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弦眼睛瞪得差点掉出来:“我的祖宗!你丫说什么!人民教师!教孩子的那种啊?这不就是送肥羊给狼吗!”
几个人欢快的聊着,那种生死相隔被打破的相逢,带着让人心酸的喜悦。
于伟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他的思想基本还没有恢复,只是一片空白。他日思夜想的人竟然近在咫尺,他想冲上去死死的抱住他,却连胳膊都无法抬起。他贪婪的几近痴迷的看着这个人,是活着的。
还活着的
他什么也无法想,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这是他的幻觉,是他无数梦境中的一个,一动,他就会醒,梦就会破,这个人又会凭空消失。
贾波被那道灼热的目光看得实在装不下去忽略,他只得转过来头,对于伟轻轻的点了一下头说:“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吧?于伟。”
你还好吧?
那人客气而生疏的声音,带着恍若隔世的恍惚。
那么远
那么近
咫尺 天涯
多少爱恨,生死一瞬
没有你在,怎么会好?
于伟看着贾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波问候了却没被搭理,有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自嘲道:“一准挺好的啊,我看你孩子都那么大了。”
韩彻看了看两个人的反应,接过话问:“这几年在山里生活的不错吧?到现在我都有点恍惚呢,这次回来打算住下了吗?”
贾波摇摇头:“我弄完我妈迁坟这事就走,也不打算回来了。”
秦弦腾地就窜起来:“你着什么急啊!这里容不下你了?”
于伟怔怔的听着,眼神里带着茫然无措。是真的吗?他不知道,在他自闭的那段时间,的确有过幻觉。慢慢的他变得对周围的事情有点恍惚。他无助的看着贾波,似乎想伸手去够,却怎么也抬不起胳膊。
韩彻轻叹了口气,站起来拍拍贾波的肩膀:“大波,方便咱俩单独聊聊吗?”
贾波还没有吱声,一边半天插不上话的,王天真先火烧屁股似的跳起来了,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这几个人的厌恶感,在他看来能和于伟一起出现的,一定也不是什么好人,装作是贾波的朋友,其实和于伟那种人蛇鼠一窝,他不客气的对韩彻他们下了逐客令:“人你们也看见了!没死你们也放心了!这么晚了,我们要吃饭去了!”
韩彻轻轻笑了笑:“有些事,一次说明白了好,你说呢,贾波?”
贾波点点头:“成!那你来我这屋吧。”
韩彻丢给爱人一个看住了于伟的眼神,就转身跟着贾波到胳膊去了。秦弦靠在门板上,忍不住的嘴角上扬,慢慢平复自己的心情。
就算只是朋友
这样的失而复得也几乎将所有的愉悦都堆满心房,像是被注了氢气的球,几乎飘然欲飞,他睁开眼,看见于伟只是呆呆的坐着,王天真傻不愣登的也看出于伟有点不对劲,似乎变得傻乎乎的,眼神直勾的,跟傻子似的。
他试探的在于伟的面前摇了摇手指头:“唉,你咋了?”
于伟低着头不说话,秦弦咳嗽了一下:“那个,王天真。真的谢谢你……”
不过是过往
进了屋,韩彻叹了口气:“你真成!人家都一走了之,你直接装死!”
贾波笑笑:“嗨!好多事都是凑巧了,等到最后大家都知道我死了的消息了,我也懒得澄清。快刀剪乱麻,死了其实也不错,清净多了。时间一长,倒是觉得当初那些事变得不叫事儿了。”
韩彻点点头说:“我和秦弦也是刚刚复合,当初秦弦以为你死了,跑到我们双方父母那出柜去了,结果我俩全给退学了,我被送到国外心理医院强行治疗,后来出来了就一直在学习心理,考资格证书。去年才找到他。也是经历了好多事。”
贾波真诚的拍拍韩彻的肩膀说:“这条路不好走,秦弦是个好孩子,你好好对他。这么些年了,能在一块儿不容易。”
韩彻恩了一声,试探的说:“后来我开了家心理诊所,于伟,他是我的病人。”
贾波轻轻的歪了歪脖子,并没有太逃避这个话题:“是吗?他怎么了?”
韩彻说:“我们以为你死的那年,于伟就得了自闭症,你可能也看出他不太对劲了吧。整整三年,他都没有和别人说过一句话。哦,他和你妹妹也离婚了。”
“是吗?”贾波淡淡的说:“现在好了么?”
韩彻实话实说:“基本上可以说是好的差不多了,不过他的性格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贾波点点头:“好了就成啊,时间长了就没事了。”他顿了顿:“你不说想说,因为我出现,他的病情加重了吧?”
