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俊铭想,一定是同一批人做的。
就在片刻之前,被抓去问话的一个老千已经熬不住痛,吐露了原因。据说是他们收到网上一个匿名账号发送的地址,上面有至尊金殿保安部所有摄像头的角度位置。也就是说,这几批人都是因为受到蛊惑,发现有机可趁,所以才不约而同到此。
摄像机位置是赌场保安系统的关键一环,一旦泄露,便等于暴露了防御的死穴。那些人先前就正是利用摄像机的死角,在赌场肆无忌惮地出千。现在赌场内的机器被人做手脚,想必也是通过网络散布出去的。
有人故意针对至尊金殿,且是方俊铭所管辖的赌场。目的不为获利,只为伤敌。这种直接了当的做法是如此熟悉,方俊铭仿佛能听见那人咬牙切齿地在耳边发下毒誓,然后狠狠赌咒要与他同归于尽。
或许连方俊铭自己都未曾察觉到,自己的血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骤然热了起来。漫长的等待像野兽蛰伏在冬眠的洞穴,终于就要苏醒。而迎接它的,将是猎人冰冷的刀锋。
澄碧的天空划下一道优美的弧线,飞机在轰鸣中降低了高度,缓缓放下起落架,稳稳落地。舷窗外的景色并不漂亮,澳门的景致若没到夜晚,是怎么也比不上香港的。
这里的机场规模也不过红矗鸪嫡敬笮。衷诓皇锹糜瓮荆犹ū狈衫吹恼馓税嗷话胍裁挥凶�
倒是头顶的阳光,跟香港一样的炽烈。大面积的玻璃幕墙把城市变得好似烤箱,走出机舱,热浪一阵便接一阵地袭来。
男人带上墨镜,遮住了轻皱的眉头,和眼角下方一道浅色的伤疤。他驻足扫了一眼空旷的停机坪,拎起仅有的一件行李,快步往接机大厅走去。
举着酒店接机牌的侍者已经在接机大堂久候多时,男人迎上去亮了贵宾卡,侍者立即殷勤地接过行李,将他请到厅外等候的加长轿车里。
一路上侍者倒也不多话,对于这样的贵客酒店是有严格规矩的。身份保密,隐私保密。你甚至都不能问他们需要什么,因为他们需要的东西,一定有人提前安排妥当,根本用不着他们亲自开口。一个小小的侍者,还没有资格知道贵宾的信息。不然偌大的至尊金殿,还不知道要流出多少不该有的闲言碎语。
男人被从特殊的侧门引进贵宾接待区,由专职管家接替侍者迎上房间。女管家开门,恭敬站在门口,将房卡交给男人,又递上自己的名片,道:“今后几天我是您的专职管家,有什么事可以按内线上的按钮呼叫我,或者也可以打名片上的电话。我们24小时随时待命,希望您能在此度过愉快的时光。何先生。”
何子文摘下墨镜,整张脸顿时显得柔和许多。五官依旧是清秀好看,比往日的少年青涩多了几分稳重。只右眼角下的疤痕仍然有些显眼,衬上他冷峻的神情,有一副冷酷的英俊。他微微一笑,淡道:“谢谢。”
何子文略带笑容的表情与先前大相径庭,缓和起来的线条显得生动了许多,不再似画报上的人像一样遥不可攀。女管家一时看得有些呆了,待到回神才察觉失态,慌忙道歉:“抱……抱歉!那我就不打扰了。何先生,请您好好休息。”
何子文关上门,脱了黑西装,随手抛在沙发上。套房的空间很大,大到想怎么恣意懒散地躺着休息都可以。可他却习惯性地坐在沙发的把手上,架起腿,从裤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一支香烟。像他之前每次跟着雷振轩出去时一样,让缭绕的烟雾遮住自己的脸。
三年,足以令世界改变。何况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三年前的那一场变故,江湖人至今记忆犹新。新义和一夜之间易主,何耀光何少霆父子猝死,何子文失踪。在这一系列变故之后,方俊铭便顺理成章,坐上头把交椅。上任没几日,他大肆动作,将何耀光余部连根拔起。就连社团里对他稍有微词的前辈叔父,也全部清扫出户。
不少老人都说,早知道方俊铭不是个善类,只没想到他竟会这么心狠,这么绝情。方俊铭掌权之后,随即将社团主力移师澳门。他凭着同姚家结下的关系,顺利承接姚家赌厅的生意,一脚踩入博彩业。而博彩业之所以利润丰厚,众所周知,一半要归功于灰色收入。比如外围波马*,洗钱放贷等等。
这些事方俊铭过去不是不做,只是人在香港,做事颇费周折。如今他一只脚踩入赌场,每日现金流动量庞大,从中走数比之前更容易许多。
旧日生意火爆的昊文会已经结业。方俊铭讲求利润,打理起来费神的生意,他没有多余心思管理。只是结业的时候,他遣散费没有少出,房产也不曾变卖。生意不做,摊子还保留在原地。昔日金碧辉煌的招牌摘了下来,搁在屋子里落灰,像个尽忠的老仆,静静守着空宅。
昊文会偃旗息鼓,而另一家原本籍籍无名的来记却渐渐名声鹊起,分店如星火燎原,遍布港澳。不少食家为了尝一尝这里的特色烧味和奶茶,专程排上数个小时的长队。传闻著名美食家也曾亲自到店,对这里的食物赞誉有加。
“喂,来记,请讲。”伙计接起电话,火爆的生意惯得他态度也有些霸道,听电话那头讲了几句,便道,“又是你?讲过不行啊,除了老板批准的,否则叉烧饭和冻鸳鸯一律不送外卖。VIP?我管你VIP还是HIV啊,规矩就是这么定的,有本事你跟方生去抗议啊?我说了多少次,你亲自来也没用。至尊金殿大了不起啊,有本事,有本事让你们姚小姐叫方生炒了我啊!”
