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默是秦联的老大,这自不必多做介绍,萧家三兄弟这三个他也算是比较熟悉了,李胜和唐玄飞这两位“编制外人员”与他都是旧相识,还有刀疤脸老刘和机灵鬼小戴等这几个以前见过面的,在萧凛的介绍下他才知道老刘和小戴这俩人居然是嫡亲表兄弟,秦子墨乍一听吃了一惊,但在之后的日子里见识了凶巴巴的老刘对这个表弟的诸多照顾,才见怪不怪了。
除此之外,其他一些没打过照面的兄弟也都一一见了,为了训练秦子墨的领导能力,也方便他培养日后的亲信,萧岳特意从帮里调派了几个新来的小弟给秦子墨。秦子墨没有推辞,只是把那几名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叫过来问了几个问题,其余的少年们都很急于表现,唯有角落里一名瘦瘦小小的男孩子始终恹着脑袋站在一边,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秦子墨走到那个男孩子的身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男孩子头发稀黄,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跟人说话的时候很腼腆,头低低地,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跟个小姑娘似地:“我……我叫安宁……十三岁……”
秦子墨见他性格如此内向,又听他说年纪那么小,不由蹙起了眉:“你怎么会加入黑帮?你父母呢?”
安宁摇头,似乎想起了悲伤的事,眼圈红红地:“我是孤儿……”
秦子墨沉默了,也许是想起了自己,也许是觉得这个男孩有点像小时候的子溪,他遣散其他小弟,只留下了安宁一个。
这一日,秦子墨照例跟随萧凛去视察N城加工点,临走前萧冽吵着要和他们一起去,萧凛拗不过他,只得把他带上。
三人同行,气氛却怪怪地,萧凛做事认真谨慎,很少说无关的话,秦子墨用心学习,也顾不得玩乐,而萧冽为前段日子情急之下对二哥的出言不逊而后悔不迭,一直想向二哥道歉,苦于迟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三个人各怀心思,这一整天过得浑浑噩噩地。
到了日落时分,巡查过码头与运营路线,也是时候该回去了。三人从船上下来,踏着夕阳的余辉走在马路上,萧冽悻悻地跟在最后面,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二哥,天色还早,我们这就回去了吗?”
萧凛问他:“你小子又想去哪里野?”
萧冽讨好地笑道:“难得出来一次,我们可以一起喝一杯嘛。”
萧凛给了他一个爆栗:“出来办正事,不要只想着玩。”
萧冽捂着脑袋不服气地哼唧了两声,本就出师不利,再加上连秦子墨这个旁观者都向他投来了一个带笑的眼神,萧冽心中更受打击,好半天都没再说话。
三人沿着大马路走了一段,途径海韵中学,虽然明知学校已经放假,但秦子墨扔下意识地朝校门口望了一眼,只见那里大门紧闭,平常这个时间应是学生们放学的时候,而现在只有三三两两的路人经过。
“二哥,快看,那不是以前上学时常来我们家玩的小华哥吗?”
顺着萧冽所指的方向望去,看到校门口附近的车站边站着两个男人,穿着简单休闲的衬衫与拖鞋,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蔬菜瓜果,正凑在一块儿边说笑边等车,一片闲适安宁的景象。
萧凛凝视了他们一会儿,低声道:“我们走。”
萧冽哪能那么容易让他错失这次机会?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故意用很大的声音叫了一声:“二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
行人纷纷侧目,就连车站上的那两个男人都将视线投到了他们那里,这一对视,两人都不禁呆住了,其中一个男人死死地盯住萧凛的脸,颤抖的声音掩住不住惊喜交加的内心:
“老……老……老大?!!!”
没等萧凛有所反应,萧冽就先一步笑嘻嘻地迎了上去:“小华哥,多年不见,你还记不记得我?”
那男人将萧冽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终恍然大悟,大笑道:“这不是阿冽吗?小时候我经常抱你,最后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才九岁,小小地一只,老缠着我给你买糖吃,没想到一晃眼,都长成大小伙子了!”
