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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傻子听不懂人话也不会开口,居然会是郑允浩的儿子,嘿!报应啊。”
男人坐回一边的圆桌上,有一口没一口夹着下酒菜,笑起来有几分狰狞。他看到孩子呆呆望着桌上食物,露出些许饥渴,这才突然记起这对人质整天下来滴水未进。
男人露出古怪的玩笑脸色,他拈起一粒花生米,就朝小珉方向随意掷了出去。花生米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滚了几圈,停在昌珉面前。
地窖潮湿沉闷的空气加上腹饥无力,令在中早就昏昏欲睡,但余光捕捉到这一幕让他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在中舔了舔干燥裂开的唇舌,急急说道:“小珉,不要吃。”
声音虽然微弱,但其中力度却强硬几分。金在中试着支起身子,木头椅子堪堪与粗糙的地面摩擦出声,发出刺耳的划响。可是昌珉像耳聋一般自顾盯着离自己脚尖不远的花生米。
“小珉……”
听到在中类似哀求的声音,那男人又耸着肩哈哈笑起来。听到这笑声的昌珉突然抬起头来了,但并不是望向戏弄他的男人方向,而是将视线投向了金在中那边。
捕捉到他目光的在中一愣。
这是昌珉生病以来,头一次与他人直接的目光接触,即便灯光昏暗,在中也分辨得出那眼睛里不再是无神的空洞。
“昌珉,不要吃。”
在中摇摇头,他意识到也许是极端的刺激,求生的渴望,让孩子从封闭的外壳内探了出来。这也算是某种因祸得福,但前提是,他们能平安回去。
见到那孩子慢慢收回渴望的眼神,默然下来盯着自己指尖发呆,圆桌旁看好戏的男人啪地将筷子摔在了桌上。他走到金在中身边,脚尖一勾,就将板凳哐当一声横放倒在地上,金在中忍着右肩传来的剧痛,闷哼。
随之而落地的,还有一次性饭盒里干硬的白饭。
“他不吃你吃!”
地上的湿冷之气蹭得金在中冒出一层鸡皮疙瘩,他闭了闭眼,将身子尽量缩起来。男人见状,绕到在中背后朝着他突起的肩胛处就是一记猛踹,那皮鞋尖像要戳进骨头里一般。
金在中刚一吃痛的张嘴,面前混着泥土的一堆饭团就被男人大手一拍,糊到在中脸上,未经咀嚼的硬米粒整颗整颗往在中食道和呼吸道里窜,然后被大口大口吐咳出来。
男人一手抓起他的头发仰起,扯得在中头皮发麻。视线中,小珉正惊恐地睁圆了眼睛,一眨不眨望向这边,抖得像筛糠子。
不能哭。
金在中一咬牙,泛起的泪水又吞回眼眶。
男人一半的脸遮住天花板泛黄的灯光,整个上半身压下来,他满是凶恶的口气吼道:“郑允浩给你多少钱演戏?嗯?你倒是摇钱树,演一场戏帮他赚上亿!”
“我不……唔……不懂你在说什么。”金在中吃力地伸了伸脖子,下颚用力咬紧牙关。
“听不懂?哼!”男人鼻腔里哼出一声,突地抬起膝盖就朝金在中柔软的腹部顶去。“茗缘会懂吧?外围赌圈懂吧?老子没了钱还不让踹几脚怎么着!”
男人每问一句,膝盖尖就毫不客气地撞到金在中肚子上。那被挤压的内脏血液在翻腾,直受得金在中喉间泛起酸水。可他背后直直被束缚在椅背上,连向后躲的余地都没有,三五下下来,金在中早已冒出一身湿汗,嘴唇泛白。
“别把他弄死了。”
就在金在中恍惚觉得景象都模糊起来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这回门口进来的,不是那个矮胖的同伙。
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金在中迷迷糊糊的还没想个明白就被后来者扶了起来。一阵天旋地转,木头椅子又重新被摆正过来。
“昆哥。”刚才还气焰正旺的男人喘了口气,恭敬地退到了一边。“您放心,弄不死的。”
被称作昆哥的人扬了扬手中的电话,金在中费了好几秒才看清,上面一直显示着免提通话中。
“跟你男人说几句吧。”
这人的声音和地窖的空气一样冷,让在中不禁一个哆嗦。手机摆到了眼皮子底下,金在中抿了抿破皮的嘴唇,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是哽咽,怕自己的无用,连累到那个对谁都不会低头的男人。
到底还是电话那头先出了声。
“你把沈昌珉的事告诉他们了。”
无甚起伏的语调,让金在中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迷茫地眨了眨眼,却无多余力气去揣测郑允浩是一番什么态度。
这不是郑允浩吧,荒谬的念头窜了出来。
那个昨日还在自己耳边说着温柔情话的声音,不应该是这个温度。
“允……允浩?”
