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他独自去办出院手续,缓缓走近那间病房,不知道为什么,他很轻微地打开,只一条缝便不再动作。那个身形高大的粗犷男人,此时正紧握杜若兰的手,肩膊不断抖动,渐渐有压抑的声音传来,沙哑难听,真的好难听,握紧手掌,他无声无息转身离开。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他低头茫然的走着,一直一直不停地走,没有目标,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从早上走到中午,从中午走到下午,直到满目霓虹,脚底板很痛,胃也很痛。随意进了路边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超市,买了几个面包,一杯热奶茶。随意坐在路边长椅,就着奶茶喝药。
耳边响起铃声,好久,他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响了。接通,仰头遥望城市暗红的夜空,不出声。“喂~阿林~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多天都不给我打电话?喂~你怎么不说话?……。”他还是不出声,没力气,许云晴意识到什么,一下沉默下来,许久两人隔着电话,只能听到对方细微呼吸声。许云晴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阿林~是不是发生什么了?”一下子,鼻梁酸的要命,他轻轻地:“云晴~她快死了~她就快死了~”水雾渐渐浓厚,弥漫眼眶,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这一夜,他无声流泪,气息喘得好急,许云晴什么也没说,在那一边静静听他哭泣。许久,久到他哭累了,气息逐渐平稳,许云晴才幽幽开口:“你现在在哪儿?”低垂着头,盯着脚尖前方寸地面,直到一双宝蓝高跟鞋出现在视野里,缓缓抬头,许云晴正望着他,许云晴渐渐靠近,轻轻将他的头抱入怀里,他舒适的叹息,好温暖~
许云晴将他领回家,强行推入浴室洗澡,出来后又被抓着吹干头发,许云晴轻轻拨弄头发的感触很舒服,让他昏昏欲睡。最后,许云晴拉着他喝下一杯热牛奶,就被塞进客房睡觉了。他睡得很好,一夜无梦,醒来时看天光差不多是午后。愣愣的,坐在床上发了许久的呆,缓缓起身,慢悠悠的洗漱干净。肚子有些饿了,现在如果再不吃东西,胃就会很疼,抽搐似的疼。慵懒地往厨房走,路过客厅时吓一跳。以为许云晴早就去上班了,怎么这会儿无声无息的坐在沙发上。疑惑地走过去,问道:“云晴~怎么没去上班?”许云晴满面复杂神情地抬头望着他,迟疑许久才道:“阿林~我大姨妈已经迟来五天了~我有点担心……”什么?担心什么?猛然间醒悟过来,两人无声对望许久。
随便吃点东西填饱肚子,他穿好衣服领着许云晴出门,许云晴整个就像失了混似的,任他扯着。在医院走廊里等了好久,周围许多等候的孕妇,或是自己来,或是丈夫陪着,大多都是一脸喜悦的。只他这一对挺怪异,许云晴从刚才就一言不发,头垂得低低的,表情紧张不安。他的心情也很杂乱,最近事情多发,乱的他都有点神经衰弱了,这种时刻,他只能握住许云晴冰凉的手,默默让她汲取温暖和勇气。42号!许云晴顿了一下,猛地跳将起来,他扶着许云晴手臂,走近诊室。进去后,许云晴被护士带进内室,他则焦虑地坐在外间椅子上,旁边护士见状安慰他,他无奈的苦笑回应。
最终结果出来了,许云晴真的中奖了,快一个月!从医院回到家,许云晴彻底离了混。坐在沙发上,眼珠子都不错一下。他给她水就喝,喝完了还在喝,哭笑不得地拿下杯子,他转入厨房做饭。孕妇吃食需要特别注意,他查了一下,结合许云晴往日饮食偏好,开始动手。好容易做好了,转头看去,好吧~许云晴连姿势都没变一下。走过去,牵着许云晴到餐桌边,按坐在椅子上,将碗筷放入许云晴手里。许云晴开始吃饭,一粒一粒米的往嘴里喂着,真亏得她没有喂到鼻子里,夹一块糖醋排骨放进许云晴碗里。刚扒了几口饭,就听许云晴幽幽开口:“阿林~如果我不要这个孩子~会不会太狠心~他会不会怨恨我这个妈妈,太狠毒~”一口口吃着饭,味同嚼蜡,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许云晴是个有抱负有梦想的女人,坚强自立,聪明美丽。可是这个孩子的出生,或许会毁了她这么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
许云晴突然往前倾身,语气诡异道:“要不?你当孩子他爸?”“噗~”一声,冲击太大,他一下把持不住喷了出来,无奈地抹嘴,起身找抹布擦桌子。许云晴似乎突然活过来,丝毫不嫌弃地吃着沾了他口水的饭菜。吃完许云晴就端着茶,回沙发上当老佛爷,他任劳任怨去厨房收拾,弄完了擦着手坐到许云晴对面。开始商量对策,这事必须从长计议。养育这个孩子还有许多困难,他们都还年轻,特别是双方差不多都没有父母可以帮忙照顾,不论是谁留守照顾都必须付出巨大牺牲。最重要的是,真的要他当孩子他爸的话,那么两人的关系就必然要修成正果。
接下来两天,许云晴情绪忽好忽坏,有几次哭着醒来,倒入他怀里又哭着睡过去,情况快要脱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其实,他很愿意当孩子的父亲,也暗暗做出牺牲的准备。这天,他让满脸憔悴的许云晴坐在沙发上,很郑重地对她说道:“云晴~我们结婚吧~”
第二十四章
许云晴突然睁大双眼看着他,之后低垂眼睑,默默起身走回房间,背对着他道:“让我想想~”缓缓关上房门,他猛地倒回沙发,抬起手臂遮住眼睛,最近许多事情像脱缰野马,突然全部爆发,让他措手不及,疲倦不已。第二天直到中午,许云晴才从房里出来,正装打扮,像要外出。他望着她,说不出话,许云晴微笑,轻轻对他说:“阿林~我们去医院~”一样坐在走廊边长椅上,一样周围都是孕妇,只是每个人脸上全没了喜悦,灰暗,复杂,紧张。
许云晴很紧张,比验孕的时候还要紧张的多。即使抓着她的手也抑制不住细微的颤抖,又一个女人被扶出来,脸色惨白虚弱,痛得走路都是颤巍巍的。许云晴浑身一抖,嘴唇吓得脱色。再有两个人就到他们了,当前面那个女人进去后,许云晴突然站起来,吓了他一跳。抬头张大嘴巴望着她,许云晴僵着双肩,猛地一句“我不打了!”
