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后三人的眼中,他支起脑袋,身体前倾,做出了一幅竖起耳朵凝神静听的样子。
然后他大喝一声,“谁!”
这一声“谁”让本来就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王凯同学,恨不得当场哭出来。
今天晚上门卫刘大爷跟外地的女儿上网聊天到很晚,直接睡在了楼上电子阅览室里。没想到正好遇到了小偷!要不是他半夜被尿憋醒,发现有人在楼下嘀咕。如果丢了什么东西,岂不毁了他一世英名!
他刻意隐藏脚步声,一路从黑漆漆的走廊里摸着墙跟过来,本想把小偷抓个现行,没想到竟被反侦察能力卓越的敌人先一步发现。
如此嚣张的小偷,那么响亮的一声“谁!”把自己吓的都忘词儿了!
“哐哐”,刘大爷用只剩一根拖把毛的木棍狠狠敲了两下地。得意的想着,这叫“敲山震虎”,不“敲山震鼠”!
卫小二身后不远处的三个人迅速交换了眼色。
还想什么?一个字“跑!”
陪着一个酒鬼折腾不算什么,但被当成小偷抓起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且照现在的情况最起码损坏公物这条是铁证如山。
王凯干脆的把古跃然怀里卫小二的衣服鞋子扔到地上,推了他一把,小声说,“走呀!”这家伙唯一的优点就是,面对突发事件,身体快于思维。
刑天已经先一步冲向大厅另一侧,他一刻不停的绕过地上的卫小二,往东南角的坏窗户跑过去,看来大家进来的路都一样。
刘大爷一看形势不妙,毛贼要跑!反正已经暴露了,他打开手里的照明灯,雄赳赳气昂昂的四处扫射。
“都不许动,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因酒醉而头疼的卫小二被刺眼的亮光照的万分痛苦,他嘟嘟囔囔的捂住眼,不情愿的说。
“快关,关灯!”
“哎呦我的祖宗,你别再出声了。还怕那老头发现不了你在哪儿吗?”气急败坏的王凯大叫一声,比卫小二声儿还响。
古跃然崩溃的踹了他一脚。
猪一样的队友!
刘大爷一生中最骄傲的地方,除了培养出个出息的女儿,就是他到了这把年纪还能耳聪目明。寻声定位难不倒他,再加上手里的照明,在他看来,最起码抓住视野里那个吓得腿软趴地上爬不起来家伙一定没问题。
王凯看见那值班大爷眨眼间就抓住了小二的胳膊,他一着急,从后面冲过去,用蛮力把人架了起来。
“对不住了,老头儿!”
刘大爷手里的灯“哐噹”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没想到现在的小偷这么嚣张。
“你想干什么!”大爷不利索的挥着手里的棍。可惜大灯掉地上了,让他看不见敌人的脸。
古跃然趁机拉起卫小二,吃力的拽着他往窗户边移动。
王凯见两人走远了,顺势轻轻一推,把老人放倒在地上,不顾他的挣扎,抓起卫小二的裤子胡乱的对人缠了一通。
原来裸奔在某些情况下也不完全是坏事。
王凯这边刚脱身,古跃然这儿犯了难。不论他怎么哄,卫小二扒住窗户边的铁框就是不松手。
“你要干什么呀,起开起开,你推我干什么呀,我恐高你知道吗,吃什么糖,我不吃陌生人的东西你知道吗,你哪庙的,我认识你吗………………”
敢情刚才他趴地上是为了养精蓄锐,一会儿功夫,又精神了。
“卫小二!”
古跃然难得的抓狂了。从窗户外面迎面扑来泥土潮湿的清香味,墙上的爬山虎被风吹的哗哗响,但现在不是吟风弄月的时候。他听见身后王凯急匆匆的跑过来,后面紧跟着值班老头骂骂咧咧的声音。
可卫小二仍感受不到一丝紧张的气氛,“你喊么喊呀,我的耳朵好着呐!”
古跃然咬的后牙槽嘎吱响,杀人灭口沉尸填海的心都有了。
正在这时,从黑洞洞的窗户外伸进来一双手。
卫小二根本没逮着机会耍赖,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被外面的人拦腰扛走。
古跃然抬头,看见窗户一侧刑天在暗处发光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e on!看完留下记号~
第5章 我是五
与此同时,郊外滨山湖边一栋别墅的二楼卧室里,一名中年男人背靠床席地而坐。
宽敞的房间里除了他身后的床以外空无一物。黑色的窗帘遮住外界的光线,他对雨声充耳不闻。
这人一动不动的坐着,双眼紧紧盯住放在腿上的电脑屏幕。幽黑的眸子反着冷光,一双飞扬的剑眉碧青的。
他并没有喝酒,眼神里却流露出醉态。
他的食指轻抚着屏幕上那个人的轮廓。看着他神情潇洒,姿态惬意的跟主持人谈笑风生。
这是一段从国外发来的实况转播。
主持人:你的作品实在是太棒了,我相信你在最终评选中的胜出一定是众望所归。冒昧的问一句,可以告诉大家你的灵感来源是什么吗?
