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处的人,反而是最紧张的那个。
昏暗的房间里,他缩在自己的床上,悄悄看一旁床铺上的阿海二号。
如果这一会撬开他的嘴,灌一瓶白酒下去,阿海一号应该就能出来了吧……可就算出来,又能怎么样呢。
阿海二号的存在,是个炸弹。占领阿海一号的身体就算了…从某一角度看,这家伙还是庄泽的情敌。
庄泽:……
他极力回避这个问题,可每次无意中一想起,就会心塞很久。
这算个什么事啊…
乱七八糟一锅乱炖的大杂烩。
他在房间里等待许久,直到听见了第一声鸡叫,四宫推门进来。
庄泽慌忙坐起身,问他怎么样。
四宫摆摆手,给自己倒了茶水一口干,说:“等小鱼子给你讲,他逻辑比我好。我快累死了,心灵导师妇女之友真是个高能职业,我等忙完这一票,就准备当个天天写鸡汤的妇女之友,出本书一定能上销售榜。”
庄泽:……
“郁新德呢?”庄泽问。
“去地下室了查探了。”四宫又干了一杯水,抹了把嘴,“等他上来再说。”
四宫是非常信任郁新德的,从他平日的言行举止中就能看出。四宫这种人,看似阳光热情,但旁人很难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他和别人保持着亲近又疏离的关系,只有郁新德是他真正信任的人。
“我们…是安全的吧?”
“唔,怎么说呢?”四宫歪着脑袋,笑容总有点看笑话的感觉,“如果我们昨天吃完饭就退房,有百分之七十的几率是安全的。但是现在,我们准备从这里带走一个人,安全的几率就只有百分之三十。想助人为乐,总是得付出点代价。”
“抱歉…”庄泽不知如何答话。毕竟留下来救人的这个请求,是他先开的口。倘若他有郁新德那么厉害,就不会觉得内疚。偏偏他是个没用的家伙,要是在别人的团队,没用的家伙还敢提出要求,一早就被驱逐了。
“安啦,年轻人,不要太妄自菲薄。”作为一个存活多年的老年人,他看待事物已经足够的宽容——又冷漠,又宽容,“我像你这么大的年纪,还在小店面帮人跑腿,吃了上顿没下顿,觉得自己干脆死了算了。张大少呢,在你这个年纪时,完全是个垃圾,骄纵无知狂妄自大。和我们相比,你已经很不错了。”
这个少年,是最普通不过的少年。有冷漠,有胆怯,有无知,有懦弱。但是他同时是个温柔的少年,他知道自己的无能无力,却能在遭受这个世界的冰冷恶意之后,用温柔的心脏去善待周边的人。
有缺点,有优点,对待这么一个平凡无奇的少年,不需要那么苛刻。
“而且,救了那个人,也不算坏事,毕竟他知道怎么去宁镇。……再者说,就算你不说留下来,小鱼子也会救人。不过他比你想事周全,一定会把我们送到安全区域之后,自己再偷偷回来。他啊,就是这么一个人。”看起来像头莽撞的狗熊,那么大的个子,平日里闷不做声,其实心里门儿清,心思细腻的很。
“哎,算了,怎么样都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我和小鱼子会护你们周全的。”四宫往床上一趟,钻进被子里,含糊道,“我太累,眯一会。小鱼子来了再叫我。”
四宫把脑袋缩进被窝,他也不见得能睡着,只是精神不太好罢了。
庄泽应声,给四宫盖好被子,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三张床上的人都在睡觉,昏暗房间里漂浮着沉稳的呼吸声,安逸又和谐。
窗外天色渐亮,庄泽靠在椅背上,又睡了过去。
郁新德的工作效率远远高出庄泽的想象,在早饭前,郁新德已经整理出了一个文件。他把老板娘和地下室囚犯的话都录了下来,对这两份录音做了细致比对,做了真假筛选之后,还在自己的电脑上打了份电子稿——这是他的工作习惯,以前每次出活动,也要走这么一个流程。
外挂郁新德搞完这些之后,还去隔壁的早点铺里买好了早餐,他和老板娘打了个照面,他们神色如常,成功欺骗了瘸子老板。
郁新德这一系列行为却没得到四宫的赞美,四宫从小憩中清醒,对郁新德轻飘飘来的句:“下次保持。”
就这么一句,郁新德的脸上就溢出喜色。
恋爱中的人呐…即便是糙汉,也很容易满足啊。
几人陆续起床,洗刷完毕,回来边用早餐边听郁新德做工作汇报。
特有开地下组织会议的感觉。正经。
庄泽看了眼郁新德那密密麻麻的屏幕,心想估计是时间不够,如果时间再充足些,这家伙应该就做一个ppt出来了。
“地下室的人,是个支教老师,和安娜小姐认识。他从宁镇离开,路过这个地方时,发现了这里的秘密,在营救乞丐的时候,被当地人抓住,关在了这里。他提供的信息并不多,不过他说出来的,和老板娘说的,基本吻合,没有什么出入。”郁新德一板一眼说,“这个支教老师和安娜是情人关系,两人本来在宁镇过的很好,发生矛盾后,支教老师离家出走,才出了之后的事。”
