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方宇泽就看到了何悦有些局促的脸。
“请问，这边有人坐吗？”何悦不好意思地问道。
方宇泽边剥壳边说：“没人，你坐吧。”
何悦松了口气，他看到方宇泽几口把煮鸡蛋给吞了下去，仿佛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便说：“那个，你喜欢吃的话，我的鸡蛋给你吧。”
方宇泽看到眼前递过来圆滚滚的鸡蛋，呆毛“噌”地竖了起来，“嗯嗯，谢谢你！”说着一把拿过来敲碎。
何悦笑笑，安静地吃起饭来。
方宇泽一口气吃下两个鸡蛋很满足地打了个嗝，他看到方宇泽没了鸡蛋后只剩下一个西红柿和一碗汤的饭盒，便把自己的红烧肉分了一半过去。
“我记得你不是喜欢吃红烧肉的吗，我拿这个跟你换。”
何悦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难为你还记得我喜欢吃红烧肉，谢谢。”
方宇泽有些脸热，他抓了抓鼻子，低下头吃饭。
快吃完的时候何悦说：“这次期中考试，我们班级的数学成绩是不是又很不好？”
方宇泽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嘴里的饭差点噎着。他忙喝了口汤，回答道：“这个啊，还可以吧，就是比上次月考退步了一些。”
何悦皱着眉放下了筷子。
“哎，你别想太多，先把饭吃完了，你下午最后两节有课，没吃饱哪来的力气上课？”方宇泽又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给他夹了几块过去。
何悦看着那几块红烧肉，说：“上次月考我们班的数学平均分就是倒数，这次再退步，学生们的成绩还能好到哪去？”他叹了口气，“我知道都是因为我上课上的不好学生们才会对这门课没兴趣。”
“说什么呢，”方宇泽正色道，“那是因为学生们换了一个老师不适应而已。别贬低自己，你当初可是咱们那一届的数学天才。”
何悦苦笑，“就算是天才又怎样？会读书不一定代表会教书。”
他站起来，“你慢慢吃，我先走了。”说着端着饭盒去了回收区。
方宇泽一下子没了胃口，他看着何悦的背影，明明是那么刚毅挺拔的背脊，他却看出了些落寞的味道。
下午的会议果然难熬。别的班主任说学生们和月考相比成绩都有进步，他只能默默地缩在一个角落里磨牙。
年级主任是位资深的数学老师，近50岁的年纪，慈眉善目的样子。散了会之后特意将方宇泽留下来。
“小方啊，我知道你作为代理班主任压力大。可是学生们偏科这么严重，到了高二要分科了，这对他们影响会很大的啊。虽然你自身是语文老师，可不要光顾着只抓文科，也要注意学生们的理科成绩呀。”主任苦口婆心的说。
方宇泽心里腹诽着，这话还不是因为你是数学老师才这么说的，要是你是个语文老师，你高兴还来不及呢。表面上却做出苦大仇深的样子，连连说是自己失职，没有将同学们的偏科现象引起重视。
主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你们班的情况我也有了解过，陈老师确实是个好老师。不过何老师也是个有能力的人，虽然不是师范专业毕业出来的，可是他是我们学校走出去的，当初也是个数学尖子生，我想他大概是方法不对。你有时间就和他好好谈谈，你们不是同一届的学生吗，那时候我还教过你们呢。”
年纪主任在方宇泽读高二的时候曾是他们班的数学老师。
想起以前的事情，方宇泽有些不好意思，“嗯，我记得，那时候我成绩不好，没少让老师费心。”
“呵呵，你们那时候谁没让老师费心啊。”主任笑了，“不过，你们都是让老师骄傲的学生。你也好，何悦也好，看着你们能回到母校来，老师觉得心里很高兴。”
方宇泽沉吟了一会儿，终于问道：“老师，您知道为什么何悦会回来当老师吗？我记得去年听到他的消息，是说他在N大读研究生的。怎么今年就回来了，他研究生应该还没毕业呢吧。”
“这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考了教师资格证，然后到我们学校来应聘。校长和教导主任都是认识他的。说起何悦，那可是我们一中当年的理科状元。正好陈老师请了产假，就要他做了代课老师。”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何悦已经去上课了，方宇泽走到他办公桌前看了一会儿，上面资料笔记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方宇泽知道何悦是个很讲究整洁的人，以前他们寝室里就他的床铺是最干净的。
他记得那时候每逢周二检查寝室卫生，寝室长就把何悦安排在那一天打扫卫生。于是他们每次都能拿到那面先进寝室的流动红旗。轮到自己打扫，有时候方宇泽会因为打篮球忘了这件事，回到寝室何悦已经把寝室打扫完了。
