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於命运之类的,庄财只听白阳说过,他当时还戏谑的认为白阳太天真,但他没想到苏亦文也会说出这个过分感性的字眼。
命运究竟是一个什麽玩意儿,他信或不信起得了多大作用?
又过了快两个月,庄少爷的情况丝毫没有好转,他开始结交女朋友,可前前後後开展了三段恋爱都无果而终。他找不回呆在白阳身边才有的安心,明明有交往的对象内心却像是被挖了一个填不满的大洞。
有一次他跟李皑礼去泡吧,玩到一半李皑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於是庄财也没了兴致打算回家。走到门口时,有个打扮新潮的小男生贴了过来,穿著露脐装的腰部扭动的像蛇一样。
“哥哥,我很便宜,而且很干净,带我回家吧。”
当时庄少爷脑子不知道是犯抽了还是怎麽,抽出一张钞票对他道:“叫我一声‘学长’听听。”
“原来哥哥喜欢这一型,”小男生赶忙把钱塞进口袋,“学长、学长、学长,三遍够不够?”
不是白阳,果然就不对味。“学长”,他已经有多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除了白阳也从未有人这麽喊他,现在看来以後也不再有了吧。
因为喊的人不在了。
庄少爷准备离开,小男生看得出他有钱,继续招揽生意:“哥哥要不要带我回家呢?”
庄财皱眉:“不用。”
小男生立即改口,投其所好:“学长,学长真的不带我回家吗,学长?”
“……再喊我可抽你了。”庄财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没有牧洵的干扰,川莲东路的运营上了轨道,就连出过事的kokoro也渐渐重新恢复人气。又过了三个月,庄善开始教导庄财如何经营酒店。某日,庄少爷路过宴会厅,看到一小簇服务生聚集在一起。
原来是在看一副新人的大海报。
“藏族婚礼耶,我们酒店还第一次办这种酒宴,新娘好漂亮!”
“似乎说不用特别铺张,因为好多亲戚朋友都在这边所以想办一场普通的婚礼,等回去後再办藏式婚礼。”
没人发现他,於是庄财打算看一眼新娘的样子就离开,他伸长了脖子,看到了新娘。嗯,果然挺漂亮。收回视线的时候,他的余光扫到了一边的新郎。
惊讶的他推开了挡在海报前的服务员,仔仔细细地看著海报上的男人。
他认识的藏族男人只有一个,白阳。
白色崇拜 第二十一章
或许是太过吃惊,庄财站在原地足足愣了有三分锺,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的服务生已经纷纷散去。
白阳,的确是白阳。太久不见,他沈稳了不少,原来还带有孩子气的脸庞如今充满了男人味。海报上的他用暗红色的橡皮筋将又变长的头发斜扎成一条小辫,脸带微笑的与一位穿著华丽服饰的藏族女子站在了一起,看起来无比幸福。
原来他这周六就要结婚了──瞬间,这句话就像是无可抑制的病毒一样在他的大脑里快速繁殖。
虽然庄少爷不愿承认在看到这幅结婚照後心里刹那变得难受,但身体的本能还是赠送了他一个大大的鼻酸。
他随手逮住一个路过小四眼服务生问道,“这个人的婚宴什麽时候举行?”
小四眼畏畏缩缩地回:“我、我不知道。”
庄少爷瞪了他一眼:“给我查一下。”
“是、是!”
服务生一边答应一边拿出一沓厚厚的本子翻找。
“是,是本周六,庄少爷。”
本周六,还有五天……
可知道了他几时办婚宴又能怎麽样,难道准备包一个大红包吗?他们早已没有联系,如今白阳结婚也未有通知他,显然就是撇清关系的意思。
真是无情的家夥,还说是救命恩人。
满肚子失落感的庄财又抬头看了一眼海报,轻声嘀咕了一句,灰溜溜地跑回自己的办公室。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他萎靡的靠在椅背上。然後脑海里忽然闪过他在百货公司里第一次见到白阳的画面──他也不止一次想到,如果那时候他没有与李皑礼打赌,如果他没有故意捉弄白阳,那现在的结局会不会又不一样?
命运,不知道为什麽,他想到了这个词。
白阳无比虔诚地说过自己相信命运,苏亦文也曾说过庄财太不相信命运。
可庄少爷真的不信,命运虚无缥缈,命运捉摸不透,信命实在消极,所以他才一直想摆脱“少爷”的帽子,想明白靠自己能够走到多远。
接下来几天,庄财过得比之前还要浑浑噩噩,一是因为他必须在川莲东路和酒店之间两头跑,二是因为他睡不好──庄少爷总是梦到过去与白阳的种种,仿佛他又回到了白阳身边,之後一伸手,空的,抓不住的,接著他就醒了。
即使心里百般不愿承认白阳在他心里的地位,但没出息的潜意识终究出卖了他。
庄少爷感到焦头烂额和不知所措,比过去面对萧条的川莲东路还棘手。
但终究还是太晚了,即使不愿信,他还是必须接受这样的结局。
就在庄少爷眼睛周围的黑眼圈越来越大的时候,周六到了。
天色暗下,随著离婚宴开始的时间临近,在楼上办公室里的庄财就越发坐立不安。他计算著时间,猜测白阳现在应该正挽著新娘排练入场,他想象著他们一脸的幸福笑容,一同步入婚姻的殿堂……
想著想著,他就沮丧了起来。
终於,坐不住的庄少爷跑出了办公室。
既然这副温馨的景象不会属於他,那他悄悄跑去看一眼、最後一眼总可以吧。
虽然说不用特意铺张,婚宴场还是被特别布置出藏族特色。在身著藏式服装的亲朋好友里,西装革履的庄财十分显眼。他偷偷摸摸的挑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他的邻座,是一个长著娃娃脸却沈闷喝酒的年轻人。
庄财猫著头寻了一圈,没找到白阳的身影。然後他装出跟邻座很熟的样子,贼眉鼠眼的靠了过去,边给他加酒边道:“你是新郎那边的?”
