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南河眼里带着血丝,尽量放轻松道:「别害怕,我会马上想办法。」
柏为屿越过魏南河的肩膀,遥遥地看着段杀,想再确认一遍,是不是自己误解了什么、忽略了什么,遗憾的是,段杀没有看他。
魏南河脱下外套,搭上去挡住柏为屿的脸,同时遮住了他的视线,语无伦次地恳求两位员警:「他是个大有作为的艺术家,还年轻得很……拜托,拜托不要让记者拍到他。」
手术室的门开了,武甲被推出来,门口一阵吵闹,护士嚷嚷着:「病人家属,哪个?」
杜佑山抓紧推车,探身握住武甲的手,「武甲!」
武甲身上一点温度都没有,冰冷得吓人!杜佑山的心跳停止半拍,「武甲?」
护士企图推开他,喊道:「别挡着,他没事了,你们别挡着!」
这句话入耳,简直是再美妙不过的语言了!杜佑山的眼泪禁不住涌了出来,他最最害怕的地方就是手术室门口;年少时,在手术室门口等到父母的尸体,天塌地陷;隔几年,还是在手术室门口,等来的是妻子的尸体;他爱的人都死了,这样的恐惧身临其境,如同一片乌云笼在头顶,压得他喘不过气!
「没事就好。」杜佑山抓住武甲的手捂在自己脸上,这一放松,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毫无意义地念叨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段杀插不上手,回身逮住医生问:「情况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不紧不慢地说:「离肾脏仅差半公分,割开的创面很大,失血过多,幸好抢救及时,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柏为屿跟着员警往走廊的另一头走,不时回头,费力透过衣摆的缝隙张望,而段杀盯着推车上武甲,始终没有再看他一眼。
******
杜佑山请来律师,起诉柏为屿蓄意伤害,对绑架只字不提,要求警方彻查此案,务必抓出嫌犯柏为屿的同谋。
魏南河回到家,乐正七身上的血衣早被吴阿姨脱下藏起来了,他裹着件破旧的牛仔外套团团转,一看到魏南河便紧张地问:「武甲怎么样了?」
魏南河冷笑,「你怎么不问问为屿怎么样了?」
乐正七瞪大了眼,顺着他的话问道:「为屿怎么样了?」
「他被拘留了,绑架罪定下来,就是十年有期。」
乐正七哑然半晌,抬脚往外走。
魏南河粗暴地勒住他,「去哪?」
乐正七梗着脖子嚷道:「为屿说他会及时撤的!这是我出的主意,我去自首,和他没关系!」
魏南河喊来几个身强力壮的陶工,用条结实的绳子将不断蹦跶的乐正七,牢牢地绑在椅子上;乐正七在挣扎中咬破了嘴唇,啐出一口血,「放开我!」
魏南河一巴掌将他打哑了,「你还有脸说?你们三个谁留下都行,为什么让为屿留下?啊?现在去换他?你以为换得回来吗?」
乐正七杀气腾腾地从齿缝从挤出一句话:「魏南河,别以为你能绑住我!」
魏南河盛怒之下无处发泄,对身边的人吼:「曹老的柳棍呢?」
没人敢应。
魏南河又吼:「给我把曹老的柳棍拿来!」
大家都站着不动。
魏南河亲自到状碧堂翻找出柳棍,回来痛打了一顿乐正七,魏南河下狠手,可跟曹老那颤巍巍的老头子不一样,一棍下去立即见血,乐正七不哭也不闹,咬紧嘴唇忍下,两条腿皮开肉绽,痛得脸色青紫;最后吴阿姨看不下去了,推开魏南河,「你够了!哪有这样打孩子的?」
「他不是孩子了!十八岁足够坐牢了!」
吴阿姨回身抱住乐正七,哭着喊:「你打他有什么用?都进去一个了,你还想打死另一个吗?你再打他,我告诉阿六!」
一提起乐正六,魏南河刹那冷静不少,要让那个女人知道自己这样打她弟弟,离世界末日也不远了。
旁人忙趁乱拉开魏南河,好说歹说总算抢下他手里的柳棍;魏南河缓了缓劲,指着乐正七的鼻子:「我现在去给为屿找律师,没空理你!我告诉你,你能换出为屿,我早拿你去换了,反正你也是个屡教不改的废物!问题是,你去只会碍事,还得让我分出精力捞你,为屿才真是死定了!别再给我找麻烦!」
乐正七惨白的嘴唇动了动,眼中的恨意泯了些许,他合了合眼,微弱地哼了声,已然痛晕过去了。
找律师打官司这一类事情,魏南河不是很熟悉,想来想去,只能找白左寒那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出谋划策;魏南河出门前,特地嘱咐吴阿姨和工瓷坊里的几个窑工:「曹老这几天上北京开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任何人不许向他老人家透露半点风声!」
白左寒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事情落到自己头上也是自乱方寸,杨小空失魂落魄地逃回来,结结巴巴地说清楚事情的经过后,白左寒吓得面无人色,将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打算,剥下杨小空身上带血的衣服,洗了又洗、洗了又洗,唯恐这回要出人命!
