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董承说道,“那孩子,真是有眼光啊,他选了纳米影像实验室,就是九天你负责的。”
苏九天沉默了一下。
老头子,敢不经他的同意,就强塞了个学生给他,但这会儿话都出口了,白小忍也被抢过来了,木已成舟,也反悔不得了。
既反悔不得,那就借着老头子心里的愧疚,大大的敲他一竹杠。
想到这里,苏九天轻叹了口气,单手撑起了额头,故作懊恼的微微皱起了眉头,低声呢喃。
“多带个学生,也就多花点时间,费些心思而已,我倒是没什么,我担心的是璃璃啊,璃璃才三岁,又怕生,我陪她的时间,本来就不多,现在又多了个学生……”
“真的,真的对不住。”
“唉,要是可以少上几节课,就可以多陪陪璃璃了。”
苏九天像是自言自语一样感慨,董辞心一动,见有弥补的机会,董承满满的愧疚就像是找到了出口,连忙说道,“好好,我给你减少课时,我帮你找个研究生,代你上三周的课。”
“两个学期。”
“呃,不行,这太久了,六周。”
“两个学期。”
苏九天毫不松口,脸上古井无波,看似油盐不入,董承苦了脸,论这讨价还价,董承是个科研人员,怎么比得过苏九天小半个生意人,只能一再退让。
“真的不行啊,九天,这是你名下的课,怎么能让学生一个学期都见不到你,这样吧,一个学期有二十二周,你只要去开头,和结束的两周。”
“好,两个学期,四十四周,我共去四周。”
苏九天说着,再也不看董承,更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单手捧起了桌上的玻璃杯,大半满的清亮的君山银针茶汁,苏九天薄唇一抿,细细一品。
“好茶。”
苏九天慢慢又喝了几口,心里有些愉悦,一个白小忍,换了他四十四周的悠闲,值了,真值了。
苏九天扶了一下眼睛,放下玻璃杯,站起身,正想告辞离开,董承又拦住了他。
“九天,等等,我说了,有两件事的。”
苏九天又坐了回来,用眼神催促着,让董承快点说。
“九月六号,洛杉矶有个国际性的学术交流会,为期三天,是关于高新纳米的,你和你带的学生,主要攻的是这块,所以院里决定让你代表学校,去参加。”
“老,头,子。”
苏九天眯起了眼睛,冷冷的说道,“你把我当牲口了啊,趁我不在,这么胡天海塞的给我派任务。”
☆、第004章 桃花开
S大的新生军训,和N市的夏日骄阳,如同久别的青年夫妻,才打了个照面就干柴烈火,眉目传情时噼里啪啦的一阵火花四射,酸倒了一片穿着绿油油迷彩服的新生。
这天是九月八号,军训的第十八天。
再过三天,军训就结束了,就要成果汇演了,教官们个个都卯足了劲儿,要拔得头筹,所以这几天的训练强度,格外的大。
下午两点,无大树可遮阴,甚至连根毛都不长的操场上,一个连的男生女生,按班列成了几块儿,顶着光芒万丈的太阳,或站军姿,或踢正步,或端着杆棕褐色的长枪刺杀,无一例外的在挥汗如雨。
“白小忍,枪,刺高一点!”
一个剃着板寸,脸阔唇方,晒的黝黑的教官走到队伍尾巴上,手一托,把白小忍手里握的,几乎和白小忍一样高的长枪往上托了几分。
“是,教官!”
白小忍铿锵激昂的回了一句,嘴一抿,小脸坚毅,双目炯炯有神。
教官满意的点点头,嗯,不错,够实在,够爷们儿,才十四岁,就和这帮子十八九岁的孩子一起军训,还从不叫苦叫累。
好,连里的优秀学员,就推荐小忍了,教官亲切的拍了拍白小忍的肩,扭头,转身,巡视其他人去了。
教官转身的一瞬间,白小忍白眼一翻,双肩一沉,双臂一落,耷拉下手里的长枪,有气无力的开始胡乱刺杀,变脸速度堪称惊艳。
除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个座右铭之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也是白小忍个小流氓脚踏实地践行着的准则。
只是,军训强度实在太大,与十八九岁人的体力差距也不小,饶是白小忍见缝插针的偷个小懒,也手抖脚颤,浑身发软,视线模糊了。
忿忿的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太阳,白小忍又转着眼珠子偷偷瞄着操场边缘。
南宫学长,扛不住了,快来带他走啊,不然就等着收尸了——
白小忍哀叹了没多久,寸草不生的操场上,忽然远远的过来了个人,优哉游哉,旁若无人的踱着步,一手在眼前遮着太阳,一手里捏着个炫目的单反,时不时的对准了军训的人,取个景,拍个照。
那人挺高的个儿,约莫有一米八五了,标准衣架子的骨骼,简简单单的穿着个白色衬衫,可能是嫌热,开口到了第二颗扣子,腿也长,几乎把略宽松的浅色牛仔裤穿成了九分裤,脚上一双耐克干净的一尘不染。
所有新生,无论男女,都好奇的斜过眼,看着这个人。
白小忍大眼睛一眨,再扑闪了一下,像是久旱逢了甘露,灾荒时期见了个大肉包子,澄澈的瞳眸流光涌现。
南宫学长!
