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琅蹲在我对面。我连抽两根烟,抽到第三根的时候谢清琅出手如电,从我嘴里夺下那根我一直叼在嘴里的烟,直接把过滤嘴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我有些愕然,但是很快就释然了。
若是在两年前,我一定会别扭一阵,但是现在不了,我想,我对这件事已经是彻底不在乎了,我为什么还要费心费力计较别扭这件事呢?
我问谢清琅:“你是不是一回来就把我跟徐天磊调查得清清楚楚,所以我一往徐天磊学校走几步,你就知道了。”
谢清琅神色如常地点点头,“是的。”
我算是彻底服了。我直视着谢清琅的眼,说道:“你厉害,但是你看得了我一时,看不了我一世,我今晚就坐在这儿,只要你一离开,我就马上去找徐天磊!”
谢清琅回视我,嘴角上翘:“刚好我才回来,看你不够,那就这样一直看下去吧!”
谢清琅跟我席地而坐,夜色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谢清琅就坐在我不远的地方,有凉风过的时候,我鼻子里全是谢清琅身上的味道。
我裤子口袋里有一包烟,摸了出来搁在地上,我每隔一段时间就把那些烟倒出来,用手指拨弄,再挑出一根抽,其余的又倒回烟盒里。秋夜寂冷。打火机摩擦时候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越发显得响亮,整条街都很凄冷,撇除昏黄的路灯外,唯独我烟头的一点红在黑夜里闪着微弱的光。
谢清琅抽完从我嘴里夺下来的那根烟以后一直无所事事,又拿出手机开始玩。
过了这么长时间,其实我心里的怒火已经消掉了很多了。我就是这么一人,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我百无聊赖,垂下脑袋也想摸出手机来玩,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抬头猛然发现谢清琅凑到了我眼前。
——他正垂着眼皮,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叼上了一根烟。烟头跟烟头抵在一起,他正专注地在跟我借火。
我鼻头萦绕的全是他的味道,眼前是他一张放大的俊脸,那专注的摸样,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谢清琅好像知道了我在看他,忽然抬头,冲我一笑。
那笑,像是一株在春夜里静默开放的桃树,刹那间所有的妖艳交叠,却都付与了黑暗。
谢清琅拿下了嘴里一直叼着的那根烟,趁着我还在发愣,偏过头,在我嘴角亲了一口。
我看到了自己眼前有无数的烟火瞬间绽放又瞬间熄灭,我想到了述冬站在登机口那被风吹起的衣角,我想到了好几次我被打得生不如死谢清琅站在一边含着冰霜的眼。
我一把把谢清琅推开,看到谢清琅眼里转瞬即逝的光亮。
我揉了揉额角。
这烟,是再也抽不下去了。
那晚我真的就跟谢清琅相对而坐坐了一整夜。
秋夜寒凉我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冷,谢清琅一直坐在我对面,我们一言不发,彼此都没有什么话要跟对方说。这感觉也不像大学时候通宵玩游戏那样累,除了身上酸了点,真是一点异样的感觉都没有。
有时候精神上的煎熬会覆盖掉身体上所有的苦痛。
等到天边浮出鱼肚白的时候,我才恍然自己真的跟谢清琅坐了一夜。
我站起来,听见自己骨头嘎吱嘎吱的响。我揉揉脸,跟谢清琅说:“回去吧,我不会去找徐天磊了。”
说完这句话我才发觉一晚上不开口嘴里生了些异味。我转身朝酒吧的方向走去,那儿白天没什么,想来可以睡个好觉。
“年年。”谢清琅一晚上没开口,一张口嗓子格外沙哑。
我脚步一顿,冲他挥了挥手,继续往回走去。
也就是在那一刻,我清楚知道谢清琅是不可能轻易放过我了。我下了个决定,一定要让他对我死心。
我回到酒吧的时候整个酒吧已经没什么人了,四处一派冷清,打工的两个学生正单手撑着下巴在打盹。约是我回来的声音有点大,不小心吵到他们了,他俩迷迷糊糊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朝他们丢个安抚的眼神,自己走进了后面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也一片混乱,一张折叠床上好几个抱枕乱堆,严元正坐在那张床上,穿戴得倒是很整齐,但是头发是乱糟糟的,脸上一片油光,眼里也一片血丝,浑然不似平日里那个优雅睿智的他。
我心里一惊,忙问道:“严元,你怎么了?”
严元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透满了疲惫。他摇摇头,叹息一声,然后才说道:“没什么。我看你气色也不好,你倒是怎么了?”
