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佑迁用的是庄泽的书包,他强征了庄泽的生活用品,从衣物到洗漱工具,里面还有阿海的收音机。
“喂喂,这个不能拿走啊。”庄泽扑过去,要把那个收音机躲回来,“这是阿海的东西,你要是想要,去找胡妈要一个。老年人应该都有吧。”
张佑迁自顾自装包,不光往包里塞了收音机,还有不少四宫的零食。
他大抵也是经过了一番挑选,最终把整个书包都塞满了。他拿走了庄泽全部的现金,倒没有那卡——回到十年前,这些银行卡都是无效的。
“真要走了?”庄泽问。
张佑迁啧了声,有点感慨笑笑:“不等了,再等也是这样,早死早托生吧。”
“什么时候?”
“一会就走。”
“诶?四宫还没有回来啊。”庄泽说,“不等四宫回来么?”好歹,是一个团队呀。
张佑迁正在收拾行李的双手顿了顿,继而又开始了动作。他面色露出稍许尴尬,不过很快就变成了洒脱,道:“四宫可能不会回来了。”
“嗯?”庄泽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问,“什么?”
张佑迁从床铺上摸到根烟点燃,抽了一口,道:“四宫可能回不来了。”
庄泽:……
黑猫:……
阿海二号:……
孙旺财:……
“就说,你这玩意儿不是什么好东西。”黑猫甩了甩尾巴,低声骂道。它可丝毫没有为四宫担心,只是纯粹的看故事逗乐子罢了。
“什么叫回不来了?你倒是说明白啊!”庄泽急躁。
阿海二号的神情也不太好,他是需要四宫帮助的,倘若四宫不回来,他可就没着落了。
张佑迁狠抽了一口烟,道:“我不太清楚。”他的语气也有着不确定,微微有些茫然,“我第一次听到四宫的名字,是从一个日本人口里。”
那是前两年的事了。那时、他正处于疯狂时期,至于有多疯狂——他为了他那死去的爱人,连死都可以。他开始干各种匪夷所思的事,说出来足以颠覆各种人的三观,也就是那个时候,他遇见一个日本人。准确的说,是日本军人。
受他爷爷和父辈的影响,张佑迁对岛国没什么好感,自然也没和什么日本人打过交道——因此那个名叫星野的日本人,令他印象十分深刻。
日本人星野找到他,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解救你,那个人叫四宫。就在九处,在张将军手下。
张佑迁不相信日本人的话,但却还是受了蛊惑。他问他爸爸,是否认识四宫。他爸的答案很明确,从未听说过这个人。他从他爸那里得不到答案,就只得自己寻找,他想去九处找这个名叫四宫的男人,可惜,他的身份一早改变,压根无法接近那个地方。他也查了很久,查这个星野的资料,国际有名的日本脑科专家——他查不到这个人的军事背景,但他知道这人绝壁是军人,这是他作为将领后代的直觉。除了脑科专家这个结果,他什么都查不到了。他用尽各种方法都没有得到结果,最终只能认为,是那个日本人在逗他玩,目的不知,意义不知。那个时候他正是混乱期,脑子里什么逻辑什么理智都无,就把星野和四宫远远抛之脑后。
直到今年,他才第二次听到四宫的名字。
他去北方找神婆,看那神婆跳了一天的招魂舞,白送出去了三千块钱。这舞蹈又难看又没劲,丝毫没有任何神奇力量。他权当这是个可笑的经历——反正他的人生,已经足够可笑了。然而他在回来的车上,做了个奇怪的梦。梦中出现一个叫四宫的男人,那男人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能力,足够让他回到过去。
那个男人在南方的海边,只要有心,就能找到。
——这或许是来自神婆的指示。
已经把生活搞得一团乱的张佑迁,压根不怕生活变得更加混乱。反正他都活成一个笑话了,信一次梦境,也没有什么。于是他去了。
然后他找到了四宫。
然后他即将离开。
他一直没安坏心,却也没有说实话。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总觉得,冥冥之中,这地儿就是四宫该来的地儿,如果他突然消失不见,也很正常。”张佑迁颠三倒四将这个故事说完,丝毫没有什么愧疚——他隐藏了这么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会害了四宫。
四宫为了报恩,努力将张佑迁带到此地。却没想到,这个地方也是张佑迁要送他来的。
“啊~你们全都中套了!”黑猫为它的新发现感到特别新奇,它惊喜道,“有人想要四宫,拿你当靶子呢!所以说蠢货就是蠢货嘛,就算前些年不上套,现在还是会上套嘛!”
张佑迁才不会被黑猫压制,他冷笑:“人都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现在我能回去,就达到了我的目的。人和畜生,当然不一样。”
黑猫:!!你是畜生!你全家都是畜生!