转身就往外走,他急忙冲过去,许云晴走得很快,快到楼梯口了他才抓住她手臂,好言相劝:“云晴~你冷静点~怎么就不打了?马上就到你了,乖啊~”许云晴拉住旁边的扶栏,抵抗他的拉扯,狂摇头道:“不~不~我不打了~好痛的样子~太可怕了~”原来是被吓坏了,他有些哭笑不得,继续诱哄:“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你看她们都是很快就出来了~只是一会儿哦~别怕~我会陪着你的~别担心~”许云晴死死抓住栏杆不放手,护士在朝这边喊,已经轮到他们了,许云晴抓的更紧,摇头大声道:“不要~不要~我不去~我们回去吧~阿林~我们不打了~你当孩子他爸吧!就这么定了!我们回去!回去!”
他跟许云晴较上劲儿,干脆抱住她的腰往外拔,许云晴用脚勾住栏杆,一只鞋还掉了下去,渐渐开始有人围观,他急道:“云晴~不管怎么说你先冷静下来,咱们先离开这里好不?之后再好好想该不该打掉孩子……”忽然,肩膀被大力推搡,他惯性冲出去几步,差点面朝下倒地。回头一看,许云晴被揽入一个西装男怀里。男人此时恶狠狠瞪着他,样子可怖,阴沉道:“谁敢打掉我的孩子!”“啪嗒~”一下,许云晴和他都下巴掉地,盯着眼前男人,不可置信!
其实想想也不无可能,这吴总前几天还宣告说是许云晴男人来着,原来这正主爸爸是吴昊啊~看许云晴那怂样,估计自己也弄不明白,他彻底无语了~围观趋势愈演愈烈,吴昊狠瞪他一眼,扯着呆怔的许云晴转身就走。他呆愣愣看着,这是要闹哪样,这是追还是不追啊~苦恼地猛耙头发,郁闷的要命~不过心里还是微微松口气,这棘手事情还是丢给当事人解决比较好吧~旁边观望许久的护士问他是否要办退款手续,他点头正要走,突然手机铃声响了。不知怎么的,一瞬间他有不好的预感,一接通,只听了几句话,他就脸色大变,转身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急诊室外边儿长椅上,依旧坐着那个男人,只是突然觉得男人显得好颓丧,像是瞬间老了好多岁!他喘着气坐在长椅另一头,好久两人都没说话~沉默一直蔓延,光线渐渐暗淡,灯光亮起,似乎过了好久,杜若兰才被退出来。瞬间,两人都松口气,只要还活着,怎么样都好!杜若兰已经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呼吸,所有生命活动都要靠昂贵的医用器械来维持。他知道杜若兰活得好辛苦,可是他没办法。这几天,杜云丰和他一直呆在病房里,他寸步不离,杜云丰定时外出给两人买吃食。
几天下来,他一言不发,浑浑噩噩,整个人邋遢得要命。有好几次从梦中醒来,身上挂下薄毯,杜云丰睡在旁边的沙发上,他都会颓唐地双手掩面,新长出的胡茬挂的手心很痒,有热热的感触,多么的,多么的想要刚才的梦境成真,她还会睁开眼睛,还会对他笑,还会让他任性,处处忍让,还会柔柔地,喊他林林~终究是他痴心妄想,那天晚上,器械发出尖锐的鸣响,透过人群间的缝隙,他明明看到她眼角有泪滑过,要走了,真的撑不住了,茫然的看人们将白床单覆盖上她的脸,瘦得不成样子的脸。
杜云丰很激动,扑在床前,抓着她的手臂,嚎啕大哭。茫然的看着,他突然发现自己哭不出来了,心里死寂死寂的,一片空荡荡。杜若兰被火化了,开追悼会那天只有他和杜云丰两个人,杜若兰到死才显得她的一生,有多么的孤寂凄凉!抱着骨灰盒,杜云丰没有要回去带回家乡安葬,只是将他带到入住的酒店,两人面对面坐了好久。呆呆地望着中间茶几上的檀木盒子,他幽幽地问:“为什么不带她回家?”杜云丰将烟灰弹在烟灰缸里,低沉道:“她有一个想去的地方,一直都想去~”有些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