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苏身穿黑色长羊绒大衣,戴着一顶鸭舌帽,压得低低的。几天不见,帽檐下面脸上的笑容似乎又变淡了点,眉宇间也带着似有似无的戾气,不过在看见温唐之后还是礼貌的点了点头,“来了?”
温唐这才真正明白过来,之前那个剧务说的“你们来得都挺早”的“你们”是什么意思。“哦,来了。”
顾钧倒还是笑的无懈可击,对着几个人摆摆手,“抱歉,我们有点事情先出去趟,明天有时间再聊哦。”
说完,两个人就步履匆匆的出去了,上了外面等着的一辆黑色商务车,绝尘而去。
等到商务车看不见影子了,小苏才拍拍胸脯,小声道,“感觉顾苏突然变得好陌生啊,怪怕人的。”
温唐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才接过安然递过来的房卡,上楼。
当晚又下雨了,淅淅沥沥,风也很大,雨滴拍打在玻璃窗上,噼噼啪啪的响。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雨虽然还在下,风倒是已经停了。
天空有些阴霾,远处的天边有大块大块的乌云,让人的心情无端压抑。
吃过早饭,温唐告诉安然和小苏,自己想出去走走,并再三保证不乱跑之后打了一把伞就出去了。
她耐寒又耐暑,不少人已经穿上了薄款羽绒服,她一件厚羊绒外套就够了,倒是轻快。
这里的地面跟别的城市很不一样,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块,有的地方更有各种外力作用下形成的坑。
所有的一切都无声的昭示着,这片土地曾经遭受过的风雨侵袭,经历过的艰难和贫瘠。哪怕时至今日,现代化交通工具已经抵达这里,可是曾经的岁月沧桑仍旧是主旋律,不可替代。
总而言之,这里到处充满着一种荒凉和悲壮。
温唐心中慢慢的涌出一种难言的兴奋,以及陌生的熟悉感。
很矛盾的说法,但是在这一刻,温唐实在找不出另一种更加合适的比喻。
很像,跟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很像,无论是恶劣的环境,抑或是空气中涌动着的悲凉,站在这片土地上,仿佛四肢都舒展开了。
温唐深深地吸了口气,觉得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雀跃,就连脚步也有力了许多。
不知道走了多久,温唐遥遥看见前面一棵枯死的大树下站着一个人,再细看,是顾苏。
顾苏应该在这里站了很久了,他膝盖以下的裤子都被溅起来的雨水打湿了,可他就像是感觉不到凉意似的,就这么怔怔的站着,像是在看眼前的枯树,又像是在透过这棵树看别的什么东西。
不得不说,顾苏会火是十分可以理解的,细雨中的美男子,还略带点儿忧郁的气息,拍出来的照片估计都不用修图,直接就是海报效果。
被雨水打湿的湿漉漉贵公子神马的,多少人就好这一口啊!就连温唐都觉得心脏有那么一瞬间的痒痒
咳咳,但是好看归好看,马上就要在一个剧组拍戏了,作为搭档,温唐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
“你裤子湿了。”
顾苏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下,然后转身,略无奈,“你就不能说的委婉点儿啊?”
站的近了,看的也清了,公子贵气依旧,眉宇间更添了几分气势。
温唐想了下,试探着再来一次,“您裤子湿了?”
顾苏努力控制住不翻白眼,左手从大衣口袋中伸出来,对温唐勾勾手指,“带糖了。”
疑问的句式,肯定的语气。
温唐下意识的点头,“你不是不吃甜食吗?”
顾苏轻笑一声,“没听过么?心里苦的时候嘴里甜,就中和了。”
温唐看了他一眼,坚定道,“你被骗了。”
顾苏瞪眼,刚才的台词抒情风瞬间荡然无存,“就这么舍不得一颗糖啊,以后我买一车送你行不行啊?”
温唐眼睛一亮,“谢谢!”说着就把兜里的一盒巧克力球都递了过去,递到半截又收回来,从盒子里拿出一颗来剥了放嘴巴里,这才送到顾苏手里。
“呵,”顾苏有点无语,他看着手里的盒子,“你还真是走到哪儿吃到哪儿啊。”
他吃起来是真的吃,直接就一颗颗的剥了,塞嘴巴里三下两下嚼完了咽下去,估计连味道都没来得及尝,从头到尾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看的温唐咋舌,那得多咸啊。
现在的顾苏看上去心情非常的不好,温唐也就很识趣的没再开口,又站了一会儿就准备要回去。
“一起走吧。”
顾苏喊住她,把空掉的巧克力盒子塞进口袋,最后看了那棵树一眼,转身和温唐一起往回走,而且根本就不看路,一看就很昂贵的皮鞋就这么直接踩进水洼里,溅起水花一片。
雨势渐大,顾苏已经从刚开始的头发湿漉漉变为雨水成股成股的顺着发丝往下淌,温唐自己撑着伞,犹豫再三,还是往那边挪了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冻死吧?
顾苏抬眼看了下,不由分说的把伞从温唐手里拿过去,换他撑着。
空气中只有细密的雨丝打在伞面上的声音,两人一路无言,快到酒店了,顾苏突然低低的哼了声,然后眉头也微微的皱了起来。
“怎么了?”