孙旺财:……
它虽然自认为不是畜生,但听到这种话,也多少有点别扭。
“管他,反正我是得走了。”他才不是个会将多余情感付诸出去的人,他的人生已经足够差劲,他迫不及待去改变。
等待了这么多天,在碰到那扇门前,他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再等待。
“啊…这样。”庄泽不知该如何表达,他到底是个贫瘠的少年,在面对这些情感时,实在是有些茫然的——因为感受不到这其中的悲怆,所以无法感同身受。
张佑迁收拾好东西,三人一猫一狗去了安娜的房间。
在房间门前,阿海二号皱了皱眉头,他停住脚步,神色有些不好。
“怎么……”庄泽下意识想扶他,硬是自己阻止了自己。
阿海二号轻轻甩甩脑袋:“没事。”安娜的虫洞,让他有些不舒服罢了——就像身体里的某种东西要被吸走一样。
张佑迁深吸一口气,轻叩房门,很快,里面就传来了一个女声。
“进来吧。”
张佑迁昨晚已经见了一次安娜,并不觉拘谨。庄泽阿海二号孙旺财还是第一次见这个传闻中的女人,不由就多观察了片刻。
很漂亮的女人。庄泽只是这么认为。
房间里一股浓郁的药味,穿长裙的安娜正卧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晒太阳,的确是幅漂亮的画面。郁新德没骗人,这女人确实非常漂亮。
“看什么?”安娜看着庄泽发笑,这小孩,也忒逗了些。
“啊——”庄泽回过神,不好意思笑笑,“您真漂亮。”
但凡女人,都不会拒绝年幼异性的夸赞。安娜顿时心花怒放,直夸庄泽有眼光。
庄泽看着安娜,怎么看这女人怎么面熟,他想了好一会,试探问:“我看过一部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电影,里面的女主角是个漂亮的歌女,她和您很像……但又有些不一样。您……”
他忽略了一个细节,安娜是个热衷微整的女人。
“啊~蝴蝶欲飞,那是我演的。……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安娜语气又欢快了些,庄泽的话实在是能够取悦她。她撩了撩头发,举手投足间,备有味道,活脱脱的夜上海巨星范。这种时光磨砺下来的美,是旁人望尘莫及的。
“我妈妈很喜欢那部电影,我从小就看了很多遍。所以很喜欢您。”
安娜挥了挥手,让庄泽过来。
庄泽有些腼腆走上前去,稍稍屈身。他是想半蹲来着,只是身上有伤,没办法和安娜对视。
安娜伸手摸了摸庄泽的侧脸,语气颇有怜爱:“你的事情,四宫讲给我听了。如果你想回去找你父母,我可以送你。”她是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因此对庄泽无法冷硬。
庄泽心下一震,他对上安娜满是温情的眼睛,自己也不由变得温柔起来,他摇头说:“不用了。我现在很好。”
“真好。”安娜轻轻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这句‘真好’是羡慕还是妒忌是惋惜还是好笑,她觉得真好,在这么一个不谙世事无所畏惧的年纪。
安娜从椅子上坐起身,勉勉强强才站起身。庄泽这才发现她真是瘦,干巴巴的只剩一把骨头了。
“那东西在浴室,过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五章
庄泽在此之前,也幻想过虫洞是什么样。他所想象的,就是一个黑漆漆的不断在旋转的大洞,怪恶心的。结果进了浴室,他发现什么都没有。
浴室角落里放着个落地镜,安娜示意张佑迁:“直接进去就行了。”
没有什么吸力,也没有什么旋转,更没有设定时间地点的按钮按键。
“就这?”张佑迁伸出手,想去触碰镜子。
他的胳膊悬在半空,指尖离镜面只有一厘米不到,可就是迟迟没伸进去。
庄泽也觉得挺不可思议,这也太简易了一些。
“载体而已。行了,我先出去。”安娜不再让庄泽扶,自己走了出去。她对这个虫洞,并不是有什么好感的。这是她存活在世界上唯一的拥有,是她背负的唯一也是最大的痛楚。她和四宫这种人,对本身所拥有的东西,从来都是憎恶的——即便这是她深爱之人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她出门,正好看见阿海二号正坐在椅子上,看表情挺难受。
“虫洞除了能吸人,还能吸一些物质进去。”安娜坐回她的美人榻,又是一幅美如画的景色。她看着窗外明晃晃的太阳,闭上眼睛,轻轻道,“细菌、病毒、时间、衰老…虫洞周边的时间,会比周围的时间迟缓得多。”
与虫洞长达几十年的相伴,虫洞改变了她的时间轨道,吸收了她的衰老,净化了她的身体,令她健康,令她不老。她的容颜精致,每一条弧线每一寸肌肤都如此美丽。她是古往今来最幸福的一个女人,只有她能够有着永远不变的年轻的美丽的容颜。她美丽,却也只有美丽。
“再厉害的东西,也有个极致…”安娜叹息着说,“我的身体越来越差,虫洞已经在我身上起不到任何作用了。”虫洞再无法吸收她身上的恶劣东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