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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雪凤凰看不到蒙秀的脸色,但感觉得到那必然是僵持发酸的一张脸,她仔细地听,蒙秀的呼吸声弱不可闻。那个嫣然巧笑的水家女子,此刻已笑不出来。雪凤凰不无后悔且心酸地想,原来她所羡慕的人,和她一样。
曲不平咳嗽一声,同行一路,瞎子也看出这几人之间的纠葛。他扭过头继续问龙鬼:“小哥儿,你若不帮忙,这里可没人能救我们。”龙鬼嗯嗯啊啊半天,雪凤凰心想,他怎会自打耳光,刚放了迷香又来救人。故意说道:“你支吾什么,难道你成大人了不成?”龙鬼一怔,听出这语气中诸多意思,不由答道:“我的确救不了大家,自求多福吧。”杨楝和覃莨都笑起来,宁可看他出糗,胜过淋尿被救。
雪凤凰气他不老实,怒道:“你扮什么大人!小孩子家老是骗人,长大了看谁肯嫁你。”龙鬼见她生气,心下也有怨气,当了众人的面更不能直承撒谎,索性冷笑一声,不再搭理雪凤凰。一行人就这么堵在隧道中,无计可施。
曲不平拿起点不亮的木头叹道:“邪门,谁能把它点燃看看?”他身后的罗怒道:“若有内力在身,随便什么铁砂掌、火焰掌也就燃了,现下只有靠火石。谁还有?”蒙秀默然递上火石。许是漆黑中看不见,罗怒愣了很久才接过,擦亮火石凑上木头。点不着,但那一刻清晰地看见木头上有一层薄薄亮亮的莹润之色,阻挡了火势燎原。
罗怒沉声道:“这火把废了。”他暗暗地想,这是有人做了手脚,或是适才机关的作用?
罗怒虽未言明,其他人均是闻一知十的老江湖,心底无不升起惊惧之感,碍于颜面身份,搁在心中不语。想到若有人窥伺在侧,随时趁机可取众人性命,越发不敢怠慢,加紧调息运功,妄想早些打通气海要穴。
隔了一会儿,曲不平忽然唉声叹气,苦笑道:“惨了,我居然……居然内急,呵呵,可惜我的尿没用。”雪凤凰调息一阵,体内已微微能提气运功,当下插嘴笑道:“曲先生真是风趣。我们不晓得会挨多久,先生不如先换到后面,方便了再回来。”曲不平显是没想到她会接茬,赧颜和后面的人换了位置,摸着石壁往回走了百步,这才了却心事。他这一去,杨楝和黄笙坐不住,接连跟着溜去。三人沿路碰上,咳嗽示意,交叉而过,免却其他闲言,凭气味辨别何处是他人地盘,何处方便解手。
蒙秀见有人离开,忍不住又劝道:“其实只须淋一点童子尿,我们就可恢复功力继续前行。”覃莨叫道:“我情愿爬过去,也不想淋什么童子尿!说出去岂不是笑话一件?我五族首领在缪宗墓中淋尿过关,多么狼狈!”杨楝冷冷地道:“想淋可没处淋。嘿嘿,童子尿——真是个好玩意儿。”他讥讽之意直指龙鬼。龙鬼没好气地从鼻子里回了一记冷笑,懒得说话。
雪凤凰轻笑道:“你们一个个自重身份,要想等这药力过去,恐怕得几个时辰,到时这里不知有什么鬼名堂。不如趁手脚能动,再往前走?”罗怒和里过点头应了,等解手的三人回来,众人前后互相搀扶,一脚重一脚轻地往前走。
雪凤凰独立支撑,龙鬼就在她身后,默默地伸过一只手扶住她。他的手小而有力,雪凤凰摇摆不定地想,他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正在这时,她的手心里忽然塞进一颗药丸,雪凤凰怦然心跳,想也不想就拿到嘴边吞下。他不想与她为敌,这令她心中有一股暖流游过。
众人行了一盏茶的工夫,又累又渴,停下来整顿补给。龙鬼把水囊递给雪凤凰,她终于在接过时重重道了声:“谢谢。”
再度前行时运气甚好,竟走到一个开阔宽敞处。罗怒道:“我们不如坐下,看谁功法相近便一齐运功,或能解去这迷香。”里过和户绝连连称是,众人于是依言坐定,互相议论自家功法。雪凤凰自知最多和户绝一路,但她身上的毒已解,当然不想被户绝看破。好在龙鬼叫住她道:“雪姐姐,你我内功相仿,不如你助我运功解毒?”
