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坐在车後猛抽烟。刚才俞嘉打电话来说,早晨市里开了廉政会议,下午唐尧他爸就被政府扣起来。现在法院正带人上门封资产。唐尧家的小楼坐落在W市市中心的一条僻静的大马路上。白墙红瓦,绿树成荫,还自带一个宽敞的二楼平台。充满著浓郁的欧式风格。
解放前,小楼的主人曾是个俄国贵族。解放後,国家没收了资产充公。等唐家在W市扎下根来,这幢漂亮的小楼也派给了他们。
唐尧让人把车停在临街上,一路小跑过去。果然见到铁门大敞,院子里停著好几辆检察院的公车。
唐尧气不打一处来,什麽面子风度都不要了,在院子里径直大吼“谁是领导,滚出来──”
几个往外打包整理的检察院同志有些同情地看向昔日的唐家少爷。很快,小楼里走出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在他的身後还跟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谁给的权,TM的,凭什麽封唐家──你TM凭什麽──”唐尧十分激动,若不是俞嘉及时阻止,他真想上去痛揍男人一顿。
中年男人摇摇头,也颇为可惜。从档案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唐尧“五年前,W市曾向社会各界拍卖过泾河地区的土地。但是有证据证实,唐副市长曾经非法受贿,并且利用职务之权向几家大型企业泄露内部机密消息。我们也是根据上面的要求,务必彻查此事。”
受贿是政府官员的大忌。可唐尧的父亲唐季是经历过无数风雨的老江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就连狐狸也未必有他狡猾。按理说,有著丰富经验的唐季应该不会在退休後才晚节不
保。可这回连他父亲都栽了,唐尧只能猜测是有人要故意打压唐家了。
唐尧克制住怒火,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俞嘉,示意俩人借一步说话。上头派来查封唐家的中年人和俞嘉父亲有些交情,所以俞嘉听说唐家出事了,便也跟了过来。
唐尧和俞嘉沿著二楼拾级而上,走到不太引人瞩目的欧式平台上。
唐尧见著没人注意,上去一把抓起俞嘉的衣领,怒火一触即发“怎麽回事?俞嘉,你给老子说清楚。你家倒是推得一干二净,我家该的,给你们当替死鬼挡箭牌──”
“阿尧,你冷静点!这……这我也不知道──”从没见过唐尧发如此大的火,俞嘉害怕地瑟缩了一下。“或许是误会吧!这还没定案,唐伯伯说不准……过几天就能放出来了”
“把我当傻子玩?没一些眉目,会如此兴师动众?”唐尧的表情凶悍非常,仿佛下一刻就生吞活剥了。“我爸是黑的,不信你爸就白得了!我爸做的那档子事,你爸也撇不了关系。等著吧,要是毁我们唐家,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俞家──”
俞嘉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渐渐梗著脖子,来了气“放你的屁,唐尧,我警告你,你可别给我瞎嚷嚷──什麽叫我爸白不了?我也不怕告诉你,唐伯伯的事也不是这两天才开始查的,早一个月前就有风声传出。我爸那时可暗示过唐伯伯的,是你爸觉得水深,未必搅到他头上。现在被泼一身腥,你怪谁──”
“怪谁──”唐尧被俞嘉的话所激怒。“你TM说怪谁,我爸和你爸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爸出事,你爸却风流快活著……不是你爸为了争取个宽大处理,把我爸卖了,你爸能在那里放屁吗?”唐尧简直被怒火冲昏了头,下狠劲地掐住俞嘉的脖子。
只见俞嘉用手拼命掰著唐尧的手。挣扎中,雪白的脖颈惊现红痕一片。俩人斜靠在二楼的围栏前,推推搡搡起来。俞嘉被唐尧掐得呼吸也不畅了。眼看俞嘉真要被唐尧活活掐死了。命垂一线,俞嘉胡乱踢动了几脚,恰好一脚踹到唐尧的腹部。唐尧吃痛,再上来要掐。俞嘉扭著身子,把唐尧压倒在白玉的栏杆前。唐尧翻身要起来,俞嘉拼命地压制他。唐尧幅度大了些,正要推开俞嘉,却被俞嘉使命地一推,像断了线的纸鹞,身体依著惯性直直往後坠去……
唐尧摔在底楼的花坛里,脑门当即磕了一地的血。俞嘉捂著嘴,尖叫起来。
听见俞嘉的呼救,许多人闻声赶来。打电话的打电话,喊救护车喊救护车,手忙脚乱地把唐家少爷送进医院……
5。不是我说你(市井小民受)
老太太的手术很成功。因为年事已高,伤口又缝过线,除了按时换药,也被医生叮嘱住院多观察一段时间。
王乐鼻青脸肿、一脚深一脚浅地去医院送饭时,老太太吓了一跳。王乐打开饭盒,说夜里骑车跌坑里。老太太心疼王乐来回奔波,虎著脸要他回去好好休息。王乐是个执拗的脾气,但老太太更执拗。王乐没辙,送完饭後,就被老太太赶了回去。
提著饭盒走到住院部的电梯前,两个小护士正捧著药剂,在後头聊八卦。
小护士甲对小护士乙说,前几天医院里转进来一男病人。个子高高的,那张脸真是比明星还要帅。
小护士乙显然不信,嚷嚷著抽空要去看帅哥。小护士甲答应带她去,但一脸的惋惜的说,帅哥从高处摔下来,没有断手断腿。昏迷了几天,刚醒不久,脑子似乎不太好使了。人总是怪怪的。
小护士甲还一脸神神秘秘的说,那帅哥也不是个普通人。当初送他来院里时,救护车後头就跟著好几辆检察院的车子。
小护士乙好奇地问道,究竟是什麽来头啊?
