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庄家,就是斗兽场,斗兽场在N市自成一派,以提供决斗的场所,向观看决斗的人收费,以决斗输赢下注盈利,斗兽场在N市活跃了几十年,换了一代掌门人,声名越发远播,实力也逐年见长,不是寻常可以得罪的了。
十赔一,全场百分之九十几的人都买了萧袅赢,这次斗兽场可是低估了他苏九天,又太过贪心,大错特错的犯了大忌了。
这几千万,斗兽场如果输得起,认栽,那白小忍就没事。
而如果斗兽场输不起,或是一时资金周转不便,要向白小忍报复,更甚的要和红水帮反目,那势必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红水帮当然会赢,但在两强相争期间,觊觎红水帮的其他帮派若浑水摸鱼,趁火打劫,那红水帮恐怕会四面楚歌。
苏九天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搂着白小忍的腰。
“小忍啊小忍。”
苏九天喃喃低语。
苏九天通透的很,苏九天很清楚,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白小忍放弃到手的钱,和斗兽场相视一笑,把酒言欢,然后假装没独具这回事。
这样的话,斗兽场一定感激不尽,不但会主动提一部分钱双手奉上,还会对红水帮的大方心存感激。
这么一来,化干戈为玉帛,红水帮,也等于又多了个朋友。
但是……
苏九天皱了皱眉。
但是白小忍会同意么。
苏九天半眯着眼,他的小忍,他的现在兴奋不已,喜不自禁的小忍,会同意把到手的钱再吐出来么,会理解他这么做的苦衷么。
苏九天疲惫的驾了半小时的车,到家后,苏九天先把怀里的白小忍轻轻的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然后到浴室,拿出医药箱,掂着棉签沾了酒精,细细的处理了一下脸上的伤痕。
苏九天眨了一下眼,轻微的撕裂痛蔓延开。
看起来,有好几天不能戴眼镜了。
苏九天放好医药箱,接着冲了很久的澡,热气腾腾的水疾速的冲下,浴室里白旗回散。
苏九天的身上溅了点萧袅的血,沾了点斗兽场的腥臭,还出了一身汗,苏九天抽了一下鼻子,皱了一下眉。
苏九天生性懒怠,清冷,这半教授半商人的闲散日子过惯了,苏九天原以为他会讨厌刀口上舔血的日子的味道,但苏九天这会儿,却没有一点厌恶,而是酣畅淋漓。
久违了的酣畅淋漓。
“呵。”
苏九天沉默了一下,又像是自嘲的笑出了声。
漫不经心多年,自欺欺人多年,也该承认了。
他苏九天,喜欢闲散日子,但更喜欢把人踩在脚下的一览众山小。
因为他的小忍,他接了萧袅的战书,对此他有几分无奈,几分被迫,但在心里的最深处,其实也有几分蠢蠢欲动,热血沸腾。
苏九天抹了抹镜子上的白雾,里面映出了一张眉眼俊朗,文质彬彬的脸,眼角一条狭长的伤痕,略有些狰狞,却莫名的协调。
“喔。”
苏九天轻轻的叹了一声。
那个被压制着的,阴桀的苏九天,又回来了。
市第一医院里,好不容易甩脱了红毛党的追杀,刚出手术室的萧袅,被青莲极为低调的安排在了一个普通的两人病房里。
青莲还派了人盯梢,远远的,极为隐蔽的。
次日凌晨,萧袅从昏迷中清醒,冬日的阳光暖暖的射入病房,把白色的桌椅照的犹如天堂。
萧袅就着这暖阳,视线缓缓的上移,就看见了自己高高被吊起的,用白纱布缠成了个粽子的左腿。
萧袅知道,这条腿,已经半废了。
从此之后,他再也无法自如的行走,奔跑,甚至坚如磐石的站立了,鸳鸯连环踢之类的,更是痴人说梦。
他萧袅,他战遍天下,除苏九天外再无对手的萧袅,从今往后,就是瘸子了。
第一百零三章 落平阳
在斗兽场上,萧袅的左腿膝关节被苏九天生生扭断,在青莲背着萧袅从斗兽场跑到停车场时,青莲还没来得及打开科尼赛格的车门,就被接到苏獠的电话,匆匆的赶来的几十个红毛党的人追上了。
苏獠,也在随后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
那时,萧袅的兴奋剂过了效用,浑身都失了力气,耳边全是幻听一样的轰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青莲和几个手下的人,在苏獠手下渐渐退败。
萧袅被苏獠居高临下的看着,一边青面獠牙的轻笑,一边高高的举起铁棍,一下一下的往左腿上砸。
砸的血肉模糊,砸的髌骨碎裂,砸的小腿的腓骨生生的从扭断的膝关节中折出,森森的白骨沾了艳红的血,青色的筋脉跳动着,在忽明忽暗的停车场的灯光下,萧袅溅满了血的身体轻轻的战栗着。
无人可依赖,无人可仰仗,萧袅瑟瑟的蜷缩在近在咫尺,刚刚稍快一秒,就可以带他逃出生天的车子边,拖着一条被砸的稀烂的腿。
萧袅的痛觉已经恢复,新伤旧伤并一块儿爆发,萧袅苍白的额头豆大的汗珠滚落,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这条腿,还是废了的好。”
苏獠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两眼定定的看着萧袅的左腿。
“不,不要。”
萧袅终于呢喃出声。
萧袅十七岁出师,走南闯北,涉险犯难,一直孜然一身,如今形影相随的青莲,萧袅也从未当过知心之人,萧袅只有自己的身体可以依靠。
萧袅不能任由苏獠废了他的腿,萧袅宁愿以高高在上的尊严来换。
“我求你,不要。”
“哦,终于肯说话了。”
苏獠微微的俯下了身,嘴角的轻笑满满的都是猖狂。
萧袅轻轻的抿着嘴,不去看苏獠的眼神,萧袅细长白皙的颈子上,青白的血管微微的跳动着。
萧袅一而再的在苏九天手下一败涂地,这会儿又被一个曾是手下败将的人,猖狂的踩在脚下。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但是,这样生不如死的留着青山,值得么。
萧袅惶然。
苏獠一手抓住了萧袅的长发,使劲儿一扯,把萧袅有些失神的脸攥到了跟前。
“不要?你炸了我的据点,把我几个手下丢进牢里的时候,怎么不说‘不要’,你的人偷袭我,拿枪指着我的脑袋的时候,怎么不说‘不要’,你刚刚暗算我哥,想置他于死地的时候,怎么不说‘不要’?”
