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四年二月,安禄山派亲信何千年入朝,奏请以藩将三十二人代替汉将。李隆基未经考虑便同意了安禄山的请求,命内侍监袁思艺传诏中书省起草敕令,碰巧杨国忠和韦见素两位宰相都在中书省。
杨国忠见韦见素心神不定,满脸忧愁,好奇的问:“相公现在位居宰辅,什么事让你如此发愁?”
韦见素回答:“安禄山拥兵河北,心怀异志,如今用藩将代替汉将,说明他很快就要兴兵作乱了。你我处在这个位置,能不愁吗?”
杨国忠轻松的笑道:“韦相多虑啦,就凭安禄山的几万边兵怎能敌过我天朝百万雄师。”杨国忠心里巴不得安禄山早点起兵造反,好借朝廷之力将其连根铲除。
韦见素知道杨国忠的心思,又急又气,退至中书厅堂,独自一人呜咽流涕。
天宝十四年六月,安庆宗与荣义郡主成婚,李隆基亲笔写下诏书命安禄山入京参加婚礼。安禄山借口旧伤复发,不能前来。
天宝十四年七月,安禄山上表奏请进献漠北骏马三千匹,每匹马派两名士兵护送,并派二十二名将领带队,准备趁机突袭京师。
对于安禄山的请求,李隆基采纳河南尹达奚珣的建议,亲自起草敕书,对安禄山说:“献马应等到冬天,马夫由朝廷调拨,不必派本军将卒护送。”诏书末尾,李隆基特意对安禄山说:“朕特意为你新建了一个温泉池。中秋时节,朕在华清宫等你。”
河北道幽州范阳郡,幽州大都督府,从大门到内堂的路上站满了慓悍异常的“曳罗河”,中使冯神威战战兢兢的宣读敕令,安禄山傲慢无礼的躺在床上,微微抬起一点身子,很随意的打断冯神威,问道;“皇上安好吗?”
“安,安好。”冯神威吓得大气不敢出。
安禄山对冯神威说:“马不献就算了,回去告诉皇帝,到了秋天,我一定到京城!”
安禄山命阿史那承庆领冯神威去馆舍,派兵士日夜守在门口。几天后,安禄山没有写回表,直接让冯神威回京复命。
冯神威失魂落魄的回到长安,跪在李隆基脚下哭诉道:“奴家差点见不到陛下!”
年迈昏庸的李隆基还没有意识到大祸临头,将此事交给杨国忠处理,照例携杨贵妃去华清宫避寒。
杨国忠唯恐安禄山不反,指使京兆尹鲜于仲通派兵包围东平郡王府,搜求安禄山谋反的证据,逮捕王府门客李超、安岱、李方来等人,送大理寺缢杀,又将安禄山的长子安庆宗软禁。
从始至终,志大才疏、善于玩弄权术的杨国忠没有采取任何军事措施,应对安禄山即将发动的叛乱。
安禄山密令刘骆谷派人护送安庆宗前往幽州,没想到被杨国忠抢先一步,派兵包围了东平郡王府。
入秋之后,安禄山在河北巡查各军,多次犒劳三军将士。
安禄山起兵前,与谋臣严庄、高尚、宋和,大将史思明、阿史那承庆、蔡希德等心腹密谋数月,其他将领浑然不知。
直至起兵前几日,安禄山才召集众将,宣布起兵事宜,确定进军路线。安禄山对将士谎称:“皇帝授予密诏,命我带兵入朝,诛杀奸相杨国忠。”
为了保证主力南下后,后方的留守力量,安禄山命幽州大都督府长史贾循留守幽州,任命平卢兵马使吕知海为平卢节度使,留守平卢,命大同军使高秀岩镇守马邑。
天宝十四年十一月初九,“渔阳鼙鼓动地来”,安禄山打着“诛奸相、清君侧”的旗号,起兵范阳。十五万虎狼之师长驱南下,沿途郡县毫无防备,各地官吏闻知燕军将至,或弃城逃跑,或开城投降。燕军几乎没有遭到抵抗,很快占领黄河以北大部地区。
李林甫担任宰相时,大唐帝国表面上是歌舞升平的繁荣盛世,但从朝廷到地方,各级官府已经腐败不堪,边镇力量日益壮大,府兵制形同虚设。杨国忠接任宰相后,大肆侵吞国库,各级官吏贪渎更甚,各地民怨沸腾,为安禄山发动叛乱提供了必要条件。
第百零六章 突袭河东
天宝十四年八月的一天,武威广平郡王府,贺拔楚岳送来河北道暗隼首领飞鸽传书,暗隼打入幽州大都督府的密探全部失去联络,常驻蓟县以商人身份为掩护的暗探报告:最近一段时间,范阳节度使辖下各军调动频繁。
李俶知道安禄山即将有所行动,吩咐贺拔楚岳道:“告诉河北道暗隼首领,要他们时刻关注安禄山的动向,同时注意自身安全。”
“是!”贺拔楚岳领命离去。
李俶写下一封密信,派亲兵送给朔方的郭子仪,称自己接到可靠消息,安禄山将在年内起兵谋反,请郭子仪提早准备。
李俶发布命令,李光弼改任河西节度副使,安重璋改任陇右节度副使,命李光弼率领陇右骑兵主力进驻武威,命安重璋统领留驻陇右的各军加强防备吐蕃,命驻军晋昌的马璘立刻率军开拔,秘密进驻武威西面的大斗拔谷。
李光弼率领临洮军骑兵抵达武威,进驻西苑。
李俶在武威王府设宴,款待李光弼及帐下将领。
宴会上,李光弼向李俶介绍自己的副将,临洮军骁骑都尉辛京杲。