方宇泽总跟何悦说要跟他换，到了周二却从来不会记得这事。就算他一次次跟何悦说要他提醒，何悦也不会和他提起。
那时候何悦跟方宇泽还是同桌。何悦每次看他的位置乱了，就帮他整理干净。考试过的试卷分科用夹子夹好，桌上的书也按照从打到小排好。只是过了两天他的位置就又乱了，试卷资料叠在了一起。何悦便又会给他整理好。
之后调换位置，再也没有人给方宇泽整理过课桌。
方宇泽回忆起往事，有些怀念，又有些伤感。他突然想到，不知道何悦后来有没有帮新同桌收拾过课桌。
作者有话要说： 零点击神马的我真心被桑到了嘤嘤嘤
☆、初见
方宇泽放轻步子走到自己班级教室的后门，静静地站在门口听何悦讲课。
教室里头不时地有些动静，站在后门尤其能听得见后排同学的说话声。何悦也不管下面同学在干什么，只是捧着刚考过的期中试卷讲解题目。
何悦的声音很低沉，还带着一丝干哑。方宇泽知道，这是因为何悦在紧张。
从他认识何悦开始，他就知道何悦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表现自己。
何悦是他们那一届最受瞩目的学生。
初中的时候他就在市里的奥数比赛中获得了初中组第一名。优异的成绩让他一进入高中就成为众人的讨论对象。
一中本来就以教学水平优异，上重点率高而闻名，能考进一中的学生几乎都是整个市里学习成绩拔尖的那一批。那个时候大家还互相不认识，首先熟悉起来的就是住同一个寝室里的同学了。
方宇泽本来是不需要住校的，他家就在市区，从自家小区门口坐15路车过20来分钟就能直达学校。可是方宇泽是个贪睡的人，夏天燥热到是还好，大冬天的要他早起简直是要他的命。因此他连这20分钟也不想浪费在车上。况且高中学习紧张，住校也能提高学习效率，于是跟家里人商量之后就决定住校了。
报名那天方宇泽本想骑着自行车把东西都搬过去，结果因为自家老妈想要看看学校的生活环境而放弃，只能坐着老爸的车去了学校。到了学校附近就看到一整条街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有骑着电瓶车载着孩子来的，也有坐公交车拎着东西来的，当然像他们这样开着车来的也不少。
方爸爸寻了一个停车位将车子停好，让方妈妈坐着等，他带着方宇泽去了报名的地点。走近大厅才发现这里的人更多，家长孩子排着队等待。大厅被挤得密不透风，本来天气就炎热，方宇泽只感觉到自己的后背都被汗渗透了。
他看到自己父亲的额角也湿了，便指着楼梯的拐角说：“爸，你去那里坐一会儿吧，我在这站着，等报完名再去找你。”
方爸爸看了一眼那边的几把凳子，“还是你去吧，我在这排着，到我的时候你再过来。”
“这哪行？我又不累，那边凉快，你去坐一会儿，反正排着队过的也快。”说着，就推着自己父亲往那边走。
方爸爸只好同意。
看着父亲在那里坐定了，方宇泽便找到自己班级的队伍站在队末。身边的学生基本上都是由家长陪着的，他身后就是一个，家长低着头在跟学生说着些什么，学生则是一脸不耐的样子，嘴里念着：“知道了知道了！”
方宇泽看着周围也不觉得无聊，长长的队伍一点点变短，很快就到他了。直到前面的同学都走完，方宇泽才看到原来自己前面排着的那位同学只有一个人。看他拎着一个箱子和脸盆牙杯之类的，还以为是跟着家长一起来的。
坐在报名桌子后面的老师抬头问道：“这位同学你好，我是你的班主任，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老师你好，我叫何悦。”大概是天太热的原因，方宇泽听到他的声音有些干哑，不过他的声音低沉沉的倒是挺好听的。
“好的何悦同学，你的寝室在男生寝室503，出去会有做志愿者的学长带着你过去。”老师将一个信封递给他，“这个是寝室规范守则和钥匙。今天傍晚6点半开始就是晚自习了，到时候我会来给你们做一下自我介绍开一个简单的班会，可不要忘记或者迟到了。”
“嗯，谢谢老师。”叫何悦的同学双手接过了，礼貌地道谢过后便让开了路。因为队伍两边都是人，他这样双手都是东西的便不太好走，左边的学生急着报名上前一步就绊倒了他的箱子。方宇泽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脚上一阵刺痛，紧接着“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这一声引起了不大不小的动静，四周的人都向他看过来。
何悦在第一时间就拉起了箱子，皱着眉问他：“你没事吧同学？”
老师也站了起来关切地看他，“同学怎么样？有砸伤脚吗？”
方宇泽有些不好意思，刚刚只是下意识地叫了出来，其实并没有很痛，便摸着鼻子道：“没，没事，就稍微碰了一下，老师您别担心。”
老师仔细地看了看他，发现确实没什么事，就放下心来。
“真是对不起，弄脏了你的球鞋。”何悦有些局促，眉头好像比刚刚皱地更紧了。
方宇泽低头一看，果然，新买的今天第一次穿的白球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