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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罢寿宴,我回宫休息,静宜帮我解下朝服朝冠,我动了动脖子,把腿放到软榻上,身子向后靠靠,让静明帮我揉揉肩,静明的手很轻,还不如挠痒痒,让她重点,她说:“奴婢的手重,不敢太用力,怕把主子肩膀按坏了。”回头见静宜收拾好过来,让她帮我揉,静宜的手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我直夸她,静明在旁边冷笑说:“明儿就她一个人侍候主子好了,我们都是废物。”静宜还嘴道:“自己不中用,还怪别人做得好,这会儿有胆子敢跟主子顶嘴,一会儿主子手痒了,给你刮痧,拔罐子先堵住你的嘴。”
我平时没事的时候,最喜欢挑火让她们几个斗嘴,闲着解解闷,我刚想再吹点风,让火烧得大点儿,听到外面有人说话,我让静明出去看看,见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夏琳端着一个盒子进来,走到我面前福了福说:“奴婢见过令贵妃。”我笑着问:“皇后娘娘这会最忙的时候,怎么你倒跑这儿来了。”她笑着把手里拿的红木匣子放到桌上说:“皇后娘娘命奴婢们把各宫主子的寿礼退回来,说寿礼收一次足矣,不敢搅扰二次,还把万岁爷及大臣们进献的寿礼,拿了几件做了回礼。”
我直起身子说:“难得皇后大度,白白便宜我们得了许多宝贝。打开给我瞧瞧。”静宜拿过盒子,打开,见里面放着几件珠宝,有珍珠钗、玛瑙坠子,阳光一照直晃人的眼睛,我伸手拿出珍珠钗,在头上比了比说:“江南豪绅富可敌国,他们的寿礼自然都是稀罕物。皇上都赏了皇后什么?”
夏琳笑眯眯地说:“万岁爷赏了主子的寿礼足有一马车,就是大大小小的盒子,太监们搬了足有两刻钟,我瞟了一眼礼单,列了密密麻麻的长长一条子,有很多字我认不出,只看见有玉瓜,金苹果,这些年甭说千秋节,就是年节所赏的,加一起也不如这一次多,皇天有眼,我们娘娘终有出头之日了。”
第一百零一章皇后
看夏琳双手合十,静宜跟着笑说:“你这会儿跑这儿念佛,一会儿你们主子找不着你,看你怎么交差?”我命静宜赏夏琳二十两银子,夏琳谢了赏,走到门口她又转回来说:“晚上要放礼花,各府官员争相竟献,大的都有磨盘那么大,贵妃娘娘可不要误了时辰。”
放礼花的时候,大家一个姿势,都是抬着头看着天空,礼花炸开,流光溢彩,泛出点点繁星,我搂着云静,云静忽然高声叫道:“额娘你看天上有字,是皇后千岁千千岁。”皇后嘴角溢出幸福的微笑,脸上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无比恬美,夜晚天寒,她穿着大红的斗篷,抱着双臂,娴雅地看着天上的第一次专为她所放的礼花,皇后进宫已经三十五年了,这些年来,她的苦多于乐,想想也是一个苦命的皇后。我们大伙尽情欢呼雀跃,皇太后也很高兴,陪我们直闹到下半夜。
原以为这次生日庆典对皇后来说是她人生的一个转折,乾隆开始高待这位潜邸就一直陪着他走过来的皇后。可是没想到这却是山雨未来风满楼的征兆,末日来临前最耀眼的一刹那。
皇太后在皇后生日的当晚看礼花着了凉,病倒了。所以乾隆原打算杭州之行不得不推辞到二月十五。
被一片聒噪的乌鸦声扰醒了我的清梦,我极不情愿地爬起来,推开窗棂,抬头看了看天空,万里无云,静宜服侍我梳洗,我问她:“船到哪儿了?”静宜说:“今早寅时到达杭州,辰时万岁爷下船先行去了行宫。”
梳洗完毕,去给皇太后请安,在门口遇见小桂子端了个食盒进来,看见我打了个千说:“令贵妃吉祥,万岁爷赐膳给令贵妃。”静宜接过食盒,递给身后的太监小成子,命他把食物送殿里去。
正文 224
太后的寝宫在御船的东侧,宫女给我行了礼后,打起帘子,见太后正坐在榻上看嬷嬷喂永琰吃饭,看我进来示意把永琰抱到一边去,她笑着说:“身子骨不行了,不像你们年轻人抗折腾,睡一宿觉就跟没事人一样。”我忙给太后请安奉茶说:“臣妾也累坏了,本想偷偷懒,怕皇上骂,只得硬撑着起来。”太后接过茶喝了一口,放到桌上,命宫女们摆膳,我想告辞,太后说:“皇上刚送来的几品菜,刚好对我的胃口,你陪我吃点儿。”
我惦记着乾隆送的菜,见皇太后盛邀,不敢推诿,恰好皇后走进来,看见我和皇太后吃饭,笑着走过来说:“吃什么呢?”看了两眼说:“皇上还是最疼老佛爷,给臣妾送的都是一些家常菜,给太后的却是菜中上品,臣妾也吃点儿。”皇太后命人给皇后又加了双筷子,她不停地赞着菜好吃说:“老佛爷有好菜的时候,不想着臣妾,偏是吃素的时候,总找臣妾。”太后笑着骂了她一句说:“你从小你额娘把你的毛饰儿做长了,我有好东西,哪次能瞒过你?”她放下筷子,嗽了口,我们也跟着嗽了口,太后说:“你们不用看我,我大病初愈,不宜进太多的食物,你们别吃不饱饿坏了。”我们忙说饱了,皇太后才命撤膳。