小护士甲压低了声音,听说曾是市委中的官宦子弟。好像是法院上门封家,公子哥一时想不开,就从二楼的平台跳了下来。
与飞扬跋扈的唐尧结下了梁子,导致爱听八卦的王乐同样幸灾乐祸这个素未蒙面的倒霉高干子弟。
电梯到层了,小护士乙又追问帅哥的具体信息。
“姓唐,叫唐尧,我看过病例的!”关门的一瞬间,小护士非常肯定的说道。
“我要找个病人”男人说道。
护士小姐坐在柜台内,翻著住院部的病例,程序似地问道“找谁──”每天都要接待成百上千的病人家属,护士小姐早已练就巍然不动,眼皮都不抬一下的架势。
“唐尧。唐朝的唐,尧舜的尧──”
护士小姐滞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难得兴趣昂来的打量来访者。男人很瘦,或许有点营养不良,是像猴般极度的精瘦。尖细得仿佛只裹上一层皮的下颚上方,长著一双狡狯的漆黑眼瞳。不时地滴溜溜转著。
这种长相若是在古代,多为狗腿子的不二之相。男人长得确实猥琐,看起来也不太正派。况且身上的那件A货蹩脚T恤,勾勾还是反的。
只肖一眼,阅人无数的护士姐姐已经轻启柳眉,迅速地低下头,装模作样地翻翻病例,打打电脑。然後情绪冷淡、公式化地报出了楼层房间和床位号。
住院部来了一位千年难逢的大帅哥,而且极可能是潜在的大人物。一群刚从护校毕业的小护士仍保留著少女特有的幻想与天真。遥想著白马王子与灰姑娘的邂逅相识相恋,遥想著一段始於王子落难时的罗曼爱情。小护士们利用各种借口,避开严格的护士长,三两成群的去探望王子。
王子落魄到住在四个床位的普通病房里。就像一只高贵的白天鹅,跌在草鸡群中。他总是独自坐在床沿上,背对著著所有人。窗外的阳光柔和地拉长王子的背影。王子的黑发柔顺地垂下。即使是穿著病号服,背部依然耐看养眼。具有浪漫情怀的小护士,总是被他徐志摩般的忧郁气质所感染。
王乐抱著手臂,站在隐蔽处,刁斜著眼,冷冷地观察著王子。想著这个魔头,如今是真的落难凤凰不如鸡?或是另有隐情?王乐摸摸没有几两肉的下巴,邪恶地笑了。如果是真的,他不介意再多落井下石一些。反正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墙倒众人推,一直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就在王乐暗爽风度翩翩、眼睛长在脑门顶上的唐尧,也会有今时今日。一个穿著病服的小男孩,“嗖”地从王乐身前撞过,“蹭蹭”地跑到唐尧的病床前。王乐纳闷了,唐尧何时扯上一个医院里的小鬼。小男孩长得圆头圆脑的,挺可爱。只是气色不太好看。似乎是病房中的常客。几位陪床的病人家属都摸摸小男孩的脑袋,乐乐呵呵地说“军军今天也来看哥哥啊!”
小男孩不说话,冲大家做了个鬼脸。大模大样地蹭到唐尧的身边,顺势爬上他的病床。
“昨天教你的猴子爬树,会了吗?”
唐尧修长的手指正捣鼓著被折烂的手工纸。当他在男孩面前,笨拙地折完一系列工序,终於露出了耀眼的笑容。
“会了,你昨天教我後,我练了许多遍。你看,我折得好不好?”
小男孩拿起唐尧的手工作品,仔细打量了一下。不太客气地说道“一般般啦!和我比起来,你还差太远──”
没被人表扬,唐尧显得不太开心。撅起嘴,讪讪道“那今天折什麽呢?”
小男孩思索了一会儿,眼睛骨碌骨碌地转著。侧过头,天真地看向唐尧“折纸船吧”然後突然神神秘秘地扯住他的肩头,在唐尧耳畔说了句悄悄话。唐尧似乎又高兴了起来。直嚷嚷著“我要折纸船。我就要折纸船”
男孩从口袋里掏出花花绿绿的手工纸,让曾经名噪一时、人人都赶著巴结的唐少爷,先挑选。
唐尧的眼睛亮闪闪的,小心翼翼地摩挲过花样漂亮的手工纸。他拿起一张印有喜羊羊的手工纸,又眼巴巴地望著另一张有灰太狼的。用很渴望很渴望的无辜眼神,楚楚可怜地望向军军“我,可不可以也要那张啊!”
军军被人盯得浑身起鸡皮,吞吞口水,终於狠下心拒绝道“不可以!护士姐姐说,这手工纸一天只能用一张。折完了,我的病就好了!我还答应过阿呆,如果病好了,要重新回幼儿园,给他折一把纸枪。会‘哦突突突’响的那种──”军军洋洋得意道。
这次轮到唐尧吞口水了,其实他也很想要那把会‘哦突突突’响的冲锋枪。
一大一小盘腿坐於洁白的床铺上,军军的手指很灵巧地翻,按,揉,揩。唐尧的手指灵巧性差些,不过还算有悟性。总能在军军拍他脑门说笨前,琢磨出折法。
终於,不一会儿功夫,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