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员工大多要到地下一层的食堂吃饭,电梯在这个时候会格外繁忙。方梦璃站在十四层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电梯,恰好柳胜源也乘同一班电梯下楼。
“柳总。”方梦璃礼貌地点头。自从上次的事件之后,方梦璃对柳胜源不再像以前一般恭敬和亲切,剩下的只有礼貌而已。
“吃午饭去?”柳胜源依旧是一丝不苟的严谨态度。
“嗯。您出去?”
“去趟银行。”柳胜源说。
电梯到了九层,上来很多员工,方梦璃藏好自己内心深处的小兴奋,尽量在普通员工面前表现出沉稳的一面,气势上绝对不能输给柳胜源。
“叮”,电梯停在一层,方梦璃和柳胜源从电梯最里面挤出来。
“您慢走,我走这边。”方梦璃对正要去后边员工停车场的柳胜源道别,自己走铖发正门出去到前面的广场找沈洛。
银灰色大众途观旁边一身浅色休闲装的沈洛像车模一般抢眼,方梦璃顾不上会被公司员工看见的风险,远远地朝沈洛飞奔过去。
沈洛看见方梦璃,也向她走去,等到走近了,一把搂住像欢快的鸟儿一样的她,看着她眼中的希冀和柔情,心里很不好受。
“这么快就出来了?”沈洛说。
“嗯,午饭时间到了。”
“去吃什么呢?”沈洛问。
“对面新开一家披萨店。”方梦璃说。
“会不会有你们公司的员工?”
“没关系,左右也是快要见我父亲了。”
方梦璃不由分说,拉着他向前走。沈洛酝酿了一整天的说辞又被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他不忍心让眼前这个对爱情充满幻想的女孩儿希望全部破灭。
“酒吧装修怎么样啦?怎么有空来找我吃午饭?”方梦璃一边挑敛出沙拉中的圣女果,一边问他。
“嗯,室内设计已经做好,陈辰在购置装修用的材料。”沈洛没来由舌头一紧,差点咬到自己。
“那你不用从旁协助么?”方梦璃一脸期待地等着对方说出类似“我想你了”之类肉麻的理由。
沈洛如何不知道她的想法,只是他不能够那样说,他已经决定不再继续和她发展孽缘,以免最后拉下程芷溪的同时也伤害到她,于是他狠一狠心说道:“因为我有件事情要对你坦白。”
“什么事?怎么忽然变这么严肃?”方梦璃将意面中的虾夹给沈洛。
沈洛擦擦手,开始剥虾皮。“上次在游乐场,你跟我说了你哥哥和母亲的事。”
“那又怎么样?”
“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你的过去,无论发生过什么,只要已经过去了,就和我没有关系,不用告诉我。”方梦璃感觉到今天的谈话也许不会很愉快。从她第一次在沈洛家门口遇到张琦开始,她就知道沈洛和她的关系一定不简单,否则像张琦那种人物,怎么可能去胡杨路那样的地方探望他,而且还告诉他自己堂弟公司的事情。方梦璃不想听沈洛亲口说出与张琦的关系。既然都过去了,又何必非要让自己知道,她只想尽可能的为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营造出快乐的气氛。
“是很重要的事,你应该知道。”沈洛将手中剥好的虾放回方梦璃盘中,他知道她害怕,害怕他说出来的事情,害怕会令她难堪,也害怕他自己难堪,更害怕影响两个人的感情。可她越是这样,他越是愧疚,必须要离开她,又不能伤她的心。沈洛决定将自己众多阴暗经历中对她伤害最小的那部分说出来,让她知难而退,放弃自己。“我因为杀人,坐过五年牢。”
“什么?”方梦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着方梦璃诧异的神情,沈洛知道自己的目的就快要得逞,可是为什么心里不是高兴而更多的感受是悲凉。“七年前,因为一个醉酒的男人非礼了我当时的女友,所以我失手把他打死了。为此,我被判防卫过当,在监狱劳改五年。”
“是因为这个,所以中途辍学的么?”