方俊铭正从门口进来,听见伙计怒气冲冲挂断电话,笑道:“什么事这么躁?”
“哦,又是要外卖的。”伙计见是老板,就立刻收起了脾气,笑逐颜开道,“老板你说了鸳鸯和叉烧饭不能外送的嘛,非有人要。打了几十通电话,口气嚣张得不得了。说是至尊金殿的什么管家,服侍白金VIP的,还威胁我小心被炒鱿鱼。口气衰到爆。”
“白金VIP?”方俊铭只听见这几个字,便没再留心伙计的其他话了。
至尊金殿中方俊铭只负责几间赌厅。而白金VIP隶属酒店业务中的贵宾项目,是由姚家直接掌控的顶级客源。平时这些资源都掌握在姚凯仪亲信的手里,轻易不透漏给外人。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身为商人的姚凯仪当然深谙此道。
“可不是。那个什么专职管家,口气恶死,正母夜叉来的!”伙计一讲起此事就咬牙切齿,不知先前电话中积攒了多少不快。
方俊铭脸色一板,道:“以后这样的事就直接告诉我。今次不怪你,以后凡是至尊金殿的VIP都不要得罪。”
伙计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老板的态度起了变化,乖乖应道:“哦。”
“把他要的东西准备好。我待会回酒店带去。对了,房号你还记得的吧。”方俊铭所思考的,当然与区区伙计不是同一个层级。所谓规矩,由他立,自然也可他破。
听到方俊铭话中的意思像是要亲自送外卖去,伙计才有些吓到。到这时他才察觉自己失言,原来一个VIP的身份,真的可以如此与众不同。
方俊铭在至尊金殿享受的保安权限是极高的,除了极个别的金库,绝大部分的楼层都畅行无阻。赌场通常都喧闹,但那仅限于普通区域。一般的大众赌厅不设置入场门槛,不限制消费底线,任何平头百姓有兴头都可以参一脚。有些赌徒甚至可以通宵泡在赌台上,不吃不喝也不睡觉,更别谈其他娱乐消遣了。
而贵宾区域的VIP就不一样,他们动辄身价上亿,赌博不过是众多兴趣的其中之一。他们中的多数人参赌不是为乐趣,而是另有目的。有些人中意在赌台上送人情,有些人则把赌台当做看人的照妖镜,但最多的,还是借一张赌台,把来历不明的收入一转成为名正言顺的彩金。
羊绒的地毯触感轻柔,走在上面听不出一点脚步声。方俊铭刷卡打开通向贵宾区的大门,里面一片宁静。轻柔的乐声由头顶袅袅传来,令人有置身世外桃源的错觉。这一派清静超然,与外面大堂的喧闹截然不同。倒很像以前的昊文会,明明奢华富丽,却刻意营造成与世无争的样子。
方俊铭突然想到,这样的情调,大概就只有那些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少爷们会中意。而他这样白手打天下的出身,恐怕一世都难体味到其中的好处。他之所以能欣赏并领会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在用另一个人的眼光去观察而已。
他知道,这些真正会吃会用会讲究的所谓上流人,通常都极为挑剔。贸然去打扰不一定能讨得好处。然而他要见的这位客人却有些特别,至尊金殿里各国珍馐无奇不有,他偏偏要叫人去买平平无奇的烧味和鸳鸯,可见与一般身娇肉贵的贵族子弟有所不同。
因此方俊铭想,自己带着这一袋平价外卖,未必就没有见面的机会。
他看见门缝底下有光,按响门铃。房间内也铺了同样的羊绒地毯,听不见脚步声音。方俊铭只见到门口露出一点阴影,知道屋内的人应该正透过猫眼看他,便伸手整理一下衣领,扬起手里的外卖袋:“您好,这里是您要的外卖。”
门没有开,也没有动静。那团阴影就停留在原地。方俊铭心中升腾起奇异的感觉,他觉得对方正在打量自己,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
仿佛是过了很久,那道浅色的木门终于打开,却是连着防盗链,只开了有限的一道缝隙。
方俊铭看不见里面的人,知道是对方不想见自己,便识做地把外卖袋塞进门缝中,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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