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这德和园的锣鼓声响了起来,在这锣鼓喧天中,似乎这天下,又一次进入了太平盛世,这大清国在太后老佛爷的主持下,已经走出了危机,再一次踏上了中兴之路,恰如当年的同光中兴一般,即将迎来一个新的中兴之世。
当然,对“中兴之世”深信不疑的是四九城中的旗人,而他们却又是受报纸的影响,甚至就连天津的报纸上,都写道着“中兴之世”,自然更是坚定了京中旗人以及京官们的信念,开始于这锣鼓声中,期待着中兴之世的到来。
不过尽管如此,这兵总归还是要练的,京城的那些在旗的爷们并没有因为“中兴在既”,补上拖欠的银饷,为了填饱肚皮苦哈哈的往农工商局办的纺织厂等工厂里做工,一面抱怨着“鬼子六”、“端白脸”想把大家伙饿死,一面却又期待着中兴的到来,期待着朝廷有朝一日能补上拖欠的银饷。
三月初一,去年复出后主持国政,几乎达到权倾朝野之境的恭亲王进了园子,来到德和园面圣,慈禧太后一听是恭王来了,连忙召见了他,与往日不同恭亲王这次进宫带来的却是一个好消息——汇丰银行同意借款100万两给朝廷,这银钱看似不多,但却让慈禧立即明白了其背后的道理——西洋列强们对大清国朝廷又有了信心。
“六爷,这都是您的功劳,搁去年,那些个洋人边说是借百万两,就是借个几万两,也不愿意借给咱们,六爷,您可辛苦了。”
好言褒奖着奕劻的同时,慈禧将视线投向满面尽是老态的恭王,他也老了,那里还有当年的意气风发的模样。
“都是老佛爷信任,还有奴才们的尽心尽力,方才能挽回些局面,若是能早上几年……”
长叹口气,无意追忆过去的奕劻,想起另一件事儿便把话题一转,却把慈禧带入一种莫名的情绪之中。
“老佛爷,微臣有一事相禀,但求老佛爷知后莫悲!”
奕訢低着头说,但在提及那“知后莫悲”时,那神情却显得很是平静。
六爷的话让慈禧有些纳闷,能有什么事呢,还说我知道了要悲伤的?
“六爷,你就直说吧!”
“闽浙总督卞宝第于三月初一上午过世了!”
奕訢的话声不大,但在依还是传到了慈禧的耳中。
“什么?”
这一惊非同小可,虽说那卞宝第是天下九督之一,是慈禧心中的乱臣贼子之一,可她依然还是被其突然去世给惊吓到了。
是给惊吓到了,原本的这天下是靠着九督的互相牵绊方才维持着眼下的局面,今天死了一个卞宝第会不会引起什么后果。尽管月前就传出其身体欠佳的消息,但作为太后的慈禧却完全没有任何应对之策。
而现在,该来的总归还是来了。
“那闽浙那边推荐的总督人选是谁?是卞家的人?还是?”
慈禧几乎本能的将卞宝第的死讯与地方上的跋扈联系在一起,就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候,却只听奕訢在那里轻声说到。
“闽浙那边用电报发来的了卞宝第遗折,请朝廷点选得力人选任闽浙总督!”
又是一声惊雷在戏台上响起。只震得所有人皆是一愣,莫说是慈禧,甚至就连同那些个太监、宫女听着这个消息时,那眼睛也是睁大,全是一副不可思议之状。
“什么,六爷,这,这……这是真的……卞颂臣要,要朝廷点员……”
奕訢点点头。在接到那份秘电时,他也着实被吓了一跳。联系到过去一个月中,闽浙那边请询太后、皇上的折子,似乎也就理解了,那卞颂臣不是一时脑热想到的将闽浙交予朝廷,而是早已打定主意了。
“这卞宝第,果不负我大清国啊!”
听闻这个消息慈禧太后觉得脑袋嗡嗡直响,而想到这样的忠臣竟然已经死了。她便闭上了眼睛,两行泪不知不觉地挤出了眼眶。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卞宝第,多么能干的大臣呀!他对朝廷那么忠心,从先帝那会军兴之时,国家处于危难之时,他便竭尽全力为国出力。这次,明明朝廷都把闽浙的权交给了他。可又是他主动把权交还给了朝廷,这样的忠臣天下又有几人?
但是现在卞宝第却去世了。
这能不叫老佛爷伤心吗?
一想到卞宝第居然就这么死了,慈禧太后简直有些受不了,她啜泣着,顿时一把鼻涕一把泪来。似乎是在为好人不长命而可惜着。
“老佛爷节哀,人死不能复生,保重身子要紧!”
瞧着老佛爷的这副模样,李莲英连忙在一旁劝道。
“老佛爷,微臣这里有卞宝第遗折一片,请老佛爷垂览!”
