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曜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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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曜引- 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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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个时侯,罗彻敏不知却为何只觉得浑身空荡荡地,好象已经飘到天上去,手里握着的人,还有身边哭泣的人都越离越远。突然有人撞到他身上,他才激灵灵地落回地上。
  “珑华!珑华!”罗彻敏发觉妹妹似哭得噎住了,面皮苍白,嘴色青乌。他一时慌了手脚,赶紧敲着她的背,叫道:“大夫!大夫快来!”
  然而方才大夫进来给毓王号过脉,己然出去了,他叫了两声,竟无人答应。薛妃和朱夫人抱头痛哭,似对身外之事一无所觉。罗彻敏急了,正要将珑华抱起来,旁边有一只手指探过来,重重地点在珑华人中穴上。
  珑华紧闭的牙关终于松动,眼睛也能转了,细弱地喘息着,又“嘤嘤”地哭起来。
  罗彻敏转过头去,看到自己的新妇。杜雪炽不知何时放下了掩面的扇子,她头上戴着珠玉满头的凤冠,重彩灼光之下,她未沾脂肪的面孔仿若露凝霜炼,呵一口气就会消散般毫不真切。
  杜雪炽将珑华从他怀中接过来,手在她百会穴上轻轻按揉,向一个慌慌张张跑来的侍女道:“去拿杯水来!”
  罗彻敏这才发觉,自己竟还握着她的手,他赶紧放开,有些不知所措地道:“多谢……多谢了!”
  杜雪炽抬眼看他,然后又向薛妃和朱夫人瞥去,道:“王上……去安慰一下两位太妃吧!”
  “王上……”罗彻敏好一会才能反应过来,原来她是在和自己说话。他这时终于觉得胸口钻进了什么东西,将体内支撑着的架子击碎了。他一下子整个人扑倒在毓王身上,干涩的啼号冲出喉头,饱含着对未来无穷的恐惧和惶惑,。
  侍女将水递给杜雪炽,自己又向薛妃禀道:“王妃,该为王上净身了,可是烧好的热水教慕云打翻了,这一来却又把福衣给弄湿了……您看这……”
  然而薛妃却全无平日仪态,只一径哭得撕心裂肺。杜雪炽喂珑华喝过水,将她交到另一名侍女手上,缓缓起身道:“福衣总有备用的吧?”
  “啊!”侍女赶紧向杜雪炽行礼,一时还不知如何称呼,就索性省了,道:“是有,不过钥匙在朱总管那里!”
  “教他过来吧!”
  远远地歪在院门口的鄂夺玉,看到杜雪炽从内堂拥挤的人流中出来,站到了抄廊外略为空旷的地方。几名侍女管家围在了她的身侧,她听着他们的话,微微地颌首,细言软语地吩咐下去,面有惊惶的人们立即连连躬腰,快步小跑着离开。然而很快就有更多的人又拥了过来。
  鄂夺玉不由得一下子站直,正这时后颈上微微一凉,象有只指甲狠狠在那上面掐下去。眼前迷糊起来,原来是一片雪花粘在了睑上。他抹去睫上的水,就发觉空中己经密布着悄然降落的雪片。这是今冬的初雪。
  杜雪炽的面孔渐渐淡去,似与雪溶为一色。鄂夺玉不由回想起躺在玉叶草从中的那个女子,然而她的神态和她说的话都湮灭不清,只余下那一星破碎地眼泪的味道,还那么明晰地铭在他唇角。然而他略略一想,就悚然一惊,原来那夜过去,才不过两个月而己。
  第二十五章
  毓王薨逝并非突然,丧仪早有所备。便是起先有些慌乱,往后府中自有熟谙典故的吏官,很快便接手过来,一切便又上了正轨。罗彻敏只消跟着木头人似地一项项照办,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到了大敛前日,薛妃见罗彻敏被摆布得眼神都有点怔忡,便命人到养怡堂传花溅,让她带着东西去宾贤楼待侯。毓王出殡后,罗彻敏自然会搬到文思阁住,这几日,他便没有回怡性堂,只在文思阁边上的宾贤楼就近小憩。
  自毓王病危,花溅就有些日子没见着罗彻敏了,心中担忧时,也不过远远地看几眼,递点食水衣裳。如今总算得了信,心里七思八想,打点了一应事物,带着几个小婢赶紧过去。正在重铺着床铺,骤地进来了两个丫环,道:“这是我们的事,怎好劳动姐姐,快快放下!”
  她抬眼一看,两丫环都生得俏眉秀目,文秀可亲,只是却从未见过。她不由得先怔了一怔,然而紧接着眼前白滢滢地晃过一张面孔,却是身着重孝的少年妇人。她手中的被单骤地往下一落,终于醒觉过来,先是蹲了下身,却又觉得不妥,赶紧跪下磕头,道:“婢子见过王妃!”
  虽说罗彻敏要在明日大敛奠后,才会正式接掌毓王印绶,然而花溅这两日早听得里里外外,都以王妃相唤,便也姑且称呼了。
  杜雪炽等她行完礼,搀了她起来,道:“都听两位太妃说过,你是自幼待奉王上的,王上脾性喜好,自然还是人清楚。日后尚要多多劳烦了,也不必拘礼,只作家人一般相处便好。”
  花溅略抬头瞥了她一眼,不由得闪过一点念头,心道:“这新王妃美是极美了,只是……”想到这里,却又有些形容不上来,若是说冷美人,也嫌俗了点,倒是有点道观里画着地餐霞仙人格调,高远轻盈,浑不可捉摸一般。
  她二人说话间,杜府陪嫁过来的四名大丫环,点尘不惊地就将被褥铺陈好。花溅回头看了一眼,也觉得无可挑剔。门外传来履声,花溅迎上去行礼道:“王上!”
