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高一开始便每天沉溺功课,视力也开始逐渐下降,于是配了一副黑框的眼睛,能把脸遮住一半。
阿凡打篮球的时候我也常下去看他比赛,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我看到阿凡运球越过对方的防守,双脚跃起,灌篮,一气呵成,赢得满场的喝彩,女孩子们如潮水一般的欢呼,他头发被汗濡湿,在阳光下像清晨的露水闪耀,背心贴着小麦色的肌肤,现出完美的身材,脸上青春飞扬,闪着自信的光芒。
那时的阿凡,瞩目极了。他简直就是篮球场上的王子。就像他后来成为歌坛最受人瞩目的天王一样。
那时候我挤在人群的后围,穿着校服带宽边眼镜,很不引人注意。我的那一点书生气,都是要到后来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才慢慢显现出来的,而且也始终和阿凡的格格不入,我是低调而沉郁,永远赶不上他的阳光热烈,他该是永远被人追逐着的。
阿凡却是从来不顾那些女孩子的叫声,只是偶尔目光穿过人群,看到我的时候会朝我招手,大声问道,“萧然,你看我打得怎么样?”
阿凡的举动总是能让那些女生随着他把目光放到我身上,我反而总是被他弄得略微尴尬。
总之,高中一年级整体过得很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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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样有女生缘的阿凡始终没有过女朋友,从初中到高中,甚至到后来成年之后的许多年,一个也没有,连干娘给他安排的相亲也全部辞去了。这也是后来他能交到那么多男朋友的原因。他在这个圈子,算是很有立场很有原则的,他不喜欢女人,也从不招惹女人,就算有女人倒贴他也拒绝得干干脆脆,因而口碑很好。
关于阿凡不喜欢女生这件事,是在高二上学期他告诉我的。
那时候学校有颇多女生都喜欢阿凡,放学偷偷跟踪着,送很多的礼物,写缠绵的情书,甚至连我都帮我们班女生转过几封。可惜阿凡从来不看,把那精心折叠的粉红色情书全部扔进了垃圾箱里。我很为那些女生感觉不值,有几次接过她们的情书时随口叹道,“阿凡有什么好,你们何必这样喜欢他?”那些女生并不理我,仿佛鄙夷我的不懂欣赏,但是因要求我帮忙所以也不明说出口,径自只要我帮忙把情书转达就好了。阿凡却又有几次发了脾气,在我们常常吵架之前,那是他少有的几次对我发脾气,声音吼得很大,他说萧然你要是想要女朋友就自己去找好了,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这句话怕是整个楼道的人都听到了,他说的那样用力和大声。
不过就算如此也不管用,阿凡的魅力太大,还是有人不断的托我托我送情书送礼物。我转手给阿凡,阿凡还是皱着眉随手就扔进垃圾桶里。
我有一次终于忍不住问阿凡,“为什么谁的心意都不接受?而且你这样子把她们送你的东西扔掉,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她们毕竟是女孩子。”
阿凡抿着嘴,似乎要生气,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却慢慢地对我说,“因为我不喜欢女人。”
我吃了一惊,“不喜欢女人?”
阿凡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对。我不喜欢女人,我只喜欢男人。”
我呆在那里,那是阿凡第一次对我说起这样的话。
然后,阿凡开始慢慢的和我说这件事。他竟然那么坦率地告诉我,他从懂事起,就不喜欢女人,他说他对那些忸怩造作的女生,实在是提不起兴趣。他更喜欢男人。阿凡对自己的身份从来很坦诚,并且快乐,这让我羡慕多年也担忧多年,我佩服他这样的乐观,也知道这个社会尚且没有给我们这样的资格。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他坐在石板凳上,脸向着西边的斜阳。
那是一副瑰丽至极的油画,让我多年记忆尤深。后来读大学,我选修了美术又选修了色彩概论,我想知道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什么样的构图什么样的色彩平衡可以让人如此难以忘怀,可是终究没有得出什么结论。我只记得那时梧桐树的叶子翠绿,树干遒劲突兀,呈深灰的颜色,一根根树枝盘曲着延伸向天边,仿佛整个天地都触手可及,而红霞如醉,光芒似锦,深深浅浅,印在他的侧脸上,美好得仿佛虚幻。
我却无心欣赏这样的美景,我想起我和阿凡过往的点点滴滴,想起我们曾在旅馆里互相帮助,曾亲密无间,阿凡如果是同XING恋,那么他对我。。。。。。莫名的心虚和紧张,阿凡却没有再说下去,没有说更多。
我听完,不知道要怎样回答,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该支持或者反对?表现得大吃一惊,还是痛加指责?结果我什么也没有说,偏过头去不敢看他,心里一片混乱。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我毫无准备。
过了好一会儿,阿凡把所有的话都说完,然后偏头看着我,“萧然,你会因为我喜欢男人就离开我吗?”
