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朴放声长笑,一掌逼开少女,闪身站在众人身前,悠然摇扇道:“阁下的对手是白某吧?”
“喂,我们还没打完呢!”少女叉着腰叫道。
白朴微微笑道:“你不是要你师兄帮忙吗?你们二人一块儿上吧。”
“好呀!”少女眉开眼笑道,“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们。”说着就要上前。“这女的真够无赖的。”众人皆是一个念头。黑衣人摇摇头道:“玉翎,你不要插手。”他直视白朴道,“我用刀。”
白朴道:“我就用这把扇子。”心中却想:我料得不错,这人果然是那老怪物的徒弟,自负得可以。还好,还好,若他真与这丫头联手,只怕大事不妙。
“你应该用剑才是。”萧冷皱眉。
白朴微笑道:“折扇足矣。”萧冷正要发怒。突听少女道:“我也用刀。”她从袖里抽出一把蓝汪汪的短刀。
萧冷眉头大皱:“你要干什么?”
“他明明是我的对手,你偏要和我抢。”少女撇着嘴道,“上次‘神仙渡’杀人,你也是静静一个人做了。这次我也要杀人。”
萧冷哭笑不得:“杀人放火是男人的事情。师父只叫你跟着我长长见识,可没叫你跟着我杀人。”
“哼,你和师父那么喜欢杀人,杀人一定是件很好玩的事情。”少女说,“我偏要试试。”
白朴暗暗心惊,忖道:这小丫头武功了得,严刚、端木联手也未必能胜,她若不守单打独斗的规矩,倒是棘手。
“你竟然不听我话。”萧冷有些恼怒,“不怕我动武么?”
“你敢?”少女似乎有恃无恐。霎息之间,一点蓝光从萧冷手中喷薄而出,除了白朴谁也没看清楚他如何出手,湛蓝色的刀锋已从黑丝囊里吐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定在少女的咽喉上。少女粉红色的衣袖翩然落地,露出雪白的小臂,一股冷气直钻进去,凉飕飕侵入肌肤,少女一张俏脸顿时变得惨白。
“我说到做到。”萧冷冷声说。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好了。”少女眼里泪珠滚动,不顾喉间刀锋,硬是踏上一步,“你杀了我好了,反正师父不在,随你怎么欺负。”萧冷本意是吓吓她,见状赶忙缩手:“你不听我话,我自然要管教你。”他虽然嘴硬,心里却已经有些后悔。
“谁要你管?”少女从小受人百般宠爱,从没受过这种气。一时间气得发疯,但又偏偏打不过这位师兄,当下一顿脚,冲出客栈。
“你去哪里?”萧冷一步跨出,似乎缩地成寸一般,越过一丈有余,便要追出。
“想逃么?”严刚见他落单,岂肯放过,横身拦住,一刀迎面劈出。
“严兄不可。”白朴叫喊声中,严刚只觉蓝芒晃动,森森刀气直逼过来,颈上肌肤顿时僵了。白朴飞身赶到,知道阻挡不及,手中折扇一合,疾点萧冷背部四处要穴。这一下围魏救赵,萧冷不敢大意,足下微动,刀锋回旋。金铁交鸣声中,三人兔起鹘落,一触即分。严刚倒退五步,一跤跌倒,握着半截九环大刀发楞。白朴与萧冷对峙而立,身上衣衫无风而动。
“好毒的刀法。”白朴缓缓道。萧冷望了文靖一眼,也不言语,大步走出客栈,追那少女去了。
“白先生,岂能这样放他过去。”端木长歌道:“如不联手取他性命,岂非后患无穷?”白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只听当啷一声,他手中折扇落下两截扇骨。“要杀此人,谈何轻易。”他叹道,“他若一心要走,联手也拦他不住。”
“白先生,小老儿有一事不明。”梁天德道,“这人既然如此厉害,白先生为何又说什么李代桃僵,岂不是让文靖陷入险境?”
