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之后,阁楼里一片安静,良久王季同才道,“若是要举事,那准备也是不足,一千杆枪能做什么,还有那些刚刚整编的会党,训练都没有完成,碰上满清的新军,那很有可能一哄而散。”
“可浙江的新军就只有一个营,也才九百多人,”自从上次说都江浙举事之后,蔡元培就有心了解了下满清在浙江的兵力,发现满清在浙江兵力还真的是极为薄弱。
“那绿营和巡防营营呢?”王季同对兵力知道的比蔡元培清楚的多,“还有浙江河流众多,没有炮艇,那战怎么能打得赢?再说南京这边调兵到浙江也不是难事,这巡抚张曾敫又是湖广张之洞的内侄,到时候湖北新军、江北旧军、还有海军的内河炮艇一来。这战要怎么打?”
“可北京现在已乱,同盟会、日知会都在准备起义,近日就会举事。届时各地一乱,浙你满清根本就顾及不到。再说,我们不是筹划了那么多建国之策吗,难道就不能在浙江先试验一番吗?”蔡元培一边扶着眼镜一边看着诸人,他也被陶成章身上那种慷概激昂感染了,只感觉义旗一举,那浙江立马到手。
“那我们用什么名义举事?”章太炎似乎也倒向了举事。开始询问其细节来了。“是用复兴会的,还是用前明的?”
他看向王季同和杨锐,王季同不语。杨锐被他盯着一会才道:“孑民所有的前提都是北京已经乱了,各地革命党会举事,可要是这北京没乱呢,各地革命党没有举事那该怎么办?华兴会昔年也说举事。可事情都还没有半撇。就走漏了消息,我对于革命党的话并不太相信。真要是举事了,那结果一定是被满清赶尽杀绝。”
“可我们在关外还有四万大军……”蔡元培其实真正认为能够依仗的还是关外的复兴军。
“部队是有四万,可能打到奉天就了不起了,现在日本人正在撤军,一旦举事,他们铁定是站在满清那一边的,到时候满清借兵助剿就好。根本不影响关内大局。大不了出卖些权益而已,满清又不是没干过这事情。再说。现在军工设备只运进一半,还有一半要月底才能运到通化,这时候举事,那兵工厂怎么办?”杨锐感觉现在的局面是他和王季同不赞成举事,而蔡元培和章太炎赞成举事,这样二对二说到天黑都说不出个结果来,现在就不知道钟观光、虞自勋还有华锋先生是怎么想的。虞自勋年青人,估计会赞成,华锋先生估计会反对,那钟观光呢?
“这日本人怎么就会站在满人那一边呢,满人可以答应的事情,我们也可以…将就着答应一些不太重要的条件。”形势所逼,章太炎卖国还是卖的不彻底,扭扭捏捏像个娘们。
“日本是什么政体?”杨锐问。
“天皇制啊。”
“那我们呢?”
“共和制。”
“你说一个天皇制的日本吃饱了没事会支持中国搞共和吗?那不是等于说日本也可以共和?到时候天皇怎么办?那些财阀怎么办?”杨锐早就看透了日本的底线,所以说的理直气壮,“只要中国革命一起,日本一定是支持满清。”
“可为什么他们这么支持革命党?”
“日本政府是希望革命党捣乱,然后自己好趁乱取利,但是日本民间是有不少人士是反对天皇的,他们希望中国共和之后,可以帮着日本也共和。所以对革命党,有些日本人是适当支持,有些日本人是全力支持,更有一些人不在乎是天皇还是共和,只认为中国强大,那黄种人就能实行亚洲的门罗主义,宣布亚洲是亚洲的亚洲,所以他们才竭力的支持中国革命,但不管民间那些人打什么主义,日本政府都不会希望中国共和的。”
杨锐话说完,诸人就知道东北牵制是没戏了,现在唯有期望北京乱的同时日知会和同盟会也会举事,但北京不说,日知会还有同盟会都是靠不住的。不过杨锐知道他们靠不住,蔡元培和章太炎并不认为他们靠不住,特别是日知会,在武昌号称有近万人,影响极大。所以会议最后的结果就是发电到湖北和东京,询问两会举事情况;同时,又再发电至东北、美国、德国,征询华峰先生、虞自勋、钟观光对于举事的看法。
既然要等各处的回报,那会议就只能结束,杨锐站在万安里三楼的窗前,看着外面,初夏的太阳已经下去了不少,街面上行人、洋车熙熙攘攘,店外面挂着的布制招牌也在风中打着转,他忽然就想到街上去走走,透透气。今日蔡元培之语让他愧疚也让他恼怒,但他对此有丝毫没有办法。
“哎……”一根烟抽完,杨锐长叹了一口气,吐烟的同时手中的烟蒂也用力弹了出去,那不灭的烟头一出到窗外被风一吹,忽的一红,然后就顺着风飘下去了,杨锐直直的看着烟头飘到一个坐东洋车的洋毛子的领口里,那洋人在车上本是很爽,却不想脖子上一烫,立马哇哇大叫起来,前面拉的车夫不知道洋人为什么叫,还以为洋毛子嫌太慢,顿时快跑了起来。
看着远去东洋车上那个哇哇直叫的洋毛子,杨锐哈哈大笑起来,不过待笑过又感觉自己实在是太幼稚无聊了。他摇着头对身边的陈广寿道“走,上街去转转。”(未完待续。。)
第七十六章 预备
复兴会发出去的电报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关于举事的,日知会刘静庵最先接到,他看着冯特民递过来的电报高兴的很,叫道:“哈哈,你们也举义,同盟会也举义,我看这满清的气数算是尽了。哈哈……”
刘静庵的白色鹅毛扇也欢快的扇了起来,众人都盯着他的鹅毛扇,亢奋在一点点的增加,大伙气氛都上来的时候,却有人开始泼冷水了。
“你们复兴会不是保皇吗,怎么现在也来举义了,难道是要打探我们举义的消息?”