金在中有气无力地呢喃着口中这个名字,却听到那头传来嘟嘟嘟的一串忙音,持电话的人早已摁下了挂机。
“允浩……”金在中咽了咽口水,直勾勾地盯着那部手机,要望穿一般,他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却无从开口,也没有机会了。
金在中甚至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郑允浩开口而来的就是质问,却没有对刚知道昌珉身世应有的惊讶与愤怒。
金在中现在除了心慌别无其他情绪,甚至连恐惧与疼痛都遗忘在了一旁。下一秒,他突然开始了苏醒以来最激烈的挣扎,发疯一般,裸/露的手腕顿时被勒出一道道破开的红痕。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像一只被困在牢笼的猎物拼命想逃脱,喉咙低沉地发出怒吼。
“哼,你出去了,郑允浩吞我帮兄弟八千多万的钱我找谁要去?”
见金在中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拼命摇头,昆哥挑了挑眉,狐疑地问道:“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郑允浩靠茗缘会开赌局,拿你跟藤原盛那老头子的破事误导了所有人,最后故意输掉了比赛,换得几亿的赌金进账。哼!他郑允浩,前路铺的不动声色,最后还真是收网收得漂亮啊。”
“茗缘会……不是……不是这样的,那天分明是我自己出问题输掉了!”金在中强硬地辩解着,不知道是要说服面前的男人,还是自己。
“呵!”
昆哥嗤笑一声,装作同情的神色捏了捏金在中下巴,看到那干净的黑眸里盛着的满腔不可置信,男人顿时燃起打碎他的欲望。
“你真是比郑允浩那傻儿子还痴啊,知道从抓你们到现在过了多久了么?整整二十个小时。郑允浩在干吗?该上班上班,该约会约会,连个哽都不打。我这时候才意识到,是抓错了东西,抓了你这个废物来!恐怕郑允浩,还巴不得我们帮他清场,好腾出位置来给他那新女朋友坐稳。”男人好笑地看着金在中凄怆的神色,好似他吐出的每个字都是一把刀子在凌迟着对面毫无抗力的囚犯。
“哼,你别不信我的猜测。我告诉你郑允浩从几个星期前就知道了咱在盯梢他,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偏偏那时候跟你又是吃饭又是约会?嗯?他那是拿你当障眼法给言大小姐挡子弹呢!他妈的临头摆老子一道!”
昆哥渐渐摆上阴鸷的神色,紧绷的唇泄露出了他压抑的愤怒。他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再次开口。
“不过老天爷不至于绝我罗昆的活路,瞧这不就给送来个傻儿子么!”罗昆扭头看了看角落里的昌珉,然后再次凑身上前,捏着金在中的下巴逼迫面前的人望向自己。那失神放大的瞳孔让罗昆每一根报复的神经都兴奋起来。“不开心吗?嗯?在郑允浩送来钱之前,我可是能让他每天都上头版头条啊!”
罗昆敏锐地嗅到面前这个男人无处可逃的哀伤气息,仿佛是一块爬满了裂痕的碎玉。他甚至可以听到那一寸寸皴裂开来的声音,那种破碎的美感激起了罗昆摸爬滚打多年的肆虐因子,渴血一般盯着这个仿若要灰飞烟灭的男人。
“……你说这些,我不会信的……不会信的。你告诉我又有什么用呢……”金在中忽而开始自语起来,他无意识地摇着头。
罗昆再看他抬起眼来,那眼眶充血的泛着红,在苍白的脸上倒有几分怖人。罗昆竖起食指明白地点到在中鼻尖下头,尖酸地嘲笑道:“我告诉你,告诉你是想让你明白,这世上还真有被卖了帮着数钱的……嘶!”
罗昆话还没说完,就觉得手指一阵钻心的刺痛。蜿蜒的血珠子已经顺着滴落到金在中的下巴尖了。这个被困在椅子上的人发狠地咬上了那根指头死死不松开。
压根没料到会来这么一出,罗昆脱不开手来的他,扬起另一手就是重重一巴掌甩了过去。金在中被这下重击打得头昏脑胀,半边脸都在发麻。他舔了舔刺痛的嘴角,满口腔的血锈味道。
看着自己食指被咬得破皮掉肉,罗昆啐骂着又跳起脚来踢向金在中膝盖。
“唔——”
金在中将要出口的□咬碎在唇间,和着满嘴血沫吞了下去。
“昆哥昆哥,您这手指还是赶紧上去处理下吧!”一旁手下好心提醒。
“你这边看住了,尤其是这小鬼。”罗昆没好气地瞪了金在中一眼,抬起下巴指了指正瑟瑟发抖的昌珉。“这几天我恐怕不能下来,知道人质在我们这,几个堂口都有动作了,陆地上那些光鲜家伙也是要分一杯羹的。”
“诶是,昆哥!”
“他郑允浩傲,再怎么傲现在也是匹道貌岸然的孤狼,抵不过恶疯的猛虎群。”
金在中被门咔哒关上的声音震了一震,他现在脑袋里一片混乱,几乎都忘了自己正处在被绑架的事件当中。他满脑子都是郑允浩的音容相貌,想拼命从回忆当中汲取些力量出来。但越想,一颗心就越寒。
那个人说过要重新开始的。
说过希望转身之后待在他身边的是自己。
还说过只要答允他在一起,就立马高调地拉自己去游街。
他深情说这些话的时候,是怀着怎样的心绪?
金在中倒吸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