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间的诗总有两三句》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情人间的诗总有两三句- 第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正、正在等消息……”我回答得结结巴巴,心中却已明白,母亲这是变相和我生气呢。
  “那就好,辛苦啦,小伙子。几年没见长得更俊了。”孙大爷赞赏地拍拍我的胳膊,然后将快要石化的我送出了家门。
  外边天已黑了,家家户户亮起了灯。这么些年过去,还是有不少人家在用发橘色光的灯泡,厨房半空中悬一枚,就着不明晰的光线炒起了饭菜。
  我看着偌大的小区,不禁沮丧,这要发到何年何月?虽然在美国也常做义工,但这次可是在我不甘愿的情况下硬塞给我的任务啊。
  我忽的感到疲乏,顺着路旁的一块矮石墩坐了下来。四周黑魆魆一片,我仍能感受到小区翻天覆地的变化。浇了水泥路,拓宽了主道,两旁的梧桐换做了香樟,绿色植被更加多了,一些大婶大妈见缝插针地在一些□的地皮上种上了小葱、青菜什么的,颇为田园。
  面朝的这栋筒子楼只亮了两户人家,其余的窗户都黑漆漆的。我将脑袋摆过来晃过去,眯细着眼一直瞧着这栋楼,时间一久,我还以为自己快要睡着了。
  突然,我听见有人在哼歌,那轻柔懒散的调子由远及近,好像是首老歌,配着随性的步子,哼得有些断点,却仍可感受到旧黄的时光的皱褶。
  那人走来,身上发出一串叮呤当啷的声音,似乎在掏钥匙。我见他踱进对面那栋筒子楼,背影消失在楼道口。随后又在二楼楼梯上看到他一闪而过的身影。
  大概有半分多钟的时间,寂静无声,忽然二楼右侧的人家灯亮了。白色的日光灯光源强劲,最微弱的光线已铺到我的脚下,使我半隐半现在黑暗当中。
  那人的影子晃到窗口,原来是窗子没关,他探出半个身子来拉窗钩,手扑来扑去,似乎摸不到窗钩,我忍俊不禁。
  好不容易抓到了窗钩,那人正想关窗,却蓦地顿住了身形。他像被点了穴,一动不动。我也有些奇怪,看着他,然后……我也僵硬了。
  他好像……在看我?
  不可能吧?我心里暗自捏了把冷汗。我缩在黑暗当中,照理不应该看得到我的脸啊,不会的,他一定没看到我,没看到……
  我很想催眠自己,但嘴里不禁吞咽起了口水,喉结一滑,紧张的情绪全到了肚中,腹上的肉怯怯地缩紧,连身体都在怕。
  我的心更怕啊。我想起身走,可那人一直看着我这边,说不定他只是在看风景,可那道如炬的目光告诉我事实不是我臆想的那样。
  那人忽的动了动,我吓得一抖,手上的宣传单都被捏出了汗。
  我警觉地看着他,他似乎也在观察什么。我们像是两条战壕里的敌对士兵,在僵持。
  白炽灯照亮他一半的面孔,刀削斧砍般的侧脸一如从前。
  这时我听见对面飘来一个很不肯定的声音,他在试探,在惶惑。
  “骆……新?”
  他、他看出来了?!我的脑袋瞬间死机,紧张得一片空白。
  那人似乎也没把握,唤了一声后有些迟疑自己的判断。
  “喂——楼下的——”他又喊。
  我一下子跳起来,满手的宣传单被我一扬,洒了一地。我埋下头,卯足了劲儿向前奔跑,莽撞得像头受惊的鹿。
  “骆新!!骆新!——”
  那人肯定是我了,咬着牙大喊我的名字,小区里回荡着他中气十足的声音。
  我不敢回头看,我不敢应,只管跑,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什么宣传单,什么当小工,我统统管不了了!
  他竟然认出了我,竟然认出了我,我该笑还是哭呢?
  时隔五年,要我含着热泪感谢你还记得我吗,廖成?
  廖成!

  chapter 3

  那夜睡得极不安稳,母亲为我新弹的薄被缠在腰间,勒得极紧,明明不是扼住咽喉,却觉得喘不上气。
  我梦见自己五岁时的事。为了念上市中心幼儿园,母亲带我搬到了现在这个老小区,买了这套不算贵的二手房。但那却花尽了母亲所有积蓄。户口搞定,上幼儿园的问题解决,家里已经穷得揭不开锅。母亲日夜兼职,勉强维持生计,三十出头,鬓上竟有银丝。那时就连我身上穿的裙子,也是邻居家好心送的。是的,还真是裙子。邻居家的姑娘长大了,小时的衣服悉数赠与了母亲。没钱买新衣,母亲哄我穿上这几条连衣裙,我懵懂无知,穿着裙子上幼儿园去了。老师看名单上“骆新”这个名字后写的是“男”,而面前站着的分明是个小姑娘。她不可思议地问:“骆新小朋友是男孩子吗?”我点点头。老师露出困惑的神情,但也没多问,不过小朋友们之间不知为何流传开了我是个“不男不女的人妖”之类的蜚语。我遭到了明显的排斥,女孩子们看到我尖叫着跑开,男孩子则是不怀好意地讥笑我,指指点点。不知是否穿上了裙子,我的性格也是怯懦懦的,见大家疏离我,虽委屈,但也紧闭着嘴不吭一声。有几个壮壮的男孩子把我拖到角落奚落我,拳脚雨点般落下来,我缩成一团小声抽泣,不敢反抗。然后——狗血的事发生了。廖成拨开一群男生,一边大骂着“你们干什么欺负一个小姑娘要不要脸”,一边凑到我身前,张开手护着我,面露凶恶瞪着他们。那群男孩子被他野蛮的样子吓到了,纷纷逃开,嘴里叫嚣着“他是人妖!妖怪!”。
  “哼,什么人妖?”廖成不屑,他蹲下来看我,见我哭得双眼通红,便安慰我,“妹妹……你别哭……”
  “我、我不是妹妹……”我抽抽嗒嗒地说,手背拼命地擦脸颊上的泪痕。
  廖成一惊,“你真是人妖?!”