说话的是余诚,湖北麻城人,早年参加过科学补习所,后潭州起义事发,随华兴会等人逃到日本,在早稻田大学就读,同盟会筹备的时候他就参加了。去年年底,同盟会开始安排各省代表回国组建各省分会,湖北这边最开始的时候推的是时功玖,但时功玖不去;又推张昉、陈镇藩,也不去;再推但焘,但焘也不去。究其原因不是因为革命不积极,比如像但焘,为了革命,官费美国耶鲁大学都放弃了,说到底还是去年维持会一事闹得,特别是从维持会一事中诸人都看到了孙系名为三权分立,实则**独裁的真面目,所以孙系要做的事情一概不理。而余诚只有二十一岁,一说革命就热血沸腾,当初陈天华蹈海他也想自尽,根本没有时功玖这些老鸟那么精明,见无人回国便自动请缨回来了。他原本想把日知会全部发展成同盟会会,但刘静庵不许。只待法国人欧几罗到了之后,同盟会在湖北的工作有所进展。
“复兴会什么时候说过要保皇了,什么时候说过不革命了?”冯特民很奇怪的看着他。只觉得同盟会的人难道都是脑子抽风了吗?
“你们……”余诚还想说话,就被一边的刘静庵给拉住了,他不想因为两会相斗把事情搞砸了,他问向冯特民,“惕庵,你们这次是想在哪里举事?”
“应该是在江浙一带,具体是哪里我也不知道。其实这一次就是想知道大概的举事时间,这样大家也好有个呼应。”给冯特民的电报也没有细说具体计划,但是冯特民感觉会里询问举义时间。怕是真的要有所动作了。
冯特民的话正合刘静庵的心意,他就想着全国一起举事好壮声势。其实这日知会看上去实力雄厚的很,号称有近万人,但说真的到底有多少人会真的一起革命。他估计不会超过三百人。当然。若是能全国一起举事,那人估计会不少,很有可能二十九标一大半都会跟着举事——其实除了书生之外,日知会在湖北新军里也就在二十九标的会员多些,有三十多人入会,还有就是工程营那边,科学补习所时工程营中就有很多人倾向革命,除了这两块有些把握外。其他的部队完全说不准。
“惕庵,现在京城已经乱了。举事要趁早!我们这边将是在四日之后动手,你们赶得及吗?”刘静庵心中默想之后还是把和同盟会约定的时间告诉冯特民,同盟会其实也没有说哪里举义,所以举义时间并不重要。
湖北因为刘静庵对冯特民名的信任,所以举义时间并不对复兴会保密,而在东京却不是如此了,胡汉民本想直接把上门的于右任打发了事,但知道两会之间的事情不是他能决定的了的,还是把于右任到访的消息通报给了孙汶,只不过他进去之后就没有出来了。于右任听见里屋一人大声说道:“可这旗子就像日本旗……”
接着又是一个更大的声音道:“我在南洋,数万人用此旗!要毁了它,那就先打倒我!”
于右任南方方言听的并不是很明白,只觉得最后说话那个人的声音似乎是孙汶,他正想间,却听里面门猛的拉开,一个人似乎出来了,后面又跟着不少声音:“克强……克强……”
但里面那人置之不理,出到外面也没有看在一边等候的于右任,只是气冲冲的走了,倒是后面跟出来的宋教仁看到了于右任,停了下来笑着对于右任道:“右任兄在这里啊?”
于右任起身道:“是啊,刚好有事来拜会孙总理。”
宋教仁一看他在此就应该是拜访孙汶的,但现在里面刚吵了一顿,怕是孙汶不会见他的,便道:“右任兄有什么事情和我说也行,只要我能帮的上忙。”
宋教仁话刚说完,胡汉民就过来,他扫了宋教仁一眼,对着于右任道:“于先生,总理现在身体不适,还是改日再来吧。”
于右任闻言有些惊讶,道:“可是此来为了举义大事。孙先生难道……”
“先生说了,举事就在四日之内,如果复兴会是真革命,那就先举以表示决心,我们欢迎复兴会整体加入同盟会。”胡汉民进去见孙汶还在发怒,根本没有心思见于右任,只是听了事情大概后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