魏南河的来访,给他们带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武甲没有生命危险,坏消息是柏为屿要背黑锅了。
白左寒松懈了紧绷的神经,将洗得发白的T恤一丢,两只手在裤子上擦擦水,倒进沙发里,「没出人命就好……」[切勿散播]
杨小空则没有那么轻松,「魏师兄,为屿会怎么样?」
「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他很难逃避法律责任。」
杨小空了然状,似乎看不出很大的情绪波动。
魏南河试探性地问:「小空,你办事向来是最沉稳的,到底怎么弄到这个地步?」
杨小空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莫名地淡定,「没什么,那刀是我扎的,我去自首换为屿。」
白左寒二话不说捂住他的嘴巴怒斥:「你闭嘴!这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白教授!」杨小空推开他的手,露出一个软糯无奈的笑容,「真的是我扎的。」
白左寒反手给他一巴掌,「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屋子里僵窒一瞬,白左寒浑身戾气汹涌而出,恐吓道:「绑架罪!蓄意伤人罪!少说是十年有期!你知道吗,啊?你们这几个死孩子法盲啊!我警告你,你出去敢多说半个字,以后别再来找我!」
杨小空捂着半边火辣辣的脸颊,委屈地望着白左寒,「白教授……」
白左寒视若无睹,对魏南河说:「你先回去吧,柏为屿的事不用你说,我也会尽力帮忙的。」
魏南河拍拍杨小空的脑袋,「乖一点,听左寒的话,别像乐正七一样又蹦又跳的,事情不像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不管你们谁去自首,都将当作共犯被拘留起来;救为屿一个人目标明确些,再进去一个人,我们都不知道救谁了。」
第十章
与此同时,段和用手铐把夏威铐在床头,没收了手机,然后抱着他的脑袋,颤声说:「为屿的事没解决,你哪里都别想去。」
夏威扭开头从他怀里挣脱开,抖着腿,一扫平素嬉皮笑脸的德行,一句话也不搭,拿起遥控器,心不在焉地随便转个台看。
段和叹了声,知道他是在生气,便讨好地亲亲他的脸,摸摸他的头发,又摸摸他的耳朵,「我作饭,你乖乖坐着看电视。」
一副破手铐,两个人闹一闹玩玩情趣还差不多,想锁住夏威简直是天方夜谈,他趁段和在厨房里忙活,从裤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探进钥匙眼里掏了几下,手铐就开了。
段和淘完米,不安地盯着锅发呆,外面传来一声细微的「喀拉」,他心下一咯噔,赶出来一看……夏威不见了,房门大敞着。
「夏威!」段和一头奔出门来,远远地看到夏威站在电梯门口,喝道:「夏烕!回来!」
夏威抱着手不耐烦地等着电梯,见段和追出来了,掉头往安全出门跑;段和紧追其后,喊道:「夏威!你到底想干什么!」
夏威边跑边嚷:「你别管!」
段和急出一身汗,「夏威!回来!求你了,别……」话音未落,被脚下的拖鞋绊了一脚,仓皇地抓一把栏杆,险些从楼梯上摔下去。
夏威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来要扶他,跑了一半,见他已稳下身子,便顿住了脚步,站在楼梯下仰视着他,「你别追了,我去自首,都怪我当时脑子进水,居然就这么逃了!这事和为屿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段和截断他,「你去了也没有用!」
「不管有没有用,我也得去,总不能让为屿一个人背黑锅!」
段和握牢栏杆,就地坐在台阶上,「你一定要去的话,滚吧!我不追了,你以后和柏为屿到监狱里去过好了。」
「段和!」夏威握紧拳头,急道:「你别不讲理!」
「不是我不讲理,你就不该让他留下!」段和站起来,出奇的冷静,「而你现在去了,根本是自投罗网,只会给别人添麻烦;魏教授通知我看牢你,为屿已经让大家焦头烂额,再进去一个就没法收场了!」
「段和!」夏威跑上台阶拉住他的手,「段和,对不起!我……」
段和乘机扣住他的手腕,转身往楼上走,「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捅出这么大的祸吗?就是因为你们自以为是,只顾自己高兴,不顾后果也不顾旁人死活!」
夏威抱住栏杆不肯动,「可是……」
段和甩开他,头也不回,丢下来一句:「不用可是了,跟我回去,否则我们就完了,我说到做到。」
夏威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地忍下眼眶里的泪水,站在楼梯口踌躇片刻,最后跟在段和身后进了屋,随后踢上门,颓然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段和既欣慰又心酸,俯下身在他耳朵上亲一口,陪笑哄道:「夏威,我哥也在想办法帮他,他会没事的……」
夏威赌气推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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