当天晚上,三人在那两个男人的热情邀请下去了他们家做客。在之后的介绍,秦子墨才知道那个长得结结实实地、喊萧凛为老大的男人名叫张小华,是萧家三兄弟幼时的邻居,与萧凛同龄,自幼喜欢跟在萧凛身边做小跟班。而另一个性格活跃、爱说爱笑的男人名叫杜子阳,是萧凛的高中同学,三人原是旧相识,可后来因为某个原因分别了十年,这回久别重逢,自然是有很多话要说。
“老大,这十年你过得怎样?我很挂念你,时常想起你和岳哥还有阿冽,一直期盼着能再见你们一面。”
张小华望着萧凛时的眼神十分真挚,说到后来话语都有些许的哽咽了,看样子是真的很动情。一旁的杜子阳见状也笑着替他补充道:
“是啊,萧大帅哥,你是不知道你魅力有多大。我们刚去外地闯荡那几年这二愣子有时喝醉酒都会喊你的名字呢,他一直说自己从小爹不亲娘不爱,只有老大和岳哥对他最照顾,搞得我都快嫉妒了。”
相比较张小华的激动,萧凛的态度则要冷静许多,再次见到旧时好友他并不是没有一丝动容,只是时隔十年,张小华还是原来那个张小华,萧凛却不是原来那个萧凛了。
“过得也就这样,不好不坏。倒是你们……”
萧凛轻描淡写地将这十年间的遭遇一笔带过,然后将视线放到了他们两人的身上:“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杜子阳咳嗽了两声,表情有点尴尬,在桌下悄悄踹了张小华一脚,让他快点把这话茬接过去。张小华不太好意思地笑笑,用手抓了抓头发,但是神情很坦然,眼睛里藏着一分坚定的力量:
“当年老大走后一直都是他在医院里照顾我,他的父母反对他跟我走得太近,我们冲动之下跑去了外地,一去就是十年。十年里吵也吵过,打也打过,那时候的我们都不太成熟,好几次差点闹掰,最严重的一次他被我气得跑回了这座城市,后来我实在放心不下,也追着他一起过来了,我们一起回去见了他的爸妈。我们在本地找到了两份工作,工作日住在这座租屋里,双休日和假期就去老屋陪爸妈一块儿住,他爸爸年初刚做完股骨头手术,我们定期送爸去做复健,也帮着妈分担分担家务活,时间长了,他们也开始慢慢接受我了。”
这段话说得很平淡,却有种平淡的幸福,当事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地洋溢起默契的微笑。
看着他们的笑脸,秦子墨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以前做过MB,看多了这个圈子里的虚伪势力,头一次见到这种摈弃世俗偏见、平平静静在一块儿过日子的两个人,不由带给他一个新的认知:原来两个男人也可以在一起的?
而萧凛显然也与他有同样的感触,旧时好友的经历似乎使他回想起了年少时的某段往事,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一双眼睛里盛满了深沉之色,晦暗莫辨。
三人在张小华和杜子阳的家里吃了晚饭,原想连夜赶回去的,但主人盛情难却,几次邀他们留宿,他们只得住下。由于租屋空间有限,秦子墨和萧冽不得不挤一张床,入夜后张小华拉着萧凛继续回忆从前,杜子阳去准备后天见父母时带的补品,秦子墨进房间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卧室一片漆黑,萧冽已经早早地躺在了床上。他是面对墙壁侧卧的,秦子墨只当他睡着了,刚准备放轻手脚睡到另一边时萧冽却开口叫了他一声:
“秦子墨。”
“嗯?”秦子墨铺开另一床被子,身体钻进软软的被窝里,感觉疲乏的四肢都放松了下来,心变得很静。
“秦子墨,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小时候的事?”
“没有。”
“也对,我从没对别人说起过。”
“你今天怎么想到要说了?”
“可能因为今天见到了小华哥,突然想找个人说说,随便找谁都好。”
“那你说吧,我听着。”
秦子墨没有转过身去,萧冽也没有转过身来,两人背对着背静静躺着,中间只隔了一道月光。
“我爸是个投机分子,靠炒楼赚了不少钱,大哥二哥小时候吃穿用度很好,家里请了好几个保姆,上的都是私立学校。可是我出生以后爸妈迷上了赌博和吸毒,欠下了一屁股的债,黑帮的人来要高利贷,他们自觉还不出,又戒不掉瘾,于是受不了刺激,丢下我们这三个没成年的孩子,自己跑去跳楼自杀了。”
秦子墨心中一紧,只听萧冽说到这里时情绪全无起伏,仿佛只是在说其他人的事。
“那年,我大哥十四岁,二哥十一岁,我只有四岁,为了还债,大哥只得早早辍学出去打工,二哥本来想和他一起去,但大哥不许,只让他好好读书。那段时间家里只有我和一个老保姆,那些催高利贷的人天天上门砸屋子,我吓得一直哭,夜里也睡不好,二哥为了我三天两头逃学,抱着我在外头游荡一整天,到了晚上再回到那个千疮百孔的家里去,亲自哄我睡觉。
一开始我们不知道大哥在外面做什么工作,他经常几个月不见人影,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大笔钱。后来才知道他是在帮人藏毒,这一行风险很大,被抓住了就要被枪毙,但利润很高,大哥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到处跑生意,赚到了很多钱,但同时也在道上得罪了很多人。
在我七岁那年大哥的仇家找到我们家打算杀人灭口,那天大哥不在,幸亏隔壁家的小华哥看到了那些人的车子,跑回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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