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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会有人取代自己在嘉文心目中的位置,去接受小孩的依恋、崇拜和关怀,宋子豪便忍不住心烦意乱。他见嘉文和徐启明没有跟来去游船,一路上都静不下心来,最後找了借口折返别墅。
他不知道自己回来干什麽,好像是想向嘉文确认某件事,是何事他却也说不上来。
汽车驶进别墅的时候,天边忽然聚起了乌云,隐隐有雷声滚动,空气中的闷热让人喘不过气来。别墅里安静得诡异,没有人声、不见人影,像一个巨大的洞窟,越往里走越接近某个秘密似的。
宋子豪的脚步在楼梯处停了下来。他有一瞬间的犹豫,现在去码头还来得及,现在离开一切仍会按自己的计划发展。他的脚抬了起来,在楼梯边顿住。然後,他松了松领带,垮上了向上的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
短短一段楼梯似乎没有尽头,在他所有的耐心即将耗尽时,他终於来到嘉文的房间前。
他推开门。怔住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朦胧的光线里,两个男人在床上纠缠。听到动静,两人一起望过来。少年的脸在夜色中凸显出来,是刺眼的白,一脸的惊慌和羞愧。
宋子豪的目光从嘉文脸上慢慢滑过。嘉文只觉得那目光犹如寒冷锋利的刀刃,一寸一寸刺进自己的皮肤,切割著骨肉要捅进心脏里去一般。
嘉文不禁打了冷战。
徐启明忙伸手将他搂紧一些。
宋子豪的双瞳微微眯起来。走廊的灯光照射进屋,他在逆光中的身影似乎变得更高大,看不清表情的脸上只要一双眼寒光凛冽。
他没意识到自己的样子像即将出笼的野兽──在爆裂的兽…性勃发前,会有一瞬间的安静,而下一刻便会扑上去撕碎敌人。
他只知道他看见,嘉文被徐启明压在身下,外套早丢到地上,衬衫被褪到腰腹下,裤子拉链也解开了,徐启明的手还放在里面。两人在他推门的时候正在热烈亲吻,还发出阵阵愉悦的喘…息。
他的孩子,一向最乖巧、最纯洁、最完美的孩子,正在一个男人身下,像女人一般承…欢!
这个情景太具有冲进性了。把他的理智冲得七零八落,他还来不及去思考,本能的愤怒已经占满全部大脑。
宋子豪蓦地扑过来,抓著徐启明的头发将他提起来,抡起拳头砸在他的面门上。紧接著又是一拳,重重地打在他的小腹上。
徐启明闷哼了一声,抱著肚子往後退了两步,半跪在地上,鲜血顺著他的鼻腔滴下来。
宋子豪并不给他喘息的时间,像打沙袋似的抡拳猛揍。
嘉文从床上跳下来,在背後死死箍住宋子豪的手臂,带著哭腔叫:“爸爸爸爸,别打了!别打了!”
他的声音更是刺激宋子豪。他居然还护著这个男人!居然还护著他!
宋子豪简直气疯了!嘉文从来没护过自己以外的人。这麽乖顺的孩子,从来自己说东不会往西的孩子,如今居然和自己作对,去维护其他人!
宋子豪用力甩了几下,可是嘉文也是下死劲勒著他,怎麽也甩不掉。宋子豪一气之下,手上失了轻重,将嘉文过肩摔摔得仰面朝天躺在地上。
嘉文不顾疼痛,飞速爬起来挡在徐启明身前,跪在地上求宋子豪:“爸爸,求求你放过小明哥!你要打就打我吧!”
宋子豪眼睛血红地瞪著嘉文道:“你就这麽护著他?”冰冷的、没有温度语调中透出强压的怒气。
嘉文朝前抱住他的腿摇晃,央求道:“都是我的错,你要怎麽罚我都行,放过小明哥吧。”
徐启明在身後拉嘉文,忍痛说:“小文,别这样……”
宋子豪又举起拳头要打,嘉文忙直起身去抱他的手。
他著急慌乱的样子让宋子豪更冒火,想都没想,一巴掌重重落到嘉文脸颊上。伴随著清脆的耳光声,是宋子豪厌恶地声音:“你还要不要脸的!”
嘉文被他扇倒在地,眼冒金星。然而那人充满厌弃鄙夷的话语还是传入他耳中,犹如锥子狠狠刺进鼓膜,钻心的疼。
少年缓缓直起上身,背脊挺得笔直。他白皙的脸颊已经肿起来,嘴角边也渗了血,可以想见这一耳光打得有多重。可是,他的眼睛直直地对著宋子豪的脸,一瞬不瞬,既坚决又失望,既悲伤又倔强。
“爸爸,我是不要脸!我是同性恋,就是喜欢男人、想和男人上…床。我就是个变态!给你丢脸了,是吧?可我就是这样的,改不了了。我喜欢小明哥,我想和他做…爱,这不能怪他!”嘉文的声音虽然哽咽,但是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毫不怯懦。
徐启明忙拉住嘉文的手,仰起头对宋子豪说:“豪哥,小文还小,不懂事,是我的错……”
“不是的!”
“小文你别说了!”
宋子豪看著两人互相护卫,想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什麽时候他变成了嘉文生活的局外人呢?