顾苏摇摇头,脚步不停,“没什么。”
远远地就见顾钧在酒店门口转来转去,神情焦虑,见顾苏回来,忙快步迎过来,“你又去哪儿了?手机也没信号,”低头看见顾苏裤子几乎全湿了,又叹口气,“算了,赶紧回去先换衣服吧,别感冒了。”
顾苏点点头,刚要进去就低低的呻/吟了声,然后温唐就看到他额头上刷的冒出来一层冷汗。
“你吃什么了?!”顾钧一把拉住他,皱眉,“带药了吗?”
顾苏推开他,自己站直了,“我没事儿,”又对温唐点点头,把伞收起来递还给她,“今天谢谢你了,明天见。”说完直接就进去了。
顾钧的手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半晌,叹了口气。
温唐看看离开的顾苏,又看看他,“不用跟着?”
顾钧双手插在裤兜里,一派的玉树临风,往电梯那边又看了一眼才道,“放心吧,他命硬着呢。”
温唐哦了声,点点头,要走,经过顾钧身边的时候又被他叫住了,“温小姐,我有个请求,也许很冒昧,而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听一听。”
“嗯?”
顾钧走到她面前,说道,“不管怎样,今天先谢谢你啦。”
温唐明白他说的是伞的事儿,就点点头,“没什么,顾先生有话可以直说。”
顾钧笑了下,“温小姐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多绕弯子了。温小姐也许不清楚,我们家的情况有些复杂,最近顾苏更是遭受了一次很大的打击,也许是我的错觉,也许是我想多了,可是顾苏跟你在一块的时候,明显会放松很多。”
温唐刚要说什么,顾钧就先抬了下手,“我大概能猜到你要说什么,的确,你完全没有任何义务,可以拒绝。不过温小姐,恕我直言,你应该也不讨厌顾苏吧?多一个朋友,总不是坏事不是吗?”
沉默片刻,温唐直视顾钧的眼睛道,“你很聪明,顾苏也很聪明,论心机我的确玩儿不过你们,不过话说回来,我其实也没什么值得你们花费心思的。”
“的确,我不讨厌顾苏,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觉得他还不错,不过我也并不会因为这个或是别的原因给自己惹麻烦。”说着,她也对着顾钧抬了抬手,“我虽然不聪明,却也明白,一旦跟你们家的人扯上什么别的关系,怕是会有大麻烦。”
“我可以当顾苏是朋友,或许他也当我是朋友,所以,我们也只是朋友。”
说完,温唐看了看他背后,“抱歉,我的经纪人下来找我了,再见。”
安然看看站在门口的顾钧,低声问温唐,“是不是遇上麻烦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温唐趁着转弯瞥了顾钧一眼,摇头,“没事儿,就是回来的时候碰见,随便说了点,该吃午饭了?”
安然黑线,“吃什么吃!也不看看这才几点!”
两人渐渐走远,门口的顾钧转过身来,摸摸下巴,“啧。”
☆、第十八章
顾钧进到房间的时候,顾苏正仰面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惨白的,分不清是冷汗还是雨水,跟水里提出来的似的。脏兮兮的水渍从走廊一直蔓延到床边,他衣服都没换,把雪白的床单污了一大片,周围都是晕开的水痕。
顾钧皱眉,从抽屉里拿出药来一看,还没开封呢。
他没好气的踢了顾苏耷拉在床下面的小腿一脚,“自虐啊?”
顾苏动也不动,有气无力的哼哼几声,“去帮我放点热水,我洗澡。”
顾钧拿药瓶子丢他,丢完了却还是往浴室去了,半晌里面传来不满的嘟囔,“好歹我也是你哥,指使起来就这么顺溜啊?”
顾苏眼皮子都不抬,“帮我放热水,经纪人。”
一时浴室里传来水声,顾钧挽着袖子探出头来,八卦兮兮的道,“姓温的丫头不错啊。”
顾苏皱眉,眯着眼睛瞅了他一眼,“眼瞎。”
不就一傻了吧唧的吃货,不错什么啊不错。
“嘿越说你越蹬鼻子上脸了啊,”顾钧几步冲出来,顺手就用浴室里巨大的毛巾把顾苏给活埋了,“老子不伺候了!”
浴巾马上倒飞回来,“草,信不信老子解雇你啊!”
“好啊,有种你现在就解雇啊!”
“你真贱!”
“谢谢夸奖!”
正式拍摄时的顺序和电影播放的顺序是不同的,剧组会先从方柯家中遭难拍起,然后是杜文川遇见万果,一直到结束。等到拍完这些了,差不多也是春暖花开的时候了,然后剧组会再转战南方,补拍杜文川和方柯在遭受变故之前的戏份。
时间安排刚刚好,当然,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鲜红刺眼的大条幅上写着“庆祝《鸠》剧组开机”等字样,在空气中猎猎作响,隐隐含着一种舍我其谁的气势。
几个主演分男女,在两辆化妆车上“任人鱼肉”,车外是忙忙碌碌的剧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