奕訢说着,递过那折子,被李莲英接住,转呈给慈禧。
在奏折中,李鸿章向慈禧太后详细汇报了谈判的情况,似觉大清前途甚是悲观,但却又对大清的将来充满期待,只希望大清能于太后、皇上之手再次中兴。又奏自己年事已高,近来病魔缠身,自觉末日已是不远,又为不能为朝廷、为太后、为皇上分忧而心悔。
那奏折中的语调甚是悲凉,甚至还略点去年“总督议政”时,他内心深处的百般纠结,那番天下大势如此,无力相抗的无奈,与个人的苦楚,更是让闻者伤心,似乎大有今日身体为病魔缠身,全是因忧心国局朝廷所至。
慈禧阅后,想着这么一个大忠臣就这么走了,那心里头更加不是滋味了。泪水落得更急了,
瞧着主子一副伤心模样,李莲英连忙上前开导了起来:
“老佛爷,虽说卞大人已经去世了,可他却是为国而死的,现在这天下,还有这样的忠臣,您老人家应该高兴才是。现在,哭也不是个办法,您老人家应该抚慰他的家属子孙才是。
老佛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莲英的劝告,止住了慈禧的哭泣。确实,越是在这个时候,越不能让天下人心冷,他卞宝第不顾自身的将总督一职还于朝廷,朝廷得好好抚慰他的后人。
“六爷,你有什么想法吗?除了下旨抚慰外,你看是派何人去福建的合适?”
瞧了眼六爷,看似在问如何抚慰其后人的慈禧,实际上却是在问另一个问题——将来的闽浙总督是谁,汉臣是绝计不能相信了,可这满臣之中,派何人主持闽浙最为合适?
“嗯……”
沉吟片刻,奕訢方才回答道。
“这人选确实不好定,毕竟派一般大臣前往,难显朝廷对其之看重,若是派以王公下旨,恐亦过于看重,以臣看来,最好派以得力在旗干臣前往福州,一是抚慰卞大人后人,至于二嘛,也好接任闽浙总督一位,为朝廷分忧。”
相比于慈禧,奕訢对闽浙的形势更为了解一些,现在的闽浙看似闽浙三省,可实际上却已经是势分三家,浙江的袁世凯是李鸿章的人,至于台湾,那片化外荒蛮之地,则被卞宝第“言真意切”的为国而守了,换句话来说,只有福建重归朝廷之手。
也就是说,这位闽浙总督实际上不过只是福建巡抚罢了。这是因为李鸿章,朝廷惹不得,若是闽浙总督想对浙江下手,没准会逼李鸿章朝北京动作。至于台湾的卞家,朝廷更不能碰,若是碰到了,只会令天下人心寒,到时候天下人谁还会信任朝廷,毕竟于天下人看来,作为忠臣的卞宝第交出的是闽浙总督之位,天下又有几人能看到卞宝第的自保之心?
不过这个道理,这会奕訢并没有同慈禧去说,甚至他都怀疑,太后已经想通了其间的道理,若是说这几十年同慈禧打交道,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恐怕就是对手腕的佩服了,现在太后的这泪水在奕訢看来,与当年在他面前哭泣又有何不同。
“六爷所言极是,这人选嘛,还要劳六爷您费心,毕竟朝廷现在能得这一省,已委实不易了……”
果然慈禧的话,让奕訢的心头一跳,他连忙微微垂首,不再言语了,在慈禧下命太监请皇帝下了一道上谕,加封卞宝第的子孙时,他只是在心里头思索着闽浙总督的人选,何人更为合适?
在奕訢为难着如何选派人选时,慈禧那边却已经敲定了什么给其的赏赐了,还有其家人封赏,总之可谓是极尽华荣,甚至还把梦寐以求的想得到一个谥号--文正,赐给了卞宝第。
无论卞宝第怀着什么样的私心把闽浙交还给了朝廷,于奕訢看来其对大清国的功委实不小,无论如何他卞宝第开了这么一个先河,有了这一先例,朝廷便能以此事做起文章,向天下人表明,谁才是正统,谁才是朝廷,也正因如此朝廷对他的回报也不轻,封赏子孙,光耀其门庭。
对于许多心怀“我大清”的人来说,作为大清臣子卞宝第在临死前能够痛心悔过,死过能得享这般哀荣,如此也算值了。
(多谢panzertank、天下纵横有我、五陵先生等书友的打赏,正是你们的支持让无路一路坚持到现在,拜谢!)
第62章 时局如戏(明天加更,求月票!)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天津便有着“半都”之说,究其根源或许是因北洋衙门把持外交多年,但更关键的却是一个人——北洋大臣、直隶总督李鸿章,过去其是“天下第一督”,而现在他则是“领议政大臣”,自然仍为“九督之首”。
实际上尽管意挑战李鸿章的大人有在,但在另一方面,纵是如张之洞、刘坤一者亦不得不认同其“领政”的头衔,在许多问题上,只要李鸿章点了头,纵是百般不愿亦不得不加以认同,就像年后地方上借口财力紧张,意欲拖欠输往朝廷的解款时,李鸿章非没有有拖欠,反倒主动的解全了款项,如此各省方才先后跟进,从而保障了朝廷最后的那么点威信。
尽管讽刺者依然用“宰相合肥天下瘦”的言语去讽刺着李鸿章,可任谁都知道,这位七十几许的老人,实际上却是这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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