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怎么不开灯?”
听到这句话,顾凡心下一凉。伸手在夏惟一的眼前晃了晃,却发现夏惟一的眼珠并没有跟着他的手的动作而转动。近看才发现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现在如死灰般空茫,没有焦距。
“嗯,天黑了。”顾凡轻声说道。有多久,他没有这样温柔地和他说过话了。
“那开灯吧,好暗。”
“停电了。”
“哦!”
“起来吧,我们出去吃饭。”
“嗯。”
顾凡走过去拉起夏惟一,牵着他走出房门。“小心点,天黑,别撞到了。”
“嗯。”夏惟一点头。
顾凡又惊愕地看了一会夏惟一,感觉他变了,身上散发的气息不再是冷漠抗拒的,但是透着一股疏离感。
夏惟一握住顾凡的手,眨了眨眼睛,却发现眼前还是模糊的黑,隐约可见身旁有一个黑色的身影。
看不见了吗?
那样也好,不会再看见他的冷漠他的无情。
顾凡将夏惟一扶到副驾驶位上,系好安全带。然后,转身走向驾驶位。
九月,秋高气爽,天空蓝的透彻。
顾凡将夏惟一带到一家餐厅吃了早餐以后,便把夏惟一带去了医院。
尽管顾凡和那个医生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夏惟一知道顾凡带他去看的是眼科。
回去的路上,顾凡一声不吭地开着车。
“现在几点了?”夏惟一开口问道。
“十点了。”顾凡看了看表说道。
“哦。你下午去公司了吗?”
顾凡脸色冷凝下来,他知道这件事无法瞒下去。天不可能是一直黑的,它总会亮。
“不去。”
“嗯。”
“你放心,医生说你的眼睛只要换了眼角膜,就可以重新看见了。我会尽快给你安排手术的。”顾凡终是一字一句地把夏惟一失明的事说了出来。
“嗯,没关系。”夏惟一全然不在意般地说道。
只是眼睛陷入了黑暗而已,根本不需要害怕,因为心早已陷入了黑暗,承受着远比失明更加残酷的事实。
夏惟一甚至不想再看见,看不见,便可无爱无恨。
“你放心,我会让你重见光明的。”顾凡坚定地说道。刚刚医生说夏惟一是由于反复发作的病毒性角膜炎引起的角膜混浊、角膜溃疡,范围较大、侵犯较深,当尽快进行角膜移植,不然会有永久失明的危险。末了医生还说病变主要是这一年发生的,要是早一点来治疗,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每年捐献眼角膜的人都少之又少,要找到合适的眼角膜是可遇而不可求。顾凡狠狠地在方向盘上,捶了一拳。此刻,比任何时候都厌恶自己。一直住在一起,他竟然都没有关注到他眼睛的情况。有几次,看到他突然流泪眼睛红肿也没有多在意,只是瞥了一眼,只当他是哭鼻子,便忽略过去。如果,那时候,他多留意一点,夏惟一的眼睛也不会变成这样。
相对于顾凡的焦躁、悔恨,夏惟一平静得有点反常。完全不在意自己以后会不会看得见,只是安静地坐着。再也看不见东西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前方看。
停下车后,顾凡打开车门,扶着夏惟一下车,然后扶着他走进房间。当顾凡伸手去脱夏惟一身上的衣服的时候,夏惟一却推开他的手,平和地说道:“我自己来。”
换上睡衣后,夏惟一便自己摸着床边,躺倒了床上,闭上眼睛。
顾凡有些失落地看了一会夏惟一,然后悻悻地转身离开。打了一个电话,叫秘书把要处理的文件送到家里来。随后,又去厨房洗了米,熬粥。
顾凡以为夏惟一是在抗拒他,其实夏惟一只不过是不想太过依赖他。
自从夏惟一失明后,两个人都有了变化。
顾凡在夏惟一失明后,变得温柔起来,他开始尽可能地待在家里。
夏惟一不再排斥顾凡,可是言语中多了一份疏离。
顾凡提过几次要请个护理来照顾夏惟一,但是每次夏惟一都是简单的用两个字拒绝他。“不要。”其实,失明后的夏惟一,在习惯了黑暗以后,更喜欢一个人待着。在黑暗中,静静的待着,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让他觉得这样很轻松。
顾凡虽然不复当年的柔情,但是照顾起夏惟一来真的是体贴到无话可说。尽管如此,夏惟一还是变得越来越话少,有时候一天说不上一句话,无论和他说什么,他都只是“嗯”,或者干脆沉默。
顾凡在一旁看得是又急又气又担心。但是,偏偏现在又不能对他发火。医生说,要尽量保持夏惟一情绪的平和。所以,很多次,顾凡想要发火时,都是咬着牙忍下来。实在气急,就先跑出去发泄一下,发泄完了又跑回来。
顾凡以为夏惟一是不想搭理他,其实,夏惟一只不过是不想说话,不是不想和顾凡说话。
顾凡担心夏惟一得了抑郁症,于是,抛下工作,带着他到处游玩。可惜,效果不大,夏惟一依旧是沉默不语,脸上看不出悲喜。
终于,两个多月后,不知道是第几次被夏惟一拒绝吃药,顾凡忍不住爆发了起来。
“你甩什么小性子啊?让你喝个药,死活不喝!”顾凡将碗狠狠摔在地上,碗摔到地板发出的撞击声让夏惟一心惊,现在的他听觉特别灵敏,碗的破碎声在夏惟一听来,很大声。
看到夏惟一吓得浑身抖了一下,顾凡的火气慢慢散去,好脾气地说道,“你不吃药,病怎么好?”拿起另一碗药,凑到夏惟一的嘴边。
夏惟一缩着身子,低着头,就是不肯张口喝药。
“你喝不喝?”顾凡一急火气又上来。
“你是哑巴吗?”