这是嘉文第一次和自己正面顶撞、对峙。为了一个男人!
宋子豪想,嘉文是自己的儿子,是自己花了十多年时间小心照顾、辛苦养大的儿子。他这十多年打拼冒险,为的就是想给儿子光明的前程和优渥的生活。如果没有了嘉文,他的奋斗还有什麽意义?如果没有了嘉文,那些艰难的岁月他又靠什麽支撑渡过?
他没有家庭、没有爱人,兄弟朋友也是变幻莫测利益牵绊,生活中的唯一温情便是这个孩子!那是他心底像根系一般的东西,一扯开便是连血带肉扒皮抽筋的。
这孩子竟然投入别人的怀抱!有人要抢走他的孩子!
他莫名地觉得恐慌,像心里被人钻了个洞。沸腾的焦躁狂怒从这个洞里喷涌而出,那些蛰伏在黑暗阴影里的暴力和杀戮尽数涌出,叫嚣著冲刷他的神经。
宋子豪的脸扭曲出不曾有过的线条。他的肩膀微微耸著,额角和脖颈上的青筋在皮肤下鼓动,浓黑的眼瞳收紧溢出狠戾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
嘉文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宋子豪。不,见过一次,那次在拳台上一决生死的时候,他就是如此的模样,狰狞的如同厮杀的野兽,不见一丁点感情,只有鼓荡勃发的杀意。
如同带著索命符咒,他每往前走一步,死亡的压力便接近一些。跪在地上的两个人不由得都往後缩著身体。
他走到嘉文身前,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拖到门边。
嘉文惊惶地喊:“爸……”还没喊完便被关在门外。
宋子豪转身向徐启明走去。手伸到怀里,缓慢地掏出随身携带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抵上徐启明的额头。
冰凉的金属的质感清楚地传递到全身,徐启明恐惧地喊不出声来。他颤抖地抬起头,哀求地望向宋子豪。
宋子豪英俊熟悉的面孔没有任何表情,可是所有的戾气爆燃而出,将他的黑眸染成灼亮,宛如浮在黑暗中的死神面具……
嘉文拼命地捶打著门,胡乱地喊叫。然而门里一片寂静。
猛地一声枪响,巨大的声响好似幽灵的尖啸,在别墅里盘旋回响。
嘉文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向门撞去,一下一下狠命地撞击。
门打开了。宋子豪伸手牢牢地抱住他。
他只来得及侧头看了一眼屋里──徐启明躺在地上,头旁边一滩血水在蔓延。
“啊……”他的叫声刚一出口就被宋子豪捂住。楼梯上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宋子豪腾出一只手快速地关上门。
嘉文的嘴被宋子豪牢牢捂住。他的眼眶几乎要眦裂,泪水流满脸颊。
宋子豪将他的头按在怀里,轻轻在他耳边说:“乖。”
几个守卫别墅的手下跑上来,急急地问:“出什麽事了,豪哥?我们听到枪响。”
宋子豪镇静地回答:“没事,我的枪走火了。小文不舒服,我要陪他一会儿。你们回去吧,不要让人来打扰我们。”
守卫也没怀疑,又全下楼去了。
嘉文被宋子豪半抱半拖地弄到另外一间房里。宋子豪刚关上门,嘉文便对他拳打脚踢,边哭边低声骂:“你杀了他!你杀了他!你这个杀人犯!为什麽啊?他也是你的兄弟!”
宋子豪把他推倒在床上,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制住他的挣动,伸手揿住他的下巴,狠狠地说:“就凭他对你做的事,他就该死!”
嘉文被他压得动不了,只能瞪大眼睛骂:“我恨你!我要杀了你!”
宋子豪一听便松开手抬起身。静静地和他对视了几秒锺,拿出枪塞到他手里,冷笑说:“好啊,给你个机会,替你的小明哥报仇啊!”
他捏著嘉文的手,把枪对准自己的头,说:“开枪啊!朝这里开!你不是要杀了我,开枪吧!”他平淡无波的嗓音,却好似鞭子抽在嘉文身上。
嘉文的手抖得拿不住枪,呜呜地哭出声来。
宋子豪拔高了声音吼道:“你他妈不是挺有种的吗?为什麽不开枪!”
嘉文的耳朵被震得嗡嗡响,用力挣脱他的钳制,把枪丢到地上。
宋子豪从地上捡起枪,冷冷地说:“给你机会了,是你不要的。你要杀我,随时奉陪。不过你始终是我儿子,我不准你做的事,你休想做半件!”语调犹如他手中的黑色金属一般冷硬,毫无情面。
嘉文趴在床上默默地流泪。
他听见宋子豪给小飞刀和季修打去电话。又听见他接了洪安菲的电话。随後他出去了,将门从外面锁起来。
最近的距离最远的爱(五十五)世外
嘉文躺在床上,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杂沓声,还有人低声说话。大概是季修和小飞刀来了,在处理徐启明的尸体。
这些年他见得多了,他们杀个人要不被发现并不困难,有很多方法可以把事情摆平。小明哥会像别人一样,悄悄从世上消失,不留一点痕迹。
想起徐启明温柔贴心的样子,嘉文心如刀割。这个兄长一般温煦的男人,本来该有大好前程的,如果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