众人:……
这实在,是略有槽点啊。
“我们今天晚上必须走。”郁新德说,“呆的时间越久,他们越怕秘密暴露。”
狗急跳墙,不准会出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三章
庄泽一行人,从理论上讲,是安全的。
根据老板娘和支教老师的口供,这个地方,是个屠宰场。
普普通通的小地方,藏着杀人的一条龙服务,每个本地人都是参与者,也都是受益者。
有专门的团队到外地进行坑蒙拐骗事业,将年轻的壮劳动力拐骗至此。在运输途中,这些受害者会被灌药,一个不小心的话,受害者就会被灌傻,变成个智障儿。受害者到此地,被运往专门的医院进行手术,摘除器官或者干些其他事情,手术时死掉了就死掉了,活下来的,就成了当地的劳动力或者乞丐。进行手术的地方就在当年废弃的工厂里,那里进过改造后已经成为一个巨大的熔炉,这些年来一直不停在运转。
——就是这么,隐藏在平静面目之下的,一个屠宰场。
而类似于庄泽这种无意中闯入的外地人,一般而言,是不会出什么事的。这些人和外界保持着联系,是正经的社会人,为了安全起见,本地人不会对这种人动手。井水不犯河水,只是借住个一两天,没什么事。但如果这些外地人发现了这里的秘密——还是得杀。
一个都不能留。
“井水不犯河水”,是这里的条例,但也不乏破坏规则者。
正如老板娘所讲,从这里出发,往南边走,是安全的路,继续往北边走,则是有埋伏的路。
这个屠宰场,是本地人共同的心血。每个本地人,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都可以上缴额外的人质,从而换取额外的现金。在这种疯癫的激励机制下,北边的路成为了靶场。不少从北边离开的旅人,都成为了靶子。
北边是公路,南边是一片大林子,因此南边是安全通道。
“老板娘说她男人和这老头都是好人,你信么?”四宫听着郁新德絮絮叨叨说着,插嘴问。
郁新德想了想,有点不确定道:“难说。”
“百分之七十的可信度。老板娘本性不坏,说的应该也是实话。”
“不见得。支教老师说,要走西边的林子。”郁新德说,“三个选择。”
“呐,再加上‘原路返回’,就是四个选择。”四宫悻悻道,“我最讨厌做选择题了。”
“支教老师说,他是从西边的山路穿过来的。从西边,可以找到安娜小姐。”
“那个老婆子怎么不来救他?”四宫吐槽,“不是说情人关系么,这么个大活人丢了,她找都不找?”
“这倒没说。……对安娜小姐而言,情人并不重要,你也知道。”郁新德点到为止。
“那个倒霉鬼的话可以信。”四宫做出判断。
这倒霉鬼都快死了,好不容易遇见了救星,不可能说谎话懵他们。
跟着倒霉鬼走,不会出错。
“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四宫又问。
郁新德摇头。时间紧迫,支教老师体力也不行,嗓子哑成那个样子,根本说不了几句话,也没力气写字。
“……不对。”四宫蹙眉道,“有东西漏了。”
“这个地方离城市太过偏远,摘掉之后再进行转移,太仓促。”张佑迁在一旁说。他过去混日子时,也参与过这些活动,对这其中的内幕多少知道一些。“要是普通的人体器官贩子,不会长途跋涉把人骗到这里来,再长途跋涉把器官送出去。要么这群人傻,要么这群人有更大的背景。这些当地人,只是这个集团的工人而已。不然不会这么穷,连个正经的楼房都没有。”
四宫点头,“老虎吃狐狸,狐狸吃兔子。这些本地人,是被利益驱使。只要给钱,干什么都行。至于那些内幕,这些人应该不知道。”
那些更深的东西,老板娘瘸子老头儿,都是不知道的。
“而且…这些失踪的人,真的没人报警么?”庄泽也说,“丢了一个两个的,可能没什么线索,丢了十几二十甚至五十上百,就不一样了吧。为什么没人查?”
“年轻人,看东西要长远喏。”四宫冲庄泽比划,“本地人,是个概称。这里面有农民、工人、商人,自然也包括抛丽斯。在这种偏远地方的小集体中,职业道德是远远低于人情与利益的。即便抛丽斯想履行公职,他也没有这个能力——人嘛,到底是社会动物。抛丽斯是这个集体中的一员,你说呢?”
“那、那除了这里,还有外地的啊,那些高层的,总能管吧?”庄泽干干巴巴问。
“喏,这就是问题所在咯。”四宫耸肩,“这个地方,是隶属于某个高层的。”
“也可能是由某个黑社会团体经手,买通高层,对这个地方下了保护令。”张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