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河萧的酒店时,就已经听到了夏晋白与古老板的对话。它知道了那些怪的来源,自然,也知道了阿海的来源——阿海和那些怪物身上,是有某些共同的味道的,这一点孙旺财还是能察觉出来。
阿海来自那个地方。可是却和正常人别无二致。
孙旺财无法确认阿海到底是什么身份。或许是实验体,或许真的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但是,即便阿海是实验体,也是个和普通人别无二致的实验体。虽然在思维上与其他人有些许差别,记忆力不好,身体机能也有受损,但没有威胁,没有危害,是个可以与庄泽共度的人。当然,倘若阿海是个生活在“那里”的普通人,则更好不过。
因此孙旺财并不打算告诉庄泽它所得之的信息。庄泽知道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处,只是徒增烦恼罢了。就让他和阿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就算日后庄泽知道,也是他自己找到的真相。而不是从它孙旺财这么一条狗口中得知。
孙旺财本来都做了这么一个决定。直到它看到了另一个阿海。
身体一样长相一样,神情和腔调却完完全全不一样。
你这种人,能懂什么——这种话,压根就不像是从阿海嘴里说出来的。这人,简直和兔子,和那头刚生出来的叫孟八的小鹿仔儿一样。稚嫩无辜,谁都能欺负他。
可那话,的确是阿海亲口说出来的。
完全像是另外一个人。
孙旺财搞不清,到底阿海是一直在伪装,还是说,他的体内,还有一个人在生存。倘若是伪装,又是为何。难不成,庄泽还是牵扯到什么重要事件的大人物?
孙旺财:……
完全,没可能。庄泽这种平庸少年,没勇没谋,一看就是围观者和旁观者。怎么可能办成什么大事。
倘若是双重人格,也不太好办——这是种病,要吃药的。
不过如果是双重人格,也没什么可怕。孟七说要带阿海看病,全面检查,多多少少也能查出些问题。
不过这些人类啊,还真能搞。通过千万年的努力站在了食物链的顶端,可以肆无忌惮吃肉食而不受谴责。可混的这么厉害,最大的天敌却还是来自人类内部。
也是不容易。
孙旺财想了半响,还是决定不要告诉庄泽这些东西。它换了话题,问:“今天出去的怎么样?”它也知道庄泽是被拉出去抢女人了。
“没抢成,张佑迁蒙我。”庄泽倍感疲惫,原原本本把事件叙述了一遍。从两人开车黑车去蹲点,到张佑迁和孟七那点不得不说的破事,再到四宫,最后到张佑迁和他们说再见。离开之后的张佑迁要么去买醉,要么去嗑药,反正一定是得干点作死的事。
讲述过程中,阿海抱着黑猫从卫生间出来,也坐了过来。
待庄泽讲完,两人一猫一狗都陷入沉默。
“他要找的人,应该的确是个非常重要的人。他当时紧张的样子一点都不掺假,说话声音都在抖。”庄泽说,“但不是个女人——”这是庄泽作为一个新晋基佬的直觉。
张佑迁嘴上一直挂着“长腿妞儿、大奶妞儿”,力图塑造‘情场浪子’这一形象,但庄泽总觉得,这人的确是不喜欢女性的。那种本能的亲热,是装不来的。
再说恶劣一点,不以打炮为目的的恋爱都是骗婚gay。那老板的女人那么迫切要和张佑迁开房,白给那啥,就这张佑迁都不愿意。怎么说,都有些问题。至少按照张佑迁给自己的角色设定,一个温柔的浪子,是不会拒绝这种艳福的。
“伪直男,遭雷劈呢。压根不用我弄死他,老天迟早得劈他。”黑猫幸灾乐祸。它的关注点不在张佑迁身上,它听了庄泽的转述后兴奋半响,这下好了,压根不用掰弯孟七,直接就能把阿海打包往孟七床上送。跟了孟七,有用不完的ipad,吃不完的进口猫粮,连按摩师都能一次来仨。简直是再好不过的生活。
阿海紧挨着庄泽坐下,但并未参与讨论,只是边听边帮黑猫擦着毛。
“那个四宫,就像是别家的熊孩子,巴不得惹祸上身。”庄泽向来是能躲就躲,因此十分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这么积极揽麻烦,“还给我留了个企鹅号,说是可以加他。”庄泽翻出那张纸,“喏,还是五位数的,像是系统号。”企鹅号作为网络通讯工具,庄泽当然也有,但他还没见过身边有人用五位数。
“张佑迁说的话也不见得全是骗人的。他要找的,可能真是那个四宫。”孙旺财听后,沉吟半响,得出这么个结论,“只是他和四宫并未见过面,从别人那里听来这么一个人,可能有什么方面很厉害,想四宫帮他做什么事。”
“可以嘛,蠢狗脑子也还不错嘛。最近吃的什么狗粮,专长脑子的?”黑猫挪揄。
孙旺财不理它。
庄泽觉得有些不妥,又给孟七打了个电话。他也不知道张佑迁能去哪里,反正交给孟七就成。孟七在电话那边连连道谢,顺便又和庄泽约定了明天检查的时间,叮嘱阿海明天早晨不要吃饭喝水,今天也别吃太多东西,酒啊烟啊的都别碰,吃点清淡的。
挂了电话,庄泽又把这些话原封不动说给阿海。
“体检?”黑猫突然坐直,“什么体检?”它那天光去逗鹿了,没有听到庄泽和孟七的商谈。
“阿海的记忆力有些差,所以想请医生给他看看。虽然之前,夏晋白说阿海没有什么问题,但总觉得查一查还是保险些。”
黑猫:……
“我擦。”黑猫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半响才吐出两个字。
庄泽看着黑猫,等待下文。
他知道,黑猫一定是知道阿海一些信息的,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它不愿意说出来。不说就不说,只要对阿海没有什么负面影响就好。不过看黑猫这种样子,庄泽还是试探问道:“怎么了?”