辛京杲,兰州金城人,太常卿辛云京从弟,年纪三十出头,身长六尺五,孔武有力。安史之乱中,辛京杲随李光弼转战河北,督战甚力,肃宗李亨赞其有黥、彭、关、张之勇。
十月二十一,李俶命裴遵庆留守武威,安重璋留守西平。
十月二十二,李俶以前往朔方参加联合军演为名,与李光弼、辛京杲、李晟、马重英、章仇瑾瑜、皇甫敬、哥舒曜等人率领陇右、河西四万步骑,从武威开拔前往灵州。
十月二十八,大军达到回乐。
郭子仪携朔方军将领李韶光、王祚、冯河清等出城相迎。
回乐城中,众将齐聚于朔方节度使府。
李俶是郡王,又曾经是郭子仪的上级。郭子仪将朔方帅位让给李俶,自己立于其侧。帅帐中李光弼、李晟、马重英、章仇瑾瑜、皇甫敬、哥舒曜、贺拔楚岳、独孤云立于右,李韶光、王祚、冯河清、戴休颜、韩游瑰、杜希全、浑释之、郭旰、郭晞居于左。
李俶见众将英武锐志,气逾霄汉,心中对平定叛乱充满了信心。
郭子仪指着地图对李俶和众将说:“安贼南下有两条路,其一攻取北都太原经河东入关中,其二攻取东都洛阳由潼关取长安。以郭某对安贼的了解,其必以一偏师佯攻太原,而亲率主力南渡黄河,夺取东都洛阳。洛阳地处中原腹地,安贼一旦控制洛阳,可西寇长安,南图荆襄,东控江淮。”
李俶:“我军当如何应对?”
郭子仪指着地图上的黄河说:“全军渡河东进,先取河东雁门、云中、马邑、兴唐四郡,然后分为南北两路,北路由云中经青坡道,南路从兴唐经飞狐道入河北,合兵拿下反贼老巢幽州范阳郡,撼其根基,迫使南下的叛军折返自救,然后以逸待劳,将其一举歼灭。”
李俶点了点头:“郭公之言正合我意!光弼以为如何?”
李光弼回答:“郭公之计当为上策。逆贼安禄山突然起兵,我河北州郡定然毫无防备,叛军主力必然长驱南下。安贼可能对郭公的朔方军有所防范,但是绝不会料到陇右、河西主力会随朔方军一起突袭河东。我军渡河东进,正好以其人之道还制其身,给安贼一个措手不及,令其首尾不能相顾。”
众将经过仔细讨论,制定出周详的作战计划。
十一月初二,七万唐军从回乐开拔,移驻朔方节度使辖下的单于都护府。
十一月初八,李俶、郭子仪、李光弼率军抵达单于都护府。单于都护府毗邻河东节度使辖下的云州云中郡和朔州马邑郡。
单于都护府城中,朔方、陇右、河西三镇精锐枕戈待旦,只等主将发布出兵号令。
李俶写信给回纥王子移地健,请移地健转告其父葛勒可汗,河北军情紧急,请回纥发兵南下,协助唐军攻取云中和范阳。
漠北的回纥一直是大唐帝国与突厥作战的坚固盟友。天宝三年,回纥第一任可汗骨力裴罗凭借武力兼并漠北草原诸部,集中各部兵力协助大唐攻灭后突厥汗国,建国于今鄂尔浑河流域,辖境东至今大兴安岭,西至阿尔泰山。
李隆基为了表彰骨力裴罗,册封其为奉义王、怀仁可汗。
骨力裴罗死后,其子磨延啜即位,号葛勒可汗。
李隆基下诏赐磨延啜英武威远可汗。
磨延啜继位后,用数年时间征服漠北各游牧部落,控制疆域直到小海(今贝加尔湖)以北,掌握十万铁骑。
十一月十一,李俶接到河北暗隼报告,安禄山已于十一月初九在范阳起兵。
李俶立即将河北军情告知郭子仪,召集河西、陇右、朔方三镇将领升帐点兵,部署具体作战计划。
郭子仪考虑到河西、陇右诸军不熟悉朔方、河东的地形,在制定具体作战计划时,特别安排以朔方军为先锋,各军相互交错呼应。
十一月十二,朔方、陇右、河西三镇各军按计划分批开拔,七万唐军渡过黄河,分兵两路向云中和马邑进发。
安禄山在范阳起兵前,担心郭子仪率朔方军东袭,任命别将高秀岩为大同军使,屯兵朔州马邑,统领河东各军,任命薛忠义为河东兵马使,屯兵云州云中,任命周万顷为静边军使,屯兵静边城,阻止郭子仪的朔方军渡过黄河东进。
李俶、李晟、马重英、郭旰、章仇瑾瑜率河西步骑两万,以郭子仪的朔方铁骑左军为先锋,准备夺取河东静边军。
唐军神兵天降进入河东,驻防马邑的叛军大将高秀岩刚收到范阳传来的起兵命令,尚未来得及下发至河东各军。
作为北路先锋的朔方铁骑左军,趁敌不备突破长城天险杀虎口。随后,朔方铁骑左军和西凉狼骑一前一后快速奔袭,逼近河东战略要塞-静边军城。
夺取静边军一役是唐军平叛戡乱的首战,不容有失,马重英与朔方铁骑左军统领商议,定下攻城计策。马重英率西凉狼骑在距城十五里外的山谷中埋伏待命,朔方铁骑前往静边军城下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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