“我是新郎的初中同学。”对方含糊地回答。
“真巧,我是他大学同学。”庄财笑的有些献媚,他计算著一会儿可以套娃娃脸话。可没想到娃娃脸又喝了一杯酒,没头没脑地道──
“我……我喜欢他……”
庄财一愣,握住酒瓶的手僵了几秒。
那短短的几秒里他忽然想到,为什麽他会悄悄来婚礼,为什麽他会选择了这个位子坐下,为什麽他会碰到这个年轻人,为什麽他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然後,庄少爷有些无奈地笑起:“这真巧啊……”
约一小时前。
已经排练了两次,可司仪还是对新人招呼著让他们重新走一次。新娘挽著父亲踏上红毯,缓慢走向在等一头的白阳和伴郎。
可奇怪的是,除了新娘的父亲,一对新人以及伴郎的表情看上去都不太高兴。
“为什麽都是闷闷不乐的?”司仪悄悄问向身旁的摄影师。
摄影师摇头:“我不懂,是不是藏族的习俗?”
一个男孩兴奋地上蹿下跳,狠狠的撞到了伴郎的腰上。
“穷达!我说过不要跑乱!”伴郎气呼呼地大吼。
名叫穷达的男孩还是不停来回奔跑:“才不听,次仁是笨蛋,次仁比达瓦家的狗还笨!”
“你给我站住──!”
次仁生气的瞪大眼睛,二话不说就追逐起穷达。穷达笑得更欢,边跑边用藏语骂次仁,然後他一头撞到了站在红毯上的白阳。
“哎哟!”穷达揉著额头。
白阳半蹲,检查起他的脑袋:“有没有受伤?”
“没有,”穷达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态度跟刚才面对次仁时完全不同,他眨了眨眼睛,用悦耳的声线问,“甘孜大哥是要娶拉姆姐姐了吗?”
白阳点头:“是啊。”
穷达高兴地一边拍手一边跳起打圈:“太好了太好了,以後拉姆姐姐就是我的大嫂啦!”
随著小孩儿兴高采烈的反应,站在他附近的三个成年人表情却更加复杂。
过了没多久,一位藏族妇女走了过来,她朝白阳招招手,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阿妈拉。”白阳挽著母亲坐到一张桌子边上。
母亲只是安静地看著他,然後伸出手,为儿子整理头发。
“拉姆是个好姑娘。”她忽然开口。
白阳点头:“嗯。”
母亲拉住他的手,回忆道:“瞎子格桑在拉姆刚出生的时候,就算出拉姆会嫁入我们家,也是在他的鉴证下我们两家定了娃娃亲。你出门在外这些年也是……甘孜?身体不舒服吗?脸色不太好。”
“不是……”白阳摇头。
母亲抚摸起他的脸颊,说到了其他地方:“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为什麽你的名字是甘孜?”
“好像没有。”
“因为瞎子格桑说,你注定是要离开家里的人,”母亲的手有些粗糙,动作却十分温柔,“所以我想,就把你叫做甘孜吧,如果你不能留在家乡,就让这个名字一直跟随你。”
白阳握起母亲的手:“阿妈拉,我永远都是你的甘孜。”
不远处,穷达还是在故意欺负伴郎次仁,次仁显然很生气,却也不能拿这个家里最疼爱的弟弟怎麽样。而漂亮的新娘,则是站住红毯的另一头,远远的望著他们两个人。
母亲忽然问:“对了,你找到你所说的大英雄了吗?”
白阳一愣。
母亲接著道:“其实瞎子格桑说你一定会离开的时候我不太相信,因为你小时候身体不好,又瘦又小,连羊都可以欺负你。我时常想,这样的甘孜怎麽可以会出远门呢,是不是格桑算错了?直到後来我带你去看了走马节……”
他遇见了学长,这也是一切的始端。
白阳沈默著,与学长分开的这段时间里他深深考虑过自己的感情,但直至今日,他都找不到答案。他到底是想报恩,还是真的喜欢?得不出结论的他没有联系学长,而庄财也未曾联络过他。学长说他的行为是出自感激,他完全反驳不了;学长还说他已经完成了报恩,如果真是这样,他便不再有呆在这里的必要。看来今晚办完婚宴,他就会回去甘孜老家。
不出意外,他不会再来这里,然後他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答案。
或许这就是结局。
婚礼即将开始,穷达越来越无法无天,跳到次仁的背上猛抓他的头发。白阳哭笑不得地走过去,把穷达抱到自己的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