黑猫:……
它也没有多做考虑,直接否决:“不能带他去体检。”
它的027号完全就是个改造体,身体里的东西基本上都不是原装,记忆也不稳定,有的东西能记得长一些,有的没两天就忘记,每晚时不时的梦魇不说,清晨还伴有短暂失明和失聪。嘛,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令人讨厌却有趣的角色。
古老板家的怪,只是表面看起来不一样,而皮下面那层是完完整整的人类。可027号,也只是看着像普通人而已。
不见得,皮着层人皮,就是人了。
——这种复杂的体质,一定会被那群专家当怪物抓起来好吧。
“在遇到你之前,我是他的监护人。”黑猫一改往日那吊儿郎当唯恐天下不乱的态度,严肃道,“我不同意。”
“拒绝的话,总得给个正当理由,”庄泽是个没什么大脾气的人,虽然对黑猫的反驳略感不快,但还是觉得应该凡事沟通为上。当然,和黑猫沟通也是不得已为之,毕竟那是他心上人的猫,和孙旺财是同类,总该表示出尊重。庄泽好声好气道,“如果阿海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他去。”
黑猫显然不喜欢这么争辩,它很是不耐烦道:“他连自己叫什么都记不住,自然什么都听你的。”
黑猫把脑袋埋进阿海的怀里,只露出毛茸茸的背部和尾巴。态度十分坚决。它的情感其实也没有多么复杂,在它看来,是它发现的阿海,是它把阿海带出了那个地方,它教会阿海如何在外面的世界谋生,那么阿海原原本本就是应该属于它的。
阿海就应该听它的,按它的指示去做。同样,它有义务帮助阿海找寻更好的生活,而不是把阿海重新送回火坑——虽然它认为,阿海不是个长命的实验体。
它感觉得到。每时每刻,某种生命力的流逝。
总之,阿海会死的。但它决不允许阿海被那群傻逼人类翻来覆去的检查做实验,念叨着“哎呀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之后再把阿海关起来,再度成为一个实验体。这是独属于猫的独占欲,也是黑猫作为一只闯荡江湖多年的吟游诗人的尊严。
“你怎么想?”庄泽问阿海。
阿海给黑猫顺了顺毛,有些无辜看着庄泽。他的想法比黑猫更简单,只要庄泽愿意,他就去做。换做之前,阿海可能还会听黑猫的。现在就不一样了,他也只是略微挣扎一下,随即低声说:“我听庄泽你的。”
黑猫:……
庄泽:……
感觉以后再也不用因为黑猫难受了,至少目前看来,庄泽在阿海心中的地位已经完超黑猫。果然,细水长流的陪伴,才是万能法宝。
黑猫一脸震惊看着阿海,它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和这个没良心的家伙永远决裂了。
“抱歉……”阿海柔声道,“我其实,也想能够多记些东西。”就像他和阿喵相识的时候,一定有很多值得纪念的时刻,可他都不记得了。倘若有一天,他也忘记了这段时光,得是件多么可惜的事。
黑猫甩了甩尾巴,很显然,对这种理由很是无可奈何。
它当然是只心冷的猫。恶趣味,坏心眼,对无关人士从不会支付同情心,就像它才不理会怂货古老板那傻逼样,偏不告诉古老板真相,让他在那干着急,惹猫发笑。它也不想把事情告诉庄泽,这种平庸人,还是个毛才刚长齐的屁孩,能懂个屁,说什么海誓山盟爱你到死,一个个都是怂包,压根禁不住什么风雨。指望这种人爱阿海一辈子,操蛋呢不是。它才不会相信人类,所以它也不希望阿海相信别人。只要相信,就会被骗。这是它行走世间多年得到的生存法则。半点儿假都不掺。
“体检的话,也不是不可以。”黑猫说。
“除非,你能保证,那里面的医生比夏晋白厉害。”
庄泽:……
你在逗我。
“如果没有夏晋白的水平,就别提这事。一点用都没有。”黑猫干脆道,“你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庄泽:……
虽然想反驳,但又找不到反驳理由。
继续这样讨论也讨论不出来个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