雪凤凰暗想这小鬼真是狡诈,于黑暗中略一摸索,两指不客气地搭上他的脉,一股内力登时射入他脉门。龙鬼一声不响,任由她的真气在体内游走。雪凤凰越探越奇,这孩子竟像中了断弦一般,内力尽失,毫无反应。雪凤凰讶然道:“你……”龙鬼调皮一笑,内息忽然如江涌海流,瞬间把雪凤凰那股内力淹没在江海之中。雪凤凰一时来不及收功,反被他借机伺入,像占便宜似的沿了她任督二脉走了一周天。
雪凤凰娇嗔一声摔开他的手,直觉身边的罗怒探询地向她这里看去。漆黑中当然看不出他们俩的破绽,罗怒问道:“雪姑娘和龙小哥没事吧?”雪凤凰忙道:“没事,小鬼头不知如何运气,我正教他呢。”罗怒见是她回答,放下心来,低声与蒙秀道:“秀妹子,我们联手驱毒可好?”蒙秀淡淡地道了声“好”,语气大不如前,雪凤凰心下叹息。
过了一阵,龙鬼故意叫道:“我不干了!累得要死,气海还是堵得慌!我等这药力过去再走。”蒙秀道:“这等药力起码要十五个时辰才解,你等得了么?”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岂非要耗上一日。龙鬼道:“又不是没吃没喝,我不想辛苦受累。雪姐姐,你也别白费力气。”
雪凤凰含糊地应了。里过和户绝两人探讨半天,未见成效,破口大骂了两句,仍是无法。众人渐渐心灰,心知这断弦之毒靠自身是解不了了,一关一关走来,来路已断,去路未明,陷在这黑色的迷宫中,众人最初的热情被消磨殆尽。现下他们不得不把前景设想得最坏,那就是,如果真的走不出去该如何?想到玉玺尚未见着,却可能全军覆没,众人皆没了打趣的心思。唯有龙鬼说话大声,肆意大笑,浑不知危险近在眼前。
罗怒终忍不住道:“龙小哥,此行既艰难无比,你爹怎肯放心让你前来?”龙鬼方止住笑声,道:“如果有朝一日我要坐那寨王之位,连一个墓地都不敢进,谁会服我?”杨楝悻悻地道:“哼,你敢说你爹没有在这墓地里玩鬼?”龙鬼道:“我就在你们眼皮下,做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众人回答不出。
覃莨道:“寨王处心积虑想得到这个玉玺,究竟想做什么?”他这一问,众人均一般心思,想听龙鬼的答案。乜邪劳师动众办了偷门大会,其目的真在玉玺?这玉玺到底是真有其事还是向壁虚构,只有从龙鬼口中得到证实。龙鬼清清嗓子,口风一转道:“苗寨和五族并无冲突,既然都想挟玉玺以胁朝廷,何不助我部起事,协力给朝廷一个难堪?”
一时没人敢答他,皆听出些别的意思来。雪凤凰脸色煞白,他这样说,便是明指乜邪有造反之意。这话只要传到朝廷,苗人危矣。过了一阵,杨楝皱眉道:“你们苗人在此间身份尊贵,拿了玉玺有何用处?真想找寻前朝皇室后人,复辟立国?螳臂当车,以卵击石!我五族不同,受朝廷压制多年,如有这玉玺在,或可造出微妙情势逼朝廷就范,不再视我五族为蛮夷贱民。”
龙鬼淡淡地道:“若是我们已经找到武宗后人了呢?”五人大惊,罗怒颤声道:“此事当真?”龙鬼点头。罗怒叹道:“想不到仍被寨王捷足先登,看样子这仗我们输了。如这趟真寻不到玉玺,请告之寨王,我五族会另想他法与朝廷抗争到底。”龙鬼蹙眉道:“你们为什么一味死心眼,就不肯与我部结盟?想和朝廷谈判真是笑话,他们要是那么好相与,五族也不会受欺凌至今。不知鬼主是否能口灿莲花,打动朝中大臣之心?”
罗怒道:“寨王野心太大,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他若真的成事,只怕我五族遭遇比今日更惨。恕我无法赌上五族人的身家性命。”蒙秀、覃莨、滕辽、杨楝点头称是。龙鬼冷笑道:“夏虫不可语冰。雪姐姐,我以前当慕俄格的鬼主是个人物,如今才晓得什么叫盛名难副,胆小如鼠!”雪凤凰没搭腔,知道龙鬼只是借与她说话耻笑罗怒。罗怒并不在意,滕辽火气冲天,横过木弩用蕃语骂道:“小子,你胆子大,不妨试试我的箭!”
龙鬼故意拽雪凤凰的袖子道:“哎呀,雪姐姐,我好怕!”雪凤凰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他已惹怒五族,依旧不知悔改继续玩耍下去,如此招惹是非,不晓得有没有命走出缪宗墓。当下说道:“怕就乖乖的,你雪姐姐喜欢乖孩子,给我老实点,别多嘴!”蒙秀在一旁微笑道:“小哥儿,你得听你雪姐姐的,再多嘴大伙要赶你了。我们俩护不住你。”龙鬼一吐舌头,俏皮地道:“原来雪姐姐喜欢乖孩子,那好,我乖乖的,姐姐记着,出去给我买糖吃。”
他这一扮天真,几位首领大觉没必要跟小孩子计较,心中虽然生气,倒也罢了。唯雪凤凰听他拿她打趣,没好气地拍了一记他的手心,懒得多跟他闲嗑。唉,几时被这样一个坏孩子缠上,他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姐姐叫得亲热,似乎认定了要做她的跟屁虫,真不知是福是祸。龙鬼又道:“雪姐姐,我肚子又饿了,你跟我一同吃点东西可好?”不由分说拉了雪凤凰往旁边走,他行囊里有里过和黄笙孝敬的干粮,自不愁没东西吃。
等走到一边,他故意取了干粮大嚼,暗中传声道:“雪姐姐,你说奇也不奇?我们入墓已久,出口被封,按说点火把、燃火石会使人更憋气,为何从那间石室走出后,始终呼吸顺畅,毫无阻遏?”
雪凤凰想了想,传声回答道:“凡是吉穴,无不有生气流动,先前那般布局是想闷死盗墓者,此刻我们想是走对了地方,因而有孔穴出气——不对,地宫须封闭,力求与外隔绝,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