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您……”贺泰哲见医生将听筒从贺峰身上离开,于是顿了顿,等医生的嘱咐。
“贺先生刚才是突发心脏病,幸亏发现得及时,现在已无大碍,只是切勿再情绪激动。我再给你开些药,贺先生要记得吃。”
贺泰哲听了医生的话,悬着的心稍放,而贺峰见他一脸心事,开口问道:“有何要紧事需要回家办?这般突然回来,莫不是店里有什么事情?”
贺泰哲顿了顿,沉默着思量该要怎么回答。如实说,不知贺峰此刻的身体能承受多少?而且,唐海一事,显然不是那么简单,若是贸然说出口,还有其他人在场,未免不妥。可隐瞒下来,显然不切实际,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贺峰只要能出门,早晚也会知晓,且怕是越拖延下去,就越发难以收拾。
贺峰见贺泰哲不语,目光还不时扫向一旁的贺连以及医生,那犹豫的表情,像是有所顾忌,于是挥了挥手道:“贺连,你去帮我送送医生。”
“是。”
贺连领着医生离开,才关上门,已思量好的贺泰哲便将事情原原本本转告给了贺峰。他故意说得缓慢,并尽量避重就轻,生怕影响贺峰病情。
“爹,您的私人印章怎么会在唐海那里?”贺泰哲开口问出自己疑惑一路的事情。
贺峰思忖片刻,才缓缓道:“虽然唐海这些年颇受我器重,但他也只是个主事经理,我的私人印章是不可能给唐海的,只是这两日我身体感到着实不适,于是就让贺连帮我盖了几张单子罢了,印章仍在我处。”
“贺连?”贺泰哲重复出这名字,便陷入不语。
若是说能拿到私人印章,也只有贺连才有机会。贺峰也说,私人印章一直在他身上,如此说来,唐海拿的又是什么?
贺峰一向对自己的私人印章非常重视,平日里几乎当玉坠子带在身上,因为这是唯一可以从泰福拿出现金的凭证。印章更是贺峰专门找能工巧匠雕琢而成,上面故意做出的纹路,就是为了让寻常雕刻者无法模仿。除非……
一个念头在贺泰哲脑海中飞快闪过,“爹,现在印章何处,给我看看。”
贺峰从颈上取下细红绳,印章悬在上面。贺泰哲接过印章,仔细查看,只感觉雕刻过于生硬,不够流畅,可他毕竟没有切实将印章拿在手中打量过,心下也有几分不确定,于是又递还给了贺峰。
“爹,您看看这还是之前的那一枚吗?”贺泰哲问道。印章真伪,贺峰自然最为清楚。
听贺泰哲一说,贺峰也是面色沉重地接过,他指尖翻动着印章,似是要找什么标记。蓦地,他横眉怒目,按捺着怒火惹得身子轻颤,用力将手一抬,瞬时,视若珍宝的印章被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之声,回荡在屋子里,竟是压抑得让人发狂。
“居然将主意打到我身上!”贺峰突然变了脸,额上青筋突起,咬牙切齿地道,“真是混账东西!”说罢,贺峰掀开被正欲起身,贺泰哲连忙阻拦,“爹,这事想必是已经盘算许久的,而且是里外配合,若是只抓一两人丝毫查不到谁是主谋,不如先按捺住,唐海的事情想必会让他们有大动作。”
贺峰的手迟疑地慢慢放下,他蹙着眉,仿佛又苍老了许多。他心中略有所思,有些声音呼之欲出,但他内心却不愿去正视。
“爹,我还是先想办法筹集一些钱,尽快把欠款补起来,不然要是让他们闹大,届时报社再大肆宣扬一番,个别有意之人,恐怕会对泰福不利。”
事情发展得太快,着实让贺峰和贺泰哲措手不及,所以贺泰哲决定,先将此事尽可能地压下来才好。前阵子司马兴和顾长林对泰福如此感兴趣,此事若是被他们知道,想必他们定不会放过这难得的好机会。
“就依你所言,你着手去办吧,我累了,先休息一下。”贺峰微微阖目,已然毫无往日精神。
第二十四章 困难重重
贺凝羽从外面回来,见有人将一医生打扮的人送出了贺府,好奇之下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贺峰病了。焦急之下她连忙跑去后厅,却见贺连驻足门口,耳朵贴在书房门上,像是在努力听些什么。
“连管家。”
听到贺凝羽突如其来的声音,贺连身形一怔,连忙站稳,轻声唤了声“小姐”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走得很急,片刻便已消失在院子里,甚至连抬头看贺凝羽一眼都没有。贺凝羽也来不及叫住他,再问个详细。
贺凝羽看着贺连匆忙走远的背影,充满疑惑。为何爹病了,而他却在外面偷听?连管家是她爹的心腹,还会有不知道之事?还需要这般偷偷摸摸?
正寻思着,书房门被打开,贺泰哲缓步走出。贺凝羽一惊,没想到此时应该在泰福做事的贺泰哲也会在家中出现,且看起来很是疲惫。
“哥。”贺凝羽唤道。
贺泰哲从书房走出时,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贺凝羽,见她正凝视着亭廊,于是应了一声之后,奇怪地问道:“你刚才在看什么?”