南宫象爻走到白小忍的班边,停住了脚步,细长的眉眼略弯,微挑的桃花眼一眯,笑了个春风拂面,平易近人。
南宫象爻和仇西易一样,今年大三,和白小忍一个宿舍,顶了校学生会外联部副部长,和名头嘹亮,实则无所事事的校刊副主编两大头衔,向来在S大招蜂引蝶,翻云覆雨。
白小忍知道,这些天训练强度加大了,白小忍自知扛不住,中午回宿舍午休的时候,就托南宫象爻帮个忙,来操场找他,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也要想出点事儿,好歹让他喘口气。
南宫象爻走到教官身边,从裤兜里掏出个证件,说道,“教官,我是校刊的副主编,校刊想发一篇军训的文章,体现S大新生艰苦奋斗,积极相应国家军训号召的精神,我来这儿拍拍照,再找个同学采访一下。”
“哦,好。”
教官点了点头,“要找谁?”
“我看看。”
南宫象爻很认真的在一群穿的绿油油,不断在他脸上打量的人堆里扫了几眼,然后定在了满头是汗,小脸涨红的白小忍身上,故作惊讶的‘咦’了一声。
“教官,那个瘦瘦小小的学弟,挺努力的,我想采访他,可以吗?”
“好。”
教官大手一挥,这个副主编,眼光不错,和他英雄所见略同,“白小忍,出列!”
“是,教官!”
白小忍应的嘹亮,‘刷’的一声把长枪扶在身侧,心里乐的花儿朵朵开,却故作矜持,一小步一小步的,慢吞吞的,跟着比他高了一个多头的南宫象爻往操场边儿上走。
名为采访,实为休息,顶多就动动嘴皮子,还能在校刊上小小亮个相,挥汗如雨的新生们艳慕非常。
走出好远了,白小忍才抹了一把汗,嬉皮笑脸的说道,“南宫学长,劳您大驾了,滴水之恩小的铭记在心,他日涌泉相报啊。”
南宫象爻笑笑,不语。
白小忍呼吸了一下自由的空气,然后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坐了下来,一边敲打着酸痛的小腿,一边舒服的呻|吟几声。
南宫象爻一手插着裤兜,斜斜的站着,低头,细细的看着白小忍。
休息了一会儿,白小忍涨红的小脸恢复了白皙,额头上一滴晶莹的汗水滑落,沾在微翘的鼻尖,落在粉色的唇边,白小忍觉得痒痒了,一伸手,抹了汗,伸出舌尖舔了下干干的嘴唇,南宫象爻微愣,莫名的错不开眼。
白小忍被南宫象爻看的发毛,仇西易说过,南宫象爻说好听点,是个花花公子,说难听点,那可就是匹种马,而且男女通吃,劣迹斑斑,而南宫象爻对此,也毫不反驳。
白小忍喉头一紧,他不会被看上了吧……
他说要涌泉相报,可没说要以身相许啊啊啊啊!
白小忍打了个哆嗦,干笑了一声,“南宫学长,高抬贵眼,小的都快被您的镭射电眼扫成窟窿了。”
南宫象爻又笑了,也不顾水泥地上脏,就坐到了白小忍身边,长手一勾,搭上了浑身是汗,有些臭臭的白小忍的肩头。
“小忍,别叫我学长,多生分。”
“呃……”
白小忍小心肝儿一颤,南宫学长不是有洁癖的么,他白小忍这会儿不是一身臭汗的么,现在这样勾肩搭背的是怎么回事……
白小忍不动声色的往边儿上挪了挪屁|股,又干笑了一声,说道,“好,南宫。”
“嗯。”
南宫象爻桃花眼一眯,笑了个璨若春花,又问道,“小忍,你为什么来S大啊,我看过你的分数,上北大都行,来S大多屈才。”
“因为有高考奖金,还有大一一年的全额奖学金,我拜金来的。”
“拜金?”
南宫象爻心一动,一句‘那连我一块儿拜吧,我多金啊’到了嘴边,强忍住了。
“那为什么来生物医学系呢,这不是S大最好的系啊。”
“因为院长说,只要我来生物医学系,就让我随便选个实验室,有空了就去观摩观摩,跟着那实验室的教授转悠转悠,特殊待遇啊,我虚荣来的。”
南宫象爻心又一动,一句‘那来我这儿吧,我多特殊待遇啊’又到了嘴边,再次强忍住了。
“哦,相当于是大一,就早早的定了个导师,那小忍选了哪个实验室?”
“纳米影像实验室。”
白小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带着颗忐忑的心,一点一点的蹭出了南宫象爻的勾肩,忽然看见南宫象爻面色一变,惊呼了一声。
“什么,老板的实验室?!”
苏九天除了在校任职,还开了家医药类的公司,挂了个董事长的名头,公司前几年刚上市,挺红火,和苏九天有些熟悉的学生,都习惯称呼苏九天‘老板’,很多学生还会私下里八卦,苏九天日进斗金,身价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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