我完全是下意识的回答,“不。不会。这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
然后在秋日的晚风里,阿凡低头微笑。
那时,阿凡不仅没有女朋友,男朋友也是一个都没有。
他那时自律到了一种类似和尚的境界,我后来一直为此感叹,观照起后来的阿凡,简直不敢想象他也有过那样自制清净的时光,完全不像他后来奢靡张扬的作风。
那一场谈话以后,我们还是照常相处,我安慰自己,阿凡这样和我说,大概只是想我不要再替那些女生传情书吧,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这一切的平静,都直到高三那年一起爬青霞山才被打破。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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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真正到了比赛的日子,我才又替阿凡紧张起来。
全国性的比赛毕竟不比全省的,人多,长得好技巧高的选手简直比比皆是。我忽然觉得歌唱比赛要得一等奖比物理奥赛得一等奖要难好多。
比赛的分组由抽签决定,阿凡抽到第七组,并且以全组第一的好成绩脱颖而出。
一连三天,轮番淘汰的赛制,我在旁边陪着,都已经倦怠困乏,阿凡身处其中,却还能精力旺盛的应战,这无疑革新了我对阿凡的认识,从前以为他张扬跋扈,全凭自己任性,如今却发现有时候他比我更懂得坚持和付出。
总决赛的那一天,我坐在给比赛家属留的位置上。看着舞台上的阿凡边弹边唱,淡定从容,却又光芒四射。
阿凡唱完歌,就走到我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我陪着他一起等结果出来。
阿凡之后出场的一个少年叫何睿,边唱边跳,气息掌握得还很稳。
“如果不是一等奖怎么办?”阿凡忽然问我。
“不是一等奖也没关系,以后我们还可以上同一所大学。”我宽慰阿凡。
“没考上高中,怎么和你一起上大学?”阿凡的声音里有些焦急。
“阿凡,你刚才唱得很好。”我轻轻拍着他的手,“他们都没有你表现的好。你放心。”
最后结果出来,阿凡果真与另外一人并列第一。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颁奖晚会,和一笔奖金的发放。
这场比赛之后,B市的音乐学院表示愿意录取阿凡,让阿凡读两年预科,相当于高中课程,然后根据表现可以直接进入该音乐学院读本科。
这对于学音乐的阿凡来说,是一次绝佳的机会,不用文化课的考试,不用苦读三年高中然后在几百万人的竞争当中苦苦游弋以求出头。
我都动心劝阿凡接受这根橄榄枝了。可是阿凡却拒绝了。
“你不是想早日摆脱你爸,自力更生吗?这是多好的机会。”我惋惜。
我好心相劝,阿凡却勃然大怒,“我的事,不用你多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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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B市回来,可谓衣锦还乡。
凭着这个比赛的名次,阿凡顺利和我一起升入一中。
初三这个暑假剩下的日子,我和阿凡可谓过得逍遥至极,阿凡暂停了红磨坊的工作,我们每天早上起来一起去楼下晨跑,买早餐,然后回家玩游戏,下午有时候一起唱歌,有时候一起弹琴,有时候一起看书看漫画,天色暗下来,早早吃过晚饭,就一起出门去玩电玩或者打篮球。只是我们再也没有相互帮助过,在B市旅馆所发生的事,好像做了一场春梦而已。不过总体来说,暑假生活真是快活似神仙。
进入高中的那一天,阿凡和我说,“萧然,我要为了你,努力变成更好的人。”
高中的同学有初中一起升上来的,也有从其他中学考学考进来的,高中更加功利性,完全按成绩排名。
我和阿凡,便几乎没有在一个班的可能了。
因为阿凡是以音乐特长生的名义招进来的,所以一早便被学生会招进去做宣传部的部长。
方文博已经离开了一中,听说他爸爸升官,全家迁移出C市。
贺婷婷倒是还留在一中读书,并且和我同班。
精英班只有二十多个同学,经过初中的事,我和贺婷婷好像都成熟不少,她也不像从前那么较劲,非得找问题来问我,两个人的关系反而比初中还要好一些。
贺婷婷之外,高中还交到一个不错的朋友,乔宇。
乔宇既是我的同桌,又和我一个宿舍。
乔宇这个人,沉默寡言,刚开始和我坐了一个学期的同桌,和我说话不超过十句。回到寝室就拿出psp,一个人玩到睡觉。不过能看得出来,乔宇也是个孤傲的人,但是他的那种傲气和阿凡不一样,阿凡有一种舍我其谁的霸道,而乔宇却是目中无人的孤寂。
不过乔宇的学习能力确实不错,尤其擅长理科。高一上学期的几次月考,我和他的差距都不大,每次都只有几分而已。直到高一下学期的第一次摸底考试,那次考试的物理真是高难度,考完的时候,从颓败人数的范围就可见其杀伤力之大。试卷发下来,老师说,及格以上,就是好成绩,考得不好的同学也不要气馁,还有两年时间慢慢补上来。
全班二十多个人大概十个人及格。精英班尚且如此,其他班更加惨不忍睹。
乔宇自然在及格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