  “不是……”我再次摇头,说,“我是男孩子……”
  廖成一屁股蹲儿坐在地上,嘴巴张的老大,“骗人!你那么可爱,怎么可能是男孩子?!”
  我当然不可能撩起裙摆,脱下小短裤给他看我们都有的设备,只得皱着眉,无从解释。
  “……我真、真的是男孩子……”我小声辩驳。
  廖成一撇嘴,从地上爬起来,竟然很自以为是地说:“别骗人了,妹妹,以后我保护你,不让你受欺负,你不用假装是男孩子了。”
  说完,他搂过我,猛地亲了我一口,笑嘻嘻笑嘻嘻。我愣了。
  再后来,我梦醒了。
  满身冷汗,坐在床上净出神。我很久没有梦到小时候的事了。廖成一开始的确错把我当小姑娘,后来在他妈和我妈的努力澄清下,他才不甘不愿地相信,我和他同属一种类别。当然,梦尾廖成亲了我,扬言要保护我,全是我自己臆造的,根本没这回事。
  呵呵。我用手心抵着额头,自嘲般的笑,总觉得自己犯贱。
  第二天,正吃着早饭,快递上门。我在网上预订了一束白色雏菊,没想到送的还真准时。国内的物流还是可以的。
  母亲买菜回来,看我正穿上正装打算出门。
  “你要出去?”她诧异地看了看桌上静静躺着的那束洁白的雏菊。
  我点点头,“嗯,去趟城郊公墓,去……看看爸。”
  母亲一怔,眼眶里泛起了泪光,她欣慰地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也好,也好,你都五年多没去看望他了,他怕是等怨了……赶紧去给他赔不是,去吧。”
  我安静地点点头,说好。我心里头清楚,我欠了他们多少。
  坐上去城郊的公交车,我捧着花挑了个靠后的座位,脑袋斜倚着靠背睡了过去。之后陆陆续续有人上车,我都懒得睁眼。迷迷糊糊间,好像有人坐到了我身旁。我没在意,稍稍扭了扭脖子,继续睡。
  车子发动了,一路颠簸。去城郊的车班次很少,时间间隔长,所以公家管不好,至今这些车仍是私营的。
  稀薄的阳光打在我的脸颊上,淡淡的暖意蔓延开来。似乎有手指在我的脸上轻盈而温柔地游走。我浸在梦的渊潭中,醒不来,只觉得痒,瑟缩了一下,然后那触感便消失了。短得像是,蜉蝣一生。
  过了不知多久,车停了。我隐隐感觉到,却睁不开眼。身旁的热源散了,看来大家都下车了。
  “小伙子,到站了,好下车啦!”
  司机师傅粗着喉咙平地一声吼,吓得我赶紧分开了上下眼皮。眼前飞过一片白光,景象渐渐清晰,我看到了窗外的站台,寥寥无人。
  下了车,我查看一下怀里的花,幸好没被我枕烂,于是我迈开步子朝公墓走去。
  这片墓地建了不过十几年,看上去不算太破旧。十年前母亲把父亲的坟迁到了这里,之后我们再也不必每年清明挤肮脏的小巴回乡下扫墓了。
  父亲的墓买在很后面的一处冷清地,当年的价格也就一千多,一排排齐刷刷的坑,只有我父亲的墓前立了墓碑。当初没人看得上眼的风水位置,如今是万金也难寻了。
  五年没来,我竟有些陌生,凭着记忆还是准确地找到了父亲的墓,石碑上刻着他的名,右下角写着“文慧立”。
  我对父亲根本没印象,因为是我遗腹子。自父亲病逝后,骆家的亲眷们像是躲瘟疫一样躲着母亲,生怕孤儿寡母赖上他们。母亲很硬气,从不低头恳求他们任何事,拖着我愣是活到了现在。
  墓前很干净,没有什么杂草和垃圾,倒是安放了两盆已褪色的塑料假花,看来母亲常来。
  我把雏菊轻轻地放在碑前,有些哀伤地注视着墓碑上的名字。骆永全,父亲的名字。我念着,又陌生又熟悉。
  “爸,”我喃喃念着,“我来看你了,儿子不孝,整整五年没来陪你了,你一定在怪我,是不是?对不起,我太自私了,为了自己,忽略了你和妈。妈不容易,她真不容易……”
  我静静地跪在那里,仿佛在等他原谅我。
  “我会好好孝敬妈的,不会再让她受苦,受委屈。只是……”我心虚地低下头,“我可能没法给骆家传宗接代了,我可能……不会结婚。因为……我喜欢男人……”
  母亲说过,父亲是个急脾气的人,当初患病时,咳血也是咳得太急,一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