白朴道:“梁兄,你难道没看出这人已经察觉文靖小兄弟与淮安王貌似?就算我们不说,他也未必善罢甘休。再说,若让蒙古人知晓千岁死讯,对我大宋甚是不利。假如两军对峙之际他们说出此事,必然乱我军心,惹人生疑,漏了文靖小兄弟的底细。”说着他微微一顿,安慰道,“梁先生放心,那人武功未必一定胜我。有我白朴在一天,必定誓死保文靖小兄弟周全。”梁天德将信将疑,但如今已势成骑虎,也没其他的法子。端木长歌则叫出浑身筛糠般的店小二,着他安排数间上房歇息。
第四回 幽灵移形幻迷踪 三才妙步生彀纹
入夜,斜月如钩,挂在树梢。一声更夫的梆子响过,四面又入寂静,只有极远处,偶然传来寒蛩的鸣声,似乎幽人的叹息一般。奚谷镇的大街上空空荡荡,只有凄清的月色斜斜落到东边的墙角,映出一排檩子的影来。
文靖鬼鬼祟祟从一扇窗子里探头钻了出来,顺着柱子缓缓下滑。滑到半路,忽听一声瓦响,心头一惊,失足跌下,摔得他几乎叫出声来。他爬起来,揉着疼痛不已的屁股。看看屋顶,月光下,露出一只黑猫的影子,正向他张望。“哼,你这畜生也来欺负我。”文靖自言自语,“我这就回华山找玄音伯伯。什么死鬼千岁,谁喜欢谁干去。”他沿着大街跑出镇外,还不放心,又跑出老大一程,方才停下,只觉一身上下说不出的轻松安闲,做了个深呼吸。正想放声大叫,忽听身后有人“咦”了一声,说:“原来你在这里,好极,好极。”文靖听得这声音,顿时魂飞魄散,拔腿就跑。
“哪里跑?”身后响起一声娇喝。
文靖跑得更快,但黑咕隆咚,景致模糊。他一不小心,脚被枯藤绊住,一头栽进前方小河沟里。“完了,完了。”文靖心里叫苦,“这下死定了。”想到这儿,心下一动,顿时屏住呼吸,就势来个倒地不起。来者正是白日里所见的少女。
她当时一生气,跑出客栈,萧冷却被白朴等人阻了一阻,没有赶上。少女有心让这位师兄着急,便故意挑些偏僻地方闲逛。谁料正巧遇上文靖,又惊又喜,哪肯放过,一声叫出,只吓得对方屁滚尿流。
少女实在无聊,想玩玩猫捉耗子的把戏,没料到这小子一跤摔倒,便一动不动,似乎死了一般,心头诧异,自语道:“这狗王难道这样没用,一跤便跌死了么?”失望之余,有些恼怒,伸脚对准文靖腰上就是一下。
文靖头浸在水里,本来就有些憋不住了。这一脚踢得又重,顿时岔了气,骨嘟嘟喝了两大口凉水,一下子跳起来,冲少女吼道:“明知死了你还踢?”
少女忽然见他诈尸,吓了一跳,道:“原来你没死么?”
文靖被她问得还过神来,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干笑道:“本来已经死了,被你这一脚给踢活了。”边说边退。
“你这家伙倒是有趣。”少女微微笑道,“居然还在姑娘面前耍花招。咦,你还跑?”
文靖正跑得带劲,忽见眼前一花,少女笑眯眯地站在前面。赶忙掉头向左,又见少女负着双手。再向后跑,几乎撞在少女身上。他一口气换了四五个方向,只觉得满眼都是少女的影子,重重叠叠,看得他头晕眼花,又惊又怕,叫道:“活见鬼,活见鬼?”刚说完,脸上便挨了一掌,这一下打得很重,把他掴倒在地。
“谁是鬼了?”少女怒道:,你才是个大头鬼。“
“你不是鬼,怎么满世界都是你的影子。”文靖不服气地说。
少女眉开眼笑,说:“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是我师父的‘幽灵移形术’,乃是天下第一的身法。”
“幽灵移形术?”文靖嘀嘀咕咕,“果然是活见鬼的功夫。”
“你说什么?”少女耳朵甚尖。
“没什么,没什么。”文靖急忙说,“我是说,你师父非常了不起。”
“这句话还说得不错。”少女笑道:“我师父是天下第一的武学高手。”
“那姑娘你一定是天下第二了。”文靖见她转嗔为喜,害怕她再翻脸,只好违心地大拍马屁。
“这倒算不上。”少女沉思道,“我大师兄、二师兄都比我厉害,我顶多算个天下第四。”
“哦”文靖问,“你还有一个师兄么?”
“是呀。我大师兄萧冷是蒙哥大汗帐下第一高手,我二师兄伯颜是兀良合台元帅手下的大将。论武功,大师兄现在比二师兄厉害一点点,不过大师兄练功很勤,二师兄却很聪明,无论什么功夫练上一两次就能上手。所以师父说,假如二师兄一心练武,再过十年,武功应该在大师兄之上。不过师父最喜欢的还是我。”少女本来就胸无城府,此时逛了半天,闷得发慌,只想找个人说话,听文靖问起自家最自得的事情,当然滔滔不绝了。她一口气说完,见文靖瞪着一双眼睛发傻,很是不悦:“你听没听我说话。”
文靖正在苦苦思考脱身之计,闻言忙道:“听了。听了。不过,我想,你假如再练十年,一定比你两个师兄都厉害。”
少女格格娇笑,说道:“这个自然。看在你还会说话的分上,我就让你少吃点苦头,乖乖跟我见师兄去。”她想到自己活捉了这个大宋的狗王,可以在萧冷面前大显威风,顿时欢喜不已。
文靖忽然弯下腰,开始呻吟。“怎么?”少女皱眉问道。
“我有些肚痛,大概晚上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文靖蜷着身子往树林里挪,“让我先方便一下。”
“这个不成。”少女虽然天真,却还不笨,说道,“你若是乘机跑了,让我哪里找你?若要方便,就在这里好了。”
文靖急忙说:“所谓男女有别,小可怎能如此放肆,污了姑娘的眼睛。我还是到树林里去比较好。”说着提着裤子就往林子里面钻。少女伸手将他拎了回来,似乎老鹰捉小鸡一般,丢在地上,说:“我是蒙古人,你们汉人的那些臭规矩我可不懂。若要方便,就在这里,我在溪边等你完事。”文靖听得冷汗直流,方便也不是,不方便也不是。眼睁睁看着少女走到溪边,坐到一块大石头上。
文靖一咬牙,假装要脱裤子,微微蹲下,忽然猛地一跳,向灌木丛里蹭。就在他刚刚落地,立足未稳的当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