我静默半晌,想到了我和谢清琅荒唐地在大街上坐了一晚,忽然之间乐不可支,笑了良久以后又觉得凄凉,也摇了摇头。
严元也笑了:“看来我们兄弟都遇到了不可说的事了。”
“嗯。”我应了声,忽然想到一件事,又道:“严元,我想找个女朋友了,你赶明儿给我介绍个吧。”
严元的眼睛募然睁大,随即扶额无声轻笑。
他什么都知道了。这么多长时间,严元永远是最了解我的那个。
隔了几日,我在睡觉的时候忽然接到严元的电话,说他正在景园那儿等我。
等我赶到景园的时候发现不仅严元在,谢媛也在。说实话我当时脑壳就有点疼,我现在不怎么想跟谢家人打交道。等我走过去的时候,发现不仅谢媛在,谢媛身边还有个看起来很清秀的女生。
那个女生皮肤白白,剪着个齐刘海,刘海下面一双眼睛很大,不算顶级漂亮,但是看起来很舒服。
我没想到严元动作这么迅速,当时说的时候的确存着让谢清琅彻底死心的心思,但是真的看到了“相亲对象”,我又有了些尴尬来。
严元笑笑,道:“我就说,宋年性格比较腼腆,刚好可可性格挺外向,你们在一起也算是相得益彰,挺好的。”
我感到自己的脸颊有些热,可可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很清脆。
严元和谢媛很快就走了,只留下我和那个叫可可的女生。
我话一向比较少,不过可可真的就如严元说的那般很开朗,我们俩倒也不尴尬。两个人信马由缰,就在景园里逛了起来。
深秋的景园景色还是很不错的,梧桐树叶金灿灿,到处一派天朗气清的模样。
两边景色怡人,身边的小姑娘也很可爱,我很久感受到这样放松的状态了,只感自己脑子里一片清明,忍不住就轻声笑了开来。可可本来还在跟我说着她新看的动漫,看我笑了,她也朗声大笑:“欸,本来还觉得我说的话题是不是太小女生了,挺招你烦的,没想到你还喜欢听。”
我朝她笑了笑。
她又说:“本来谢媛说今天带我出来见个男生我还挺忐忑的,在我印象中,只有那些死活找不到女朋友的丑八怪才会托人介绍对象,不过因为是谢媛介绍,我也不好推辞,没想到来了以后,发现你长得还真不赖……”她说到这儿忽然住了口,脸颊也猛然染了粉红。
这姑娘真有意思,我忍不住噗嗤一笑。
她恼怒瞪我一眼:“笑什么啊!”
我站了脚步,道:“你等一下,前面拐角的地方有个卖糖葫芦的地儿,他们家糖葫芦我吃过,算是这一片最好吃的了,我去给你买去。”
“那好吧。”可可在附近的长椅上坐下来。
我心里一阵感慨,可可的确是这么长时间跟我最合拍的女生了,如果真能跟她在一起,倒是真的挺不错的。
我很快就买了糖葫芦,回去递给她。
可可冲我笑颜如花。
我们一起吃了糖葫芦,其乐融融地度过了一下午的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 O(∩_∩)O~~
☆、可可
这之后的一个月里,我也会常常和可可出来一起压压马路、看看电影什么的,可可真的是个非常开朗贴心的女孩子,跟她在一起没太大负担,整个思想都放空了。
我原本是打着让谢清琅彻底死心的心思跟可可见面的,但是时间一长,免不了就存了点小心思。可可人长得不错,性格也好,最难得是她一早就知道我家里是什么情况,却从来没有流露出一点儿嫌弃的意思。
——这点是实在难得。
我就不免动了真,想跟可可一起走下去了。
在我动这个心思的时候我也想到过谢清琅。我当初跟谢清琅那么一段缠杂不清的感情的确是我跟可可之间最大的阻碍,但是我是真的想明白了,无论我当初是不是真的对谢清琅动过心,单是同性恋这条路难走的程度,也是我一市井小民难以想象的。更何况,在我身后,我母亲还是卧病在家,无论说什么,我也不该让生我养我的父母难过。
我的年纪也大了,刚回来的时候还没什么,从去年的时候,爸妈忽然对我的交友状况开始关心起来了。
就业,婚姻,这些本来就是我们这些小市民最为关心的话题。
但是说是这么说,真的论起来我想跟可可在一起走下去还是因为有次一起去逛街。
虽然已经是秋天了,但是秋老虎也让人够呛了。
我跟可可走了不过半条街,热就已经显出来了,可可的额头出了些许薄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立时就跟可可说到前面给她买根雪糕。
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可可正坐在长椅上,逗着她旁边的小男孩。秋日的阳光洒在她一张玉雪可爱的脸上。
光晕之下,她脸上有细小的绒毛,看起来非常柔和。
我当时就想,算了吧,就这样吧,也别折腾了,就她了吧。
因为这些想法,在一次请可可看电影的时候,我觑个空给严元拨了个电话。
我跟严元说了我所有的想法,那头的严元开始沉默,呼吸清清浅浅,好半晌才开口说了句话:“宋年,我没想到你玩着玩着也会认真,如果早知道你会这样,我就不该让你跟方可欣见面。”
方可欣是可可的大名。
严元的话语虽然不是很严厉,但是我从中也读出了一些不怎么愉快的情绪。
我被严元说得一愣一愣的:“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严元长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