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旁敲侧击的试探,叶隼选择的这一招其实要高明许多。反正我怀疑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再举止有异招人怀疑,那定然不是因为我先入为主咯!
东方赞赏地点点头,伸手放在他脑袋上狠狠弹了一下,“终于说完了?好,睡觉!”
唉,臭小子,真是不让人省心哪。
或许是因为把话说开了来,两人在上半夜睡得还挺安稳,旁边的端穆尔打鼾放屁他们一概都没听到,轮到他们起来守夜时,叶隼和东方粗略抹了把脸,立刻精神熠熠。
东方在一个地方站定,将身体巧妙地隐藏在树叶的阴影中,便再也不动了,只有脖子时不时轻轻扭动,像猫头鹰一样观察着黑夜中不知何时有可能出现的猎物或敌人。
叶隼则靠近捆绑俘虏的方位,爬上了一棵树,猫着腰蹲着,警惕观察周围,耳朵注意着一切声响。
簌簌的风声间或从两人耳边滑过,带起一汪别样的涟漪。
一夜安静无事,大家准备再次启程时,昨日的沮丧和焦躁已经消失无影。
“何狡和周一负责沿途做路标,试试看能不能一次走出去……”东方布置任务时考虑到曾伟的特殊性,还是让他走在自己身后,其后是叶隼,最后面由端穆尔负责。
“这瘦猴还带着不成?”曾伟提醒他们,这人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要不,就放在这儿吧,让他自身自灭?”陈坎坎歪着脑袋问。
何狡忍不住瞪他一眼,“你缺心眼啊,把人丢这里,不摆明告诉他们有第四帮人存在吗?”
“那怎么办?”
“杀了?”
“把舌头给割了?”
“反正不能就这么扔了,要不带着吧?说不定还可以当个人肉盾牌么……嘿嘿……”
几个人七嘴八舌,头一次发现抓俘虏是件特么后患无穷的事情。
叶隼没有插嘴,只定然地望着东方。
东方被他看得头发发麻,直接问曾伟:“怎么处置最安全?你的做法应该是最保险的,我们听你的。”
曾伟叹了口气,刷的从腰后抽出一把宽刃刀,“……斩首。”
刚才还叽喳的几只麻雀瞬时都哑巴了。
东方拿过他的刀看了半晌,道:“那些挂在房梁上的头,你也是用这把刀砍下来的?”刀子上有许多发黑的血迹残留在放血槽里,俨然是一把经常见血的刀。
曾伟不以为意地点头:“是啊,用的太多,一边都卷刃了……”
众人突然意识到,他们之中要数这位曾伟最是杀人如麻,但他们应当指责曾伟对于敌人生命的漠视与轻蔑吗?人道主义在这里是行不通的,所谓立场不同,他如果不是这么的狠辣果决,又怎么可能活到现在?他们也只得继续默然。
周一看不惯这种场面,“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杀俘虏的行为在他看来未免有些过于残忍,再说,人家是主动投降的啊,还给他们提供了线索不是。
东方没有给他们反对的机会,反手将刀往空中一抛,刀尖直直插进脚下的土里,漠然道:“斩首吧。”
“嗯,斩首后把头挂在树枝上,越高越好……这是他们处理入侵者时最常使用的手法。”曾伟补充道,“这是最安全的,阮红毛和黑拐子的人看见了会以为是‘杀佛’那边干的,‘杀佛’的人也会以为是自己人做的。”
“可,可是……”周一有些被吓到了,抖着嘴唇看何狡。
何狡皱着眉头看向东方,东方的神情毫不动摇。
端穆尔倒是没想太多,只老实说:“我,我没干过这个……我只砍过猪和羊的脑袋……”一刀捅破心脏也就罢了,干嘛非要斩首呢?
陈坎坎大约是最不能接受的一个,踌躇地想要上前想拦住东方,但又想不到其他稳妥的方法,急得冷汗直冒,在原地转圈。
曾伟见他们这么犹豫,上前一步打算自己动手,被身后一只冰冷的手拽了回去。
东方目光冷冽地扫视他们,“谁来?”
除了叶隼凝视着地面没有说话,其他四人俱是一震。
真要他们动手么?这……如果眼前是个穷凶极恶的拿着AK47的匪徒,危机之际一刀切掉对方的脑袋也没什么不能的,心理上还是能够接受的。但这个人胆小怯弱,被他们捆绑在树干上,完全是一副孱弱无害的样子,让他们……让他们如何下手?
片刻,叶隼动了动手腕,从地上拔起那把刀,低头问:“你确定我们能够走出去,在找到‘杀佛’那伙人并夺回文件之前,我们的踪迹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东方愣了愣,才发觉他是在问自己,忙道:“是!”