“我回来时听说爹病了,想过来看看,就见连管家站在书房门口,鬼鬼祟祟不知在听着什么,见到我之后就匆匆离开了,他这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贺凝羽撇撇嘴,将疑惑说了出来。
贺泰哲闻言,眼底闪过一抹深邃,眉心处却像凝着深思。正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如若爹知道,该会有多么伤怀?
“爹刚睡下,你先别过去了,等他醒了你过去照顾照顾。”思及此,贺泰哲出言道。
“那我找嫂子去了。”贺凝羽阳光般地一笑,转身跑开了。
贺泰哲默然看着贺凝羽离开,尽管他面色看似平静,可心思却在为泰福的事情所焦急。他快步往贺府大门走去,现下也只好积极筹款,尽快将欠款补上。
贺凝羽跑到后院,直奔秦若岚住处,门关着,贺凝羽轻敲了几下便推门而入。此时已是暮春,一袖花红、芳香四溢,阳光和煦而温暖。贺凝羽因为奔跑而微喘,脸蛋也微微泛起一层红晕,好似映照了桃瓣上的彩霞。
“嫂子。”
贺凝羽一跑进院子里的时候,秦若岚便已知道。她一直等着贺泰哲回来,刻意微敞开些门窗,以便倾听着院子里的动静,自然将急促的脚步声听得深切。偌大贺家,也只有贺凝羽这丫头如此活泼。凝神间,贺凝羽已跑进了门内。见贺凝羽跑得有些微喘,秦若岚连忙招呼她赶紧坐下。
“今日怎么这般早就自学堂回来了?”秦若岚为贺凝羽倒了一杯温着的茶水,递给她轻问道。
贺凝羽接过茶盏,不管不顾地连饮了几口,顺了顺气,才解释道:“本以为你会和我哥去店里,却不承想也是提早回了家,方才看到我哥从爹的书房出来,知道你们恩爱,这些日子皆是形影不离,嫂子你也必定在家中,我就赶紧过来了。”
“爹的身体怎么样了?”秦若岚本担心贺峰的身体,可又想着贺泰哲肯定会跟贺峰交代今天泰福发生的事情,她在一旁定会诸多不便,于是才在房中等消息。但若说不担心,那是骗人的。
“我哥说爹已经睡了,看起来已无大碍,我哥他有事情又着急走了。”说着,贺凝羽拿了一块放在桌上的点心,大口吃了起来。
“爹没事就好,泰福会没事吗?”想到贺泰哲必定是处理泰福的事去了,心中不免又沉重起来。她低声地喃喃自语,却惹得贺凝羽好奇,停下手中动作问道:“什么有事没事的,嫂子你在说什么?”
“没,没有。”秦若岚连忙否认,她见贺凝羽一脸无邪的样子,不想把贺家出的事情告诉她。贺凝羽应该无忧无虑地活着,毕竟天还没塌下来,不必让所有人都跟着烦恼,这担子,就让她与贺泰哲一起挑就好。
“你跑来如此着急的样子,怕不是单纯来这里吃这点心的吧?”
秦若岚心中虽然系着泰福,可为了不让贺凝羽察觉出异样,语气轻快带着戏谑地转移了话题。这一招,她还是从贺泰哲处学来的,岂不知自己这一扬唇角,竟将贺泰哲神态语调学了个七八成,让贺凝羽见了也不禁在心里慨叹,不愧是朝夕相处的夫妻。
“确实是有些事。”贺凝羽将点心吃完,抹了抹嘴,才继续说道,“纪怀宇要去参军,我希望你能去劝说一下他。”
参军?纪怀宇要去参军?秦若岚不禁联想到杜海山眼下人也在上海,且正巧是为了征兵而来,纪怀宇有这想法,看来是有追随杜海山之意。
“他为何要去参军?可是遇上了困难?”秦若岚会这样问,也是想起上次纪怀宇因为游行,被抓入巡捕房一事。但转念一想,她了解纪怀宇,他一直想要在国难当头时做些事情来出自己的一份力。她当初,又何尝不是这般想法呢?可如今……
“他说家国大事,又说什么欣赏杜大帅,想要追随他参军,总之都是些慷慨激昂的话。”贺凝羽说着,一脸的留恋,恐怕她自己都不自知。
真的是这样吗?秦若岚虽然担心纪怀宇是因为一时冲动才会在此时决定参军,可见贺凝羽这样焦急来找她,想必他已经拿定了主意。可她这口断不能开,他们已经于那日在玉兰树下结束,她不能再出现在纪怀宇的世界里。如果不能给他以情,就该断然放手,让他自由。
“你不想他走?舍不下?”秦若岚望着贺凝羽问。
贺凝羽略一思索,坚定地点点头,“当然,不然我也不会来求嫂子帮忙了。”
“我能怎样帮你?”
秦若岚的话惹得贺凝羽面露难色,仿佛心中纠结万千之后才开口道:“你说话比我管用多了,也许他是想听你说点什么,也唯有嫂子你开口,才能留下他。”贺凝羽的声音越来越弱,流露出掩饰不住的苦涩,但秦若岚看得分明。
秦若岚打量贺凝羽半晌,未错过她脸上每一个细小神情,才缓缓道:“凝羽,我与他并没有什么,我早说过,我已做出了选择,而我爱的人,是你哥,我这一世都只会爱着你哥,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