“对,不过不是辍学,是被学校消除学籍。”
“你的那位,女友呢?”方梦璃小心地问道。
“结婚了,和别人。”沈洛神情平稳。
方梦璃觉得心里堵得难受,很难想象医大的高材生因为背负杀人的罪名无法在社会上立足尔后只能在酒吧打工的处境,她轻轻握住沈洛的手,像是安慰一样,心疼地看着他说:“已经过去了,以后会好的。”
“你,觉得没关系么?”沈洛不敢相信,一个女人忽然得知交往的对象一直对自己隐瞒杀过人的经历后,竟然能如此反应,没有鄙视,没有愤怒,他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像方梦璃这种女孩的想法,但是这次,他竟然错了。
“是过失杀人,又不是谋杀。”方梦璃强挤出一个笑脸,“我是心疼你,这些年,一定很辛苦,比我还要辛苦。”
“你爸爸,还有铖发的董事们,不会同意你和一个杀人犯交往的。”沈洛强调道。
“我会解释的,实在不行,就召开新闻发布会重新公布当年的调查结果,只要向那些人证实是过失杀人,影响应该不会很大的。”方梦璃安慰道。
沈洛没再说什么,他不能伤害这样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就像当初入狱前的自己一样,纯洁得像一张白纸,可惜自己已经被这个世道、被险恶的人心肆意涂抹成灰黑色,他不希望方梦璃因为任何原因失去此刻的天真。
两人吃过午饭,沈洛照常送方梦璃到铖发大厦入口处,午饭时间已过,出入的员工不多,她拉着他的手不放他走,他只好再送她到一层大厅的电梯间。
作者有话要说:
☆、理还乱 下
两人正腻得难舍难分,竟没留意到紧跟他俩身后进入铖发大厦的三个人。
“副总。”
柳胜源的声音从方梦璃背后传来,她赶忙松开拉着沈洛衣服下摆的手,调整好情绪,这才转身。
原本如果只看见柳胜源,方梦璃不会特别吃惊,可是在柳胜源身边,由程芷溪扶着的那位,正是自己的父亲。她慌张地理顺一下稍稍散乱的头发,然后拉着沈洛的手,走到父亲跟前,为他引荐道:“沈洛,这是我父亲。”
“伯父,您好。”方梦璃不知道,当沈洛看见程芷溪的时候,就已经确认这位老爷子的身份了。
“这位是?”方云山颇为不满地问她。
“这是,我男朋友,沈洛。”
“男朋友?”方云山重复道。
“是,刚刚还说找个时间带他去家里见您的,没想到在这遇见了。”方梦璃紧张道。
“哦,是这样啊,”方云山重新打量一遍沈洛,看不出他的喜恶,只是转身对柳胜源说,“明天中午,在西郊怡园订个包房,你也带上姜洋和李玲一起过来。”
“是,董事长。”柳胜源点头。
“我们上去吧。”方云山说完,当先进入电梯。
方梦璃没随他们三个上去,她灰心丧气地送沈洛到门口,挥手作别,然后一个人回到办公室,哀怨地想:被敌人占尽先机,这场仗胜负不定呀。
那天下午,方云山本没有公务,最近因为康复不错所以医生建议他可以外出走动走动,程芷溪提醒他说可以去公司看看,省得整天闷在家里担心。这样,从八层开始,他在柳胜源的陪同下依次到财务部、工商部、法务部、审计部、市场部、人力部走一遍,虽说只是视察工作,但是董事长驾到,确实起到了振奋人心的作用。两小时后,由于身体疲惫,他不得不带程芷溪回家去。
方梦璃回去后一直担心第二天会面的事,无法专心工作,她想和李玲说话,可李玲不在工位上。她等了好久也不见李玲回来,只能给她打电话。
“你现在在哪里?”方梦璃问。
“嗯,我下午请假,新公司的选址计划书在我桌子左上方的绿色文件夹中,已经整理好,你自己拿吧。”李玲以为她要问工作的事。
“请假?家里有事?”
“没,不是家里的事。”
“你那边好吵,你在哪里呀?”
“额,我听不清楚,等会给你打过去。”李玲说完就挂断电话。
方梦璃一头雾水,没来由的请假,不是李玲的作风呀。
没办法,既然她不在,那只好去找姜洋商量了。
方梦璃到外间李玲的办公桌上找到刚刚那份文件,拿上它,看起来会正式一些。到十层的法务主管办公室外敲敲门。竟然没人。她又给姜洋打电话,响了很久却没人接。不接她的电话,这也不是姜洋的作风,怎么今天每个人都怪怪的。
方梦璃找不到人,只能继续工作。李玲不在,她到八楼的财务部要新公司第一期工程的预算,看到之前一直负责工程预算的田琛会计不在,她就问门口的罗会计现在谁负责工程预算,罗会计说是他在负责,方梦璃问田琛会计被调到哪里去了,罗会计小声对她说有一次一个项目的后期预估收益做错了,原本不是大事,可郭主管在部门例会上痛批了他一顿,后来他就辞职了,方梦璃问罗会计知不知道那次是因为哪个项目,罗会计告诉她是东北制药厂的股权收购项目。
好个一箭双雕。方梦璃从财务部出来一路感叹,柳胜源做事果然滴水不漏,可惜天网恢恢,还是被自己发现了。之前她一直想不通为铖发鞠躬尽瘁半辈子的柳胜源为什么会在父亲临卸任之前忽然发难,他虽然是总经理,但还是要受董事会支配,就算他设计陷害她得逞,使董事们不信任她,做不成董事长或者做不成总经理,可只要方云山的股份传给她,她就是铖发的第一大股东,对任何决策都有一票否决权,说白了,铖发的大部分收益都还是她方梦璃的。可如果他和程芷溪联手,那就有足够的理由拉自己下马了。他借一个股权收购案,先把姜洋派去东北出差大半个月,让她身边没有可信的法务人员,然后伙同科瑞这种诈骗公司来陷害她,好在有沈洛,没让他得逞。
方梦璃坐在办公桌前拼命转笔,事情想通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