到哪里,如影随形,伴随着那凄凄沥沥的哭声。
“你他妈的能停止那种鬼叫吗!”何随大吼道。
何倚风满是无辜地回答:“我现在就是鬼啊。”不忘抹一抹眼泪,抽一抽鼻子。
“我们谈一谈。”何随双手交叉抱着胸,严肃地说。
“谈什么?”何倚风眨巴着晶晶亮的眼睛,一副无知纯良的样子。
何随飞快的扭过了脸,他已经不想再看见这张脸了,生怕上面再出现各种突破他的忍受极限的表情,一身的鸡皮疙瘩还没消下去呢。
r》 重新回到房间里,何随坐回床上,指着地板,对漂浮在窗口前面的何倚风说:“你给我老实地站在地上。”本来就是鬼了,还穿着白衣在窗户那飘着,想吓死人啊。就算现在似乎只有他看得见这家伙,可按常理来说鬼不都喜欢在夜里显形么?他可不想第二天被那些八卦的街坊大妈传说他家里闹鬼——虽然这也算是事实。
何倚风耸了耸肩,倒是老实地降下了点高度,但是仍然有一点飘着。
“你不能踩着地吗!”何随说。
“我感觉不到啊。”何倚风很无辜。
“再低一点,你动啊!”
“又凶。”何倚风虽然抱怨,还是听话地照做了。
“再一点。”“继续……”“你幅度敢不敢大点!”
何倚风也不耐烦了,身子一下子向下戳去。
何随长大的嘴还没来得及闭上,嘴角抽了抽。只见何倚风的半截身子都被埋到地板下面,地板上只露出他的上半身来。
何倚风还挑衅地问他:“现在可以了吧!”
“你的腿呢。”
“当然在下面。”
“下面是哪里?”
“这地板下面是哪就是哪啊。”
何随突然有不好的预感,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啊~~~~~~~~~~~~~~~~~~~~~~~”突然一阵足令地动山摇的惊叫传来——事情就是有这么巧。
何随扶住额头,赶紧叫何倚风飘起来。
“又这样又那样,麻烦死了。”
何随苦着脸,这公寓的格局每层都一样,他房间的下面自然也是另一层人家的卧房,想象一下半夜起床天花板上突然出现一双腿……那声尖叫也是可以理解的。何随在心里默默地对底下的人说了对不起,希望那人不要有什么心脏病史就好。虽然底下尖叫一声后就没声音了,着实令人担心。
何随看着何倚风:“你究竟想怎么样?”
何随的表情异常正经,何倚风也不再开玩笑,他摸了摸头:“我、我刚刚是说谎的,我就想来看看你。”
“现在看完了吧?”
何倚风低下头,沉默了,过了一会,才有气无力地问:“何随,你一点也不难过吗?我变成这幅摸样……呃、不是这个……就是医院里躺着的……那个样子,你、你就没什么感觉吗?”
“我要有什么感觉,你现在不是好好的么?”何随上下看了何倚风一眼,还是那么能闹腾。
何倚风嗫嚅着说:“我以为你会伤心的,至少会有一点点为我伤心吧……虽然我们那么久没见了
。”他望着何随的目光中,没有一点虚伪和掩饰,带着一点期待,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那太过纯粹的目光让何随的心不期然地痛了一下。
何倚风无意识地捏着衣角,带着点委屈地说:“反正除了你,也没人看得到我。”
“要是他们能看得到你,你才不会来找我,是吧?”何随尖锐地说。
何倚风疑惑地看何随,不明白他为什么又生气的样子。
何随想起了昨天在医院里的情景,在最初的惊喜过后,何倚风站在他身边,望着钟原和司楠,不解地问:“为什么你看得见我,他们看不见我呢?”
是啊,连最亲密的未婚妻和好友都看不到他,他这个‘外人’又凭什么看得见他。除了血缘和一张脸,他们有什么关系吗?
他们明明在十年前就已经分道扬镳,为什么偏偏又要在这个时候遇上。就算他有了恋人,就算他遇上了车祸,就算他变成鬼……全都不要让他知道不就好了,他一点也不想知道。关于过去的一切,他早就已经全部舍弃了。
何随斜眼看着旁边的人,不,他们不认识。他是何随,他是何倚风,只是全然无关的两个人。
“喂,喂,楠楠,原子,你们真的看不见我吗?”何倚风又跑上前去,围绕在钟原和司楠的身边,拼命地想引起他们的注意。
何随笑了笑,看了眼病房内伤痕累累的身体,转身,无声无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何随?”只余下何倚风一声失落的呢喃。
何倚风把手在何随的眼前晃了晃:“何随,怎么又发呆了?”
何随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就要拍开何倚风的手,直到手尴尬地再次停在空气中。
何倚风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何随认真地打量着他,说:“你是不是想赖着我?”
“不、不是……我……”
“算了,随便你。”何随打断何倚风的话,说,接着整个人仰倒到床上,闭上眼睛。既然他需要一根浮木,那就借给他,反正,一只鬼而已,他也没什么损失。就当是日行一善、助人为乐好了。偶尔当当好人,也不错,不是兄弟也可以,是兄弟,也无关。
“何随……”
“现在开始闭嘴,让我好好睡觉。”何随侧了个身,在飞机上工作了好几个小时,又折腾了一上午,他实在是累极了。
☆、第三章
镜子里映出一张明显睡眠不足的脸,何随低□,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拍打在脸上,毛孔蓦地一收缩,这才感觉有一点清醒。最晚上被何倚风一闹,根本就没能睡好。
拿起一旁的毛巾把脸擦干,何随刚要转身,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回到镜子前。他解开衬衫的扣子,把肩部的衣服扒开了点,露出内里白皙的皮肤——还以为那轻微的刺痛感是错觉——上面两排清晰可见的牙印,还有明显犬齿戳出的小洞,伤口都已经结痂了,只留下两个红色小点。何随脑海里浮现出梦里那条滑腻的蛇,以及锋锐的尖牙……难怪那触感那么真实。
梦能照进现实?何随嗤笑了一下,鬼才信。
他把衣服拉好,转回头看向镜子。却在目光不经意地瞟过自己镜子里那张脸的瞬间,整理领子的手僵硬在了半空中。镜子里的那个‘何随’眨眨眼,咧着嘴朝他笑了一下,可能见何随没反应,他还挥了挥手,最后扁扁嘴,突然整个头从镜子里钻了出来,竖起右手高声说:“早上好。”
何随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衣领,防止拳头下意识地挥出去,受伤的只会是他自己。
“咋了咋了咋了?还没睡醒?”那个伸缩自如的头上上下下地移动着,还绕到何随背后看了看。
何随长长地换了口气,勉强使自己镇定下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