韩彻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只是想说,这些年他一直背负着债。我想也许你们应该谈谈。当然,这是你的自由。我知道你并不想见他,连同不想见所有能让你回忆起来的人,包括我和秦弦。但是我们真的太想知道你是不是活着的消息了……”
“你不用说了!”贾波耸耸肩膀:“成!我和他说清楚!”
贾波和韩彻重新走进来的时候,于伟的手指蓦然的攥紧自己的裤子。秦弦看见他裤子上面全是汗,心里除了报复的快感也有点心酸,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贾波走到于伟面前,露出一点笑容,口气随和的说:“那个,你这几年的事儿,韩彻都跟我说了。我想,我们应该聊聊,对这些事儿,做个了结”
于伟抬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早就不是当初那样炙热爱恋的眼神。于伟眼中的惊恐的委屈的不舍的茫然,都抵不上贾波眸子里面的一片清明。
爱恨嗔痴,过了就不再回来。
韩彻和秦弦对了一个眼神,拉着王天真想退出来。王天真哪里干,他手舞足蹈的叫唤:“哎!你们要干嘛啊!”
贾波对王天真说:“你照顾一下我朋友!”
那口气是一种家人的信赖,于伟的心被狠狠的抽了一记,几乎是不知所措的看着慢慢关合的门。
贾波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平静的说:
“于伟,这几年我想了很多。咱们俩的事情,其实不能怪你。从一开始就是我先招惹的你。是我没有站在你的角度想,你是个直男,突然被拉到这样的世界里面,你会恨我怨我也是应该的。那时候咱们都小,想事情太简单。”
不是的……
于伟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里闪烁着无法诉说出来的忏悔。
不是的,我没有这样想过的……
贾波没有看见他的无助,只是自顾自的接着说:“我听大彻说了,那事儿之后,你差点疯了。他说你是觉得愧对我,思想上的包袱太重了,才会导致精神崩溃。”他自嘲的笑笑:“如你所见,我什么事都没有。所以你不用再有压力。”
于伟摇摇头:“……我没有……”他看着贾波那抹思念至骨髓的身影,艰难的一字一顿的说:“是我欠你的……”
贾波摇摇头:“你不欠我的。现在……我也不欠你的!咱们两不相欠了,清了。”
他转过脸,是一种脱然的陌生感:“于伟,以前的事过去就算了。我现在活的很好,我希望你也能好好的活着。我活着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别告诉吕家。我迁了我妈的坟就会离开。不会再回来了。”
于伟站起来,贾波几乎是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咫尺 天涯
青春的爱恋,那段纠结着的牵绊。
受了伤,结了痂
再受伤,再结痂
总有一次,是那块经受不住折磨,彻底溃烂
连皮带肉的挖出去
让血液和剧痛刺穿身体
带走那段记忆
好不容易
那新生的肌肤能够抵挡细菌侵入身体了
你要重新撕裂么?
于伟怔怔的看着贾波,他知道,其实贾波很害怕
无论他脸上的表情是多么的无畏和不屑,那抹笑容是多么的坦然,于伟都知道他在怕。他的眼神在偷偷的躲闪,手指也有着不易人察觉的颤抖。只是这样,于伟更没有一点立场再多说一句话。
贾波深吸一口气,努力笑了笑:“那个,就是这样。你好好治病。大彻两口子都是好人。你见也见到了。以后……”他抬起头:“我们就各走各的路吧。”
于伟嘴唇颤抖着,看见贾波要转身去开门的时候,才从喉咙里面挤出一个单音。
贾波听见了。他说爱
爱啊
那是什么东西?
早在他前生,就深刻的体会过了
贾波一把拉开门,几步就走出去。
正在门口偷听的秦弦被冷不防的拉门差点摔在地上。贾波一把扶住他:“嘿我说秦小弦你还要点儿脸不要啊!”
秦弦给弄了个大红脸,支吾道:“那什么!我这不是怕于伟突然犯病,你制不住他么……”
贾波低头笑了笑:“成了,说开了。”
韩彻看看站在那里,用绝望忧伤的眼光看着贾波的男人。叹了口气开口:“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贾波说:“差不多得半个月,挺麻烦的。”
秦弦噗嗤笑了一声:“对了,据你那个高贵的妹妹说,你的骨灰和你家阿姨的埋在一起呢!真亏了你有这么个牛逼的妹妹,什么谎都敢撒,要不你装死的也不能这么顺利!”
贾波也跟着笑了一下:“他们都巴不得我死了干净呢!”
韩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