“……”
面对苏獠连环炮似的嘲讽,萧袅低头,凝眸,不语。
“该还了,不过一条腿可不够。”
苏獠一手托起了萧袅低垂的脸,嘴角的猖狂笑容转而阴损。
“我觉的人彘不错,砍了手脚,割了舌头,再给你留下这张娘们儿一样的脸蛋儿,和这细皮嫩肉的身体,丢进我家女王的场子里,那儿口味怪的人挺多,你好好接待。”
苏獠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萧袅的脸。
绝望和偏执并存,残忍的在萧袅妖娆的五官上跳动着,像是英雄迟暮,有心无力,又像是倾城的美人遇了强贼,无故凋零。
苏獠是直的,还心有所属,忠于他的女王,但苏獠看着萧袅这会儿沾了血的,越发颠倒众生的脸,可还有些心跳异常。
这样的人,断手断脚,无力挣扎,无法求死,被五湖四海,鱼龙混杂的人千骑百骑。
想想就解恨。
苏獠大笑。
萧袅立刻变了脸色,萧袅已经意识到了,求苏獠是没有用的,反抗更没有用,萧袅负隅顽抗的动了动嘴唇。
“苏獠,等等,你哥允许你这么做么。”
萧袅的心像是被一根细线吊起的万钧巨石,一抖一抖的。
萧袅不是期待苏九天的救赎,萧袅只是有病乱投医,逮着什么就当救命稻草,萧袅真的不想被苏獠这样处置。
他已经没有尊严,不能连‘生而为人’这一点都失去,砍了手脚,割了舌头,他连自尽都不行。
“我哥?”
苏獠眉头一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苏獠可不知道,萧袅和苏九天还有同门师兄弟这么一说,萧袅的没头没脑的话让苏獠好笑不已。
他的哥?
和他的哥相比,他都算是仁慈的了,萧袅居然寄希望于他的哥?
啊,不过也确实,他的哥看起来,比他人模人样多了。
苏獠一边想,一边笑的嘴边的咬肌都抽了。
“呀,你不说我真忘了,我哥真不会让我这么做。”
“!”
萧袅两眼一闪,零星的一点绝处逢生如火苗,点亮了萧袅近如死灰的眼。
但苏獠接下来的一句话,让萧袅如坠万丈深渊。
“我哥一定会嫌我下手太轻,太便宜你了的。”
苏獠说完,扔掉了手里的铁棍,转向身边儿的手下勾了勾手。
“刀。”
萧袅万念俱灰。
苏九天,你,好,很好……
一个红毛党的人把砍刀丢进了苏獠的手里,苏獠刚拿着砍刀,轻轻的剔出了萧袅膝关节上的碎裂髌骨,忽然听到手下的人大声嘶吼起来。
“老大,有炸弹!”
“什么?”
苏獠拎着砍刀一回头,见早被打趴下,没人留意的青莲,从厚重的皮衣里掏出了一小捆雷管,摸爬滚打着站了起来。
“同归于尽。”
青莲温婉的声音清晰无比。
青莲也听到苏獠的处置办法了,他的恩人,他的老大,如果要变成人彘,青莲宁愿同归于尽,用在场所有人的性命,换萧袅一死的安然。
导火索‘嘶嘶’的响着,在喧闹的停车场,这‘嘶嘶’声牵动了所有人的心。
红毛党的几十个人都跃跃着想一哄而散,但又不敢直接的跑,只能紧张的等着苏獠下令。
“败类,麻烦死了。”
苏獠眉头一皱,喊了一声‘撤’,红毛党的人当即恶鬼投胎一样散了个一干二净。
青莲见状,把手里的雷管硬是塞进了一个斩青龙的人的怀里,然后扛起萧袅,一跃跳进了科尼赛格,迅速的发动了车子。
破了世界纪录的幽灵跑车,一路擦撞了不少停车场的车子,一捆雷管不过几秒就把停车场炸的如卷残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