“好,你们都转过去吧。”叶隼神色肃杀地冷哼一声,操起刀,步履缓慢地对着那个瘦猴一样的俘虏走了过去。
不一会儿,空气里流转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如他们意料的一样,叶隼的手法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对方没能发出一丝声响,就在意识浑噩的情况下断了气。
陈坎坎不无宽慰地想,也罢,这人死的并不痛苦。
曾伟接过叶隼手里淌血的刀,随意地在树干上抹了抹,便插回到原处。随后拿起那颗头,动作熟练地单手爬上树,扒拉出一根不粗不细的枝桠,拿出一根细绳,不知怎么做的,倒还十分快速地把头颅挂在了上面。
“好了,我们走!”曾伟一扬手。
众人都低着头,努力忽视他手上的一滩血渍。
东方有些担心地看着叶隼逐渐塌下去的肩膀,尽管他在尽力掩藏着眼底的情绪,但那双略微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
“叶隼……”这样逼迫一个人成长,东方有拔苗助长的担忧,也心怀歉疚。
但没有更多时间了,对于叶隼,对于在将来有可能超越自己所有成就的叶隼,他不得不再狠心一点,再残忍一些。
哪怕……你因此而记恨我。
奇怪的是,在东方的指导下,他们很快绕出了昨天迷路的林子,一次也没有转回原地。
所有人都很高兴,除了叶隼。
他狐疑地观察着附近的地形,暗暗记住来时的路,看向东方的眼神里又增添了一丝捉摸不清的隐忍的愤怒。
46、暗黑潜流
越往林子的深处走;几人越觉这里的地形是天然的防御屏障;非常的具有迷惑性。
叶隼的记忆力很好;地理也是长项;但面对这种左右前后看起来差不多的树木、斜坡和偶尔从山体地带凸出的岩石;也很难及时在脑袋里构建出清晰的路线图。
更不用说;他们在浑然不觉的情况下,被东方有晞牵着鼻子往前走;左冲右突;好几次都以为迷路了,但又东拐西拐地走了出来;实在是诡异至极。
这个时节;清晨的阳光总是稍带寒意的;东方走了一阵就感觉衣领湿了一角,随意地用手拨了拨,重重地喘了口气。
看着眼前一条熟悉的小径,曾经被封存的记忆好像一个陈旧的匣子被打开了生锈的铁锁,吱呀一下,伴随着暗哑的响声,眼眶被刺的生疼。
“怎么不走了?”何狡看着他。
“没什么,刚才好像看见有一个脚印……”东方指了指自己的一点钟方向,“这里似乎不久之前下过一场小雨,但降雨量很小,只有少部分泥土是湿润的,有人从这里经过,也只留下了几不可查的一点痕迹。”
周一走到跟前,蹲下来看了看,“的确是个脚印,可惜……就这么一个啊,周围的草太多了,指明不出方向。”
东方点点头,示意他们继续走。
几分钟后,他们又在一棵大树下发现了脚印。这回是好几个,看起来比较凌乱。
“应该就是他们了!”何狡摸着下巴道。
“看样子正好是往那个山沟里走的……嘿,我们运气真不错,没有追错。”发现功夫没有白费,周一十分欣喜。
东方提醒后面的人跟上,面上却并没有什么喜色。
“嗯,继续追,但我们要比刚才更加小心,不要在发现对方之前就被对方发现了!从现在开始,一律使用手势和暗号,把你们的嘴都给我拉上拉链……”说完,用眼神指示曾伟上前来——看看,有什么别的情况没有。
曾伟和东方从此时开始,走在了最前方。
因为方向对了,一个小时后,他们在一处山涧的下游隐蔽了起来,全部掩藏在树木和岩石后面,很快,影影绰绰看到了几个人影。
这几个人聚在一起抽烟,看那姿势,一个个都是老烟枪,似乎是憋了很久,三四个人面对面围成一圈,凑在一起吞云吐雾,脸上显露出一副享受和着迷的表情。
在他们外围,还有四个人,个子不高但块头不小,端着枪朝四个方向进行警戒,看来他们抽空休息时也不忘放哨,没有放松警惕,俨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比较令人在意的是,在这伙人后面的一块溪石上蜷缩着一个男人,嘴巴被一块脏兮兮的布头塞住,呜呜咽咽地痛苦呻吟着,可能是受了伤。他的两手被很粗的麻绳捆在身后,为了防止他逃跑,胳膊中间的空隙里还塞了根很长的木棍。
往下看,他的裤脚上有不少血迹,看起来已经干了很久,不晓得是不是被打断过腿。
“喂喂,你们快一点啦!吃完了就赶紧走了,老大还等着呢!”不久,有人开始催促抽烟的几个人。
“知了知了,都到了自己地盘了还这么小心……犯的着么。”回话的这人狠狠把最后一口烟吸进肺里,随后眯着眼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
看到他扔掉了烟头,其余几人也都纷纷结束掉烟屁股,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拿起搁在脚边的枪。
“快点起来!怎么,又跟我装死?!”领头的走过去,踢了石头上的男人一脚。
男人一声闷哼,挣扎着想要自己站起来,但却使不上力。
“起来!”这时,又是一脚踢过来,男人面容扭曲地缩成一团,花了好长时间喘息过来,才颤巍巍地坐起身,不料对方已经等的不耐烦了,抬起拳头就给了他的肋骨一下,疼的他眼泪直滚。
除了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