皇后见皇太后的宫女可人半跪在榻子上打络子,过去坐到她身边,问:“打这个半大不小的要做什么?”可人忙立起身说:“老佛爷前儿得了一块玉牌子,偏上面没有眼儿,就让奴婢打个络子装起来,挂到墙上。”
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永琰写字,见字迹工整,苍劲有力。清朝家法相承,极重视对皇子的教育。清朝的皇太子由诸皇子中密定。皇太极的皇八子、顺治的皇八子、乾隆的皇二子、皇七子都是在嘱意立为太子后而早夭。只有康熙的皇二子成人,也落得两次被废的下场,大清能够登上皇帝宝座的无一不是由先皇密定。
皇子、皇孙年满六岁一律入尚书房读书,所选师傅一律为学识一流的京堂、翰林,不仅教授经史策问、诗赋古文,还简选满蒙大臣和一等侍卫教受国语(满语)及骑射。乾隆曾郑重告诫各位皇子的师傅说:“皇子年纪虽幼,但陶淑涵养之功必自幼龄始。卿等可殚心教导之;倘不率教,卿等不妨过于严厉。从来设教之道严有益而宽多损,将来皇子成长自知之也。
乾隆对永琰比诸皇子更严厉,未满六岁就让他去上学。永琰上学后,被我接回宫里照顾,每日不交五鼓就要起床上学,比皇帝上朝还早。黑暗中残睡未醒,已听到永琰上学开门声,我急忙坐起身,见太监们挑着白纱灯逶迤出了宫。我披衣出了门,站在廊下,看着远处的一点白光,心里很难受,他未满六岁,就要开始他人生艰难的求学生涯,总觉得现代的孩子学业重,比起大清皇子又要幸福得多。每次都在永琰起身后,我目送他上学,在他面前,甚至连他的吃穿用度我都很少过问,我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对他少有笑脸,有的只是严厉与苛责。
我恍恍惚惚回想着对永琰的一幕幕,一低头,见永琰抬起头来对我温和一笑,眉目间顾盼生辉,一派大家公子的风度,我将他环抱胸前,摸着他清秀粉嫩的脸蛋,心里忽然闪过一丝歉疚,他是我的儿子,理应得到的母爱,却让我吝啬地藏了起来,我握了握他的手说:“手这么小,能握住笔吗?”永琰偎依在我的胸前说:“皇阿玛的手也小,倒能撑起天下。”
我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小小年纪何以有如此高的心性?竟敢自比乾隆。看来乾隆日后立他为储,也许有他的道理。正好乾隆一脚迈进来,先给皇太后见礼,紧接着屋里的人又给他见礼,他走过来摸了摸永琰的头说:“想不到十五阿哥倒是一个胸怀天下的人。”
那拉氏冷笑着插了一句嘴说:“臣妾就不信这么丁点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皇上不是早有打算,这也正合了皇上和令主子的意。”
我一直疏远永琰就是从心里不喜欢由他继成皇位,大清末年的满目疮痍,给中国带来多少不可弥补的遗憾,一直是我心里挥不去的阴影。
皇后对我的诋毁,让我很寒心,我走到乾隆跟前跪倒说:“臣妾请皇上谕旨,密定之太子,唯永琰不行。”
乾隆扶起我,拉着我的手说:“如果永琰当真德才兼备,朕不会因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而使大清错失贤君。”他走到皇太后身边坐下,冷着脸对皇后说:“朕遵循皇太后懿旨立你为后,给了你大清女子无上的殊荣,你也该满足了,不要在这儿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皇后正在帮可人打络子,刚挽了一个花,听乾隆一说,生气地一把把络子扯碎,扔到地上说:“皇上这会儿后悔还来得及,立即拟旨废了臣妾,别把谁都当成傻子,与其当个有名无实的皇后,还不如日后靠自己的儿子登上后位来得稳当。”
皇太后靠在软榻上,本来身子就虚,这会儿气得脸色煞白说:“那拉氏,你的意思是我当初不该立你为后,是我和皇帝母子合起伙来欺负你。”说几句话,喘了半天,可人急忙过去扶太后躺下,太后推开她,拿起被愤愤地盖到身上,脸色阴沉的怕人。
皇后急忙跪到皇太后身前说:“老佛爷处处为臣妾好,哪会欺侮臣妾?”皇后一扫往日的从容淡定,她精美的五官微微有些扭曲,身子竟有些发抖说:“臣妾本该知足,如果不是老佛爷极力推举,这个后位对臣妾来说也是镜花水月!”
皇太后紧绷的脸松驰开说:“既然知道来之不易,就应该好好珍惜,这会儿闹什么?”
皇后伏到地上,半晌抬起头来,她拭了拭眼睛说:“臣妾虽无非分之想,奈何人心都是肉长的,臣妾不甘心,名为皇后,却要臣服一个贱婢之下。七阿哥过世后,皇上就绝了立嫡为储的心思,还特下了一道圣旨与文武百官表明心迹,所密立太子决非皇后之嫡子。皇上当初要赐她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