即使顾凡的声音越来越愤怒,夏惟一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在顾凡看来,夏惟一这是在给自己难堪。
其实,夏惟一只是习惯了黑暗,便开始喜欢上了安静。
“好,我让你不喝也得喝!”顾凡喝下一大口药,一手抓着夏惟一的头发,一手捏住夏惟一的脸颊,迫使他的嘴巴张开,然后把药罐了进去。
夏惟一拼命挣扎着,却无法推开顾凡。苦涩的药水滑进了喉咙,令夏惟一一阵犯呕。
一碗药喂完,顾凡的怒气才慢慢消去。
“你好好躺着。”放下碗,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终是不忍,在门口时又回头看他。
“不许哭。”看到夏惟一红红的眼眶后,顾凡又大步走回来,霸道又温柔的说道。你别哭,你知道你一哭,我的心就乱了。
夏惟一依旧是没有多大表情,只是点点头。
“你让我如何是好?”顾凡吻着夏惟一的眼睛,低喃道。
温暖湿润的唇,让夏惟一的心微微颤了一下。
“我不喜欢吃药,太苦了。”夏惟一轻声说道。
很久没有听到夏惟一说这么多话,顾凡惊讶地盯着他看。随后,又轻笑了起来:“不要说这么小孩子气的话,不吃药,病怎么能好?”
夏惟一垂下头,又开始沉默。
“以后,我喂你喝,和你一起苦。”顾凡情不自禁的说出这句话,温柔的摸着夏惟一细软的头发。
“不了,给我颗糖果就好。”夏惟一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
“好。”难得今天夏惟一和他说这么多话,顾凡的心情极好。
“我带你出去走走!”
“嗯。”夏惟一点头。
顾凡拿出衣服让夏惟一换上,最后,又拿了一件外套给他穿上。
顾凡扶着夏惟一慢慢走着,提醒着他小心有台阶,看到石子时,便把它踢到路边上。走了半个小时后,顾凡便扶着夏惟一坐下。在他们的眼前是一片湖蓝的水,宽阔蓝澈,湖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宁静的景物,总能让人的心灵得到洗涤。顾凡侧头看夏惟一,看见他也睁着眼睛看向前方,便说道:”前面是一个很美的湖。“
”我知道。“
”你知道?“顾凡讶异地问道。
”你声音中的喜爱告诉我的。“
”哦。”顾凡若有所思的看着夏惟一,随后微笑起来。
兜兜转转,到最后,想要的只不过是如此刻般的安宁,还有一个你。
从头到尾,我只是想要你在身边。
顾凡把目光放向那片湖水,久久的注视着。感觉到压在肩膀上的重量,顾凡低头笑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睡过去的人。
“怎么这么渴睡呢?”顾凡伸手环过夏惟一的腰,侧脸贴着夏惟一的头。
晚上,夏惟一坐在床边擦头发,顾凡走过来拿过他手中的毛巾说道:“我来。”
“我想要见苏若。”夏惟一突然说道,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祈求。
“好。”顾凡今天的心情很不错,所以一口答应。就算是夏惟一不开口说,他也在考虑让苏若愚来见他。他知道仅他一个人无法让夏惟一开怀。
在夏惟一和云飞扬逃离他的那一天,他除了愤怒地想要把夏惟一撕碎之外,心底的另外一个声音,却告诉他,如果想要把他留在身边就好好对他,不要折磨他。他也曾想过,只要把他带回来就好。然而那天把夏惟一带回来后,他还是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狠狠地摧残他。
曾经自己那么宝贝的一个人,被自己折磨成这样,再大的恨意也会瓦解。
顾凡不止一次地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再这么混了。面临着失去后,他才开始清醒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爱恨只隔一纸之差
当苏若愚被顾凡带进房里时,看到夏惟一裹着毛毯正躺在藤椅上睡觉,一脸的恬静。看到夏惟一的那一刻,苏若愚只觉得鼻子发酸,眼眶发热。他瘦了,他竟然那么瘦。
顾凡走过去把毛毯往上提了提,盖到夏惟一的脖子下。
夏惟一睡得很熟,并没有发觉。
“先出去吧。”顾凡轻声说道。他怕待在这里会打扰夏惟一睡觉,很久没有见过他睡得那么香甜了。
“嗯。”苏若愚点点头。这两年多来,顾凡一直都不肯见他,他也一直无法联系到顾凡。既然今天终于可以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