画面里的欧阳飞宇了然的对着镜头一笑,手指一下一下轻敲起沙发的扶手。
他想了想说:可以这么说,今天这幅作品与我学生时代的一幅画作有关。我曾以为那将是我最好的作品,当然现在看来它有种种不足,但那幅画承载着我青年时代一段最美好的生命体验。
他换了一种姿势,手托住下巴再次悠然的开口:人生短暂,但时光浩瀚如海。我设想假如在无限的时间中将某些曾意外终结的情绪延伸开来,让他们复活,在我现有的生命中呼吸,在我的手指上嘶叫或呐喊,他们应该就是现在这副作品中呈现出来的形态。
主持人沉思了一会儿说:那是否可以这样说,您的创作灵感来源于人类情感中的某种,怎么说呢,美丽的缺憾?
“从一定层面上是这样。”
主持人:观众朋友们应该都很好奇,您口中未面世的那幅画作是什么样子,我们能有机会看到他吗。
欧阳飞宇:这很难说,那幅画现在仍保存在我的母校。他突然笑了:不,说不定他已死于某次地下室漏水事故。
………………
画面最终定格在主持人故作惊讶的脸上。
床边的男人站起来,走到窗口,“哗!”将窗户拉开。
不远处低矮的山丘被风雨洗刷成深紫色。厚重的乌云悬浮在湖水上方。
他被打湿的胸膛涌起一种焦躁与灼热感。他的双手紧紧抓住窗台边沿,直到指节泛白。
早上九点钟,图书馆门卫刘大爷坐在艺术学院办公室棕色的皮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经过昨晚那一场大雨,天终于放晴了。从院办二楼的窗户可以看见路边银杏树青灰色的枝条,阳光透过暗红色的窗帘从斜上方射进来,正好打在刘大爷难得穿一回的皮鞋上。鞋底有细微的磨损,但鞋面保养的很好。
手上的茶刘大爷一口也没喝,暗黄的茶叶在杯子里浮浮沉沉,他的双腿正无意识的抖动。
刘大爷有个小毛病,一琢磨事儿就喜欢晃腿。这会儿他正在心里犯嘀咕。
昨晚没留神让那几个年轻力壮的小偷逃了,他后来察看,器材室锁的严实,没什么值钱玩意儿被偷走。画也都好好的,就是有一幅被弄脏了。
小偷刚跑,他马上打电话通知了负责人。那人当时明明说不用大惊小怪,就算丢一两副也没什么损失,而且反复叮嘱自己没必要报警,剩下的事他会处理。
他还纳闷呢,如果是这样,那几个小偷闹腾了大半夜到底是要偷啥?
谁知今儿早上有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过来看现场,打了几个电话后突然脸色大变。匆匆把那副弄脏的画带走了不说,没过多久,自己也被叫了过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到艺术学院。
他老实的在外面等着,说是一会儿院长要了解些具体情况。他仔细回忆着昨晚的每个细节,给领导汇报必须要做到客观、生动、准确,这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一旁办公的小姑娘“噼啪”的敲着电脑键盘,刘大爷皱着眉头苦思冥想。喝了口茶,凉了。
“啪!”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从屋门紧闭的副院长办公室传出来。刘大爷猛的一哆嗦,茶水泼出去半杯。
小姑娘蹑手蹑脚的从办公室溜了出去。
刘大爷心里不免忐忑起来。
没过多久,门开了。他正准备站起来,露出半张脸的男人说,“你可以走了”。
他的“啊?”没来得及说出口,屋门重新被关上。
刘大爷盯着被泼湿了小半边的皮鞋发了会儿呆。
此时,副院长办公室里。
“啪!”方青山猛的拍桌。他背着手在桌前来回走动,嘎吱作响的朱红色木地板上扬起一小片灰尘。阳光下,他红润肥胖的脸颊,随着他暴躁不安的步伐不断晃动。
“怎么偏偏是他!”
助理小张浑身僵硬的站在桌子前面,大气也不敢出,他脚边躺着一个摔碎的玻璃杯。从他手里拿着的报纸上可以看到“中国画家”、“国际大奖”之类的字样。
又是“啪”的一声,方青山把那副被弄脏的画重重摔在地上。看的小张胃部猛的一抽。
“回去告诉那个看门的,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要是别人问起来………………”
小张说到一半的话被方青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一幅破画,谁会来问!也不知道那个欧阳飞宇这次是靠什么手段得来的机会,还真是什么样的人都能走狗屎运!哼!他也就出去糊弄糊弄老外才能找到他的人生价值!”
方青山说完,重重的坐在办公椅里。
“噗嗤!”不堪重负的椅垫挤出一个破口。
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