  然而那孝衣麻鞋竟是半点不停留地就过去了,她心中惴惴,再抬眼一看,只见罗彻敏已然横撑着倒在床上。衣履未解,嘴里“呼呼”地打了起了鼾。
  花溅上前一探看,不由得倒插口凉气,只见他面孔灰蒙蒙,眉心紧攒,两眼肿得发亮。唇上硬戳戳地已然生出一层乌青胡茬来。罗彻敏打小就不能哭,一哭过头便会发热,她不自觉地就探了探他额头,似还没有什么异样。她这举动本是最自然不过,却蓦然想起杜雪炽在身后,脸上不由得一热。她赶紧收手回头时,却已不见了杜雪炽身形,只有先前进来的两个丫头,还立在她身后。
  这晚花溅就没敢睡下,她带着一钵燕窝来,问那两个留下来的丫环道:“这两日你们是自己做,还是吃大灶上呢?”立左边圆脸大眼地抿嘴一笑道:“外头隔间里有我家小姐带来的一只湘竹红炉炭炉,这几日非但是小姐和姑爷,就是两位太妃也在常我们这里用点心呢!”
  另一名长脸高挑地却默不住声地挑了帘出去,火光忽闪了一闪,显是将火拔得旺了。花溅便捧了钵出去,一面拿甄子隔水热着,一面通问姓名。圆脸丫头扇着火道:“我叫墨纹……”又冲那长脸地嘟了下嘴道:“那个嘴上套葫芦的唤作黛痕。跟过来的人里面,我们两个,还有翠涟和碧漪是在房里待侯地。方才她们俩跟小姐过去了,一会儿姐姐便能见着……”
  这么闲聊着各自主子的性情脾好,不知不觉也就熬了大半宿。听得更漏声已然敲过五记,就该催罗彻敏起床了。花溅捧着燕窝,轻手轻脚摸过去,见他正是半酣之时,眉间犹自深深地皱着几道印子,也不知梦里还在思量着什么。她有些不忍,又挨了半会儿,墨纹却在帘外禀道:“有位唐判官要求见王上!”
  她们私下里称着小姐姑爷,可有外人在的时侯,却还是改了口。花溅正想说:“让他略等等。”方才还睡得极沉的罗彻敏已然在床上挣了一挣,花溅正给他掖着被子,他却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差一点碰到了花溅的头。
  “呵欠……快让他进来!”罗彻敏揉着眼,打着大大地呵欠,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花溅还有点没回过神来,罗彻敏从前若是被吵醒了,可没这么好说话。为把他拖下床来,费了花溅多少年脑子,现在却……见唐瑁已然挑帘进来,她赶紧帮着罗彻敏套履,罗彻敏眼光在她面上流连了一下,似这时才发觉原来是她,却也只是这么一下,就向唐瑁道:“唐判官,有事么?”
  这次治丧,名义上是罗昭威掌总,可实际上操办的,却是唐瑁。唐瑁等人回来时,从前的罪名自然是一笔勾消了。只是毓王正病着,也顾不上调整他们的职份。但以他们几个与罗彻敏的患难交情,那日后的前程,自然不同。唐瑁一个从五品职衔的王府判官,主持丧事还轮不到他头上,然而底下人个个眼里都看得清爽,罗昭威挑人时,全心照不宣地推了唐瑁上去。唐瑁对典章礼仪,本就熟悉,初膺重任,亦是竭力以赴。几天下来,别人累得七死八活,他倒是忙得精神抖擞。
  “这是今日大敛的礼数,太妃让我拿来给王上看看!”唐瑁将一张纸笺递上去,道:“再说五更天都过了,太妃怕王上睡过了时辰。”
  “都过了五更了么?罗彻敏一手接过纸笺,一面惊问道。
  花溅给他系好履带,半直起身道:“我是看王上睡得正熟,想让你再多眯一会……”
  “欬!”罗彻敏猛一跺脚,扬声喝问道:“杜氏呢?”
  黛痕隔着帘道:“王妃昨夜过来看了王上一会,就去陪太妃了。”
  “我是说呢,她守着便不会误事……”罗彻敏嘴里面咕咕噜噜着,己是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世……王上,”花溅端起那钵熬了一整夜的燕窝追上去,然而罗彻敏却已走得没了踪影。
  花溅几步追出去,只见外面新雪净白,映着初萌晨光,如剖开了一大方蓝宝石。罗彻敏步伐极快,正在和唐瑁高声说着什么,颇为生气。他挥动着那张纸笺,身形被映成湛蓝,竟似隔着一重冰川看到的背影。花溅只穿着紧身小袄,骤地被凌风一刺,眼睛痛了一下,有些落泪的意思。她赶紧揉了揉眼,背过身去取笑自己道:“这又是怎么了?”
  罗彻敏自然理会不到花溅的这些心思,他和唐瑁说的是大敛时抬尸入棺的人选。古时皇帝大敛,向由三公抬尸入馆,后来相沿成习,诸侯王的丧仪,也多定为王驾下地位最尊亲的三人。罗彻敏前日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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