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人无声无息,赵衍皱眉,等待着他的崩溃。
然而没有,他仍旧没有动作。
许景陌的忍耐,永远超乎他的想象。
他想他是没办法了,起身就要离开。
在他起身的瞬间,却骤然看到许景陌咬住了嘴唇。许景陌咬了嘴唇?他竟咬了嘴唇?他惯常忍耐,只有在那次失控的QING事时疼的忍不住了才咬住了唇,当时他脑子一片混沌,却唯独记住了许景陌的这个动作。他一定是很疼很疼,才靠更加刺痛的方式来分神熬过去。此时,他也是疼的忍不住了吗?
赵衍心一紧,忙蹲下查看许景陌的脸色。
他摸向他的脸,被许景陌用手挡了。赵衍执拗的摸他的下唇,许景陌偏头躲闪。他再碰,许景陌再躲。一个非要看一个非要躲,沉默执着。迎着日光,他看到许景陌下唇上一圈深色齿痕,陡然心惊,也顾不得他愿意不愿意了,借手劲硬是握住许景陌的手,转过了那张不动声色的脸。
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只是黑湖水的眼睛满满映了他的影子,深深沉沉望不见底。
嘴角咬破了一块,皮肤下暗红血块淤积,在苍白的脸色上显得尤为突兀。
许景陌紧攥着的手,全身紧绷僵硬,如拉开的一张弓,穷途末路的压抑。
他掰开他紧攥着的手,不由自主吻上那破了的嘴角,心疼的安抚他:“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什么决定都没做,再说以后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是不是?这些都是老师建议的,我妈妈也要我考一次试试,你知道我不能违背她。法学院出国要过好几道关卡,没那么容易的。你放心。。。。。。”
黑湖水的眼睛一动不动望着他,映照着他的心软和无力。
他抱着他,在耳边一遍遍的叫他名字,“陌陌,陌陌。。。。。。”
这安慰是多么的无力。
总是这样,在你想狠心不管他的沉重和压抑时,又会被他引诱的心软。
虽然赵衍说考托福不具备任何意义,但是他们的关系却因此疏远了。一时的和好永远是假象,维持着不容易的表面和平,问题却梗在胸口,咽不下去。
此后他们因为这之间大大小小的事又争吵过。那也不算是争吵,不过是三言两句僵了就沉默。赵衍往往受不了沉重而逃走,许景陌压抑着情绪忍让妥协。
似乎永远是无解的鬼打墙,他们困在里面恶性循环,不可控制。
大学最后一个暑假,许景陌和赵衍断了联系。整个夏天过得分外漫长,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分手,也不敢去问,不敢去了解赵衍的消息。
他强作镇定的站在原地,等待着赵衍哪天想起他又回来了。
但是问题永远在,可能回来几天,他又会被自己逼得逃走。
赵衍说,景陌,不要给我压力。
压力,压力,他不知道做了什么给了他压力,然而,他站在那里等着,就是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年暑假,许景陌家里也很热闹。父母每天不可避免都要吵一场,大概是景陌妈妈更年期到了,脾气变得暴躁诡异。常常一个小事就能惹得她大动干戈,景陌爸爸小心翼翼的应付着家里的老公主,许景陌不小心也会挨两句骂。
家里纷争不断,耐心都被耗光了,说不到两句就会被催早点回家工作。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父母不舍得也理所当然。
他在家里四处躲避战争,躲了两个月,终于返回了学校。
真正的毕业季终于到来,他忙着背书画图,准备年底的考研。赵衍更加忙得没消息。连一通电话都没有,他们不知道是刻意躲避还是真的忙得没时间,彼此都不主动。
少年时的爱情,容易共同享受快乐,难于一起承担艰难。
当真的出现大事的时候,他们反而过不去,自顾不暇,哪有力气接受对方的负重。
和所有的毕业季一样,这是一个仓惶紧张而暴躁迷茫的时期。每个人都在为自己谋出路,每个人都站在十字路口做出抉择,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每个人都不知道未来长了什么样,选择太少变化太多,每一步都是摸石过河。
从十月底开始就有公司来校开招聘会,接着一个公司又一个公司的来挑人。他们这一行,男生明显是优势,只要人高马大肯吃苦,就可以被挑到工地上实习历练。
原先想工作的犹豫要考研,现在考研的犹豫先选工作,想考公务员的也要来插一脚,他们每天都游离在一种变换不定的动荡中。
孟向翔首当其冲被一家园林公司挑中,众人傻了眼。这种每次考试都有被挡掉科目的体育生,反而成为各个公司青睐的人物。
这种动荡一直持续到第二年的一月份,许景陌定力非常,毫不受任何影响,背上纸笔顾自去考那个不抱希望的试。
考完试他就回家了,临走还是没见到赵衍。
他考研的事瞒着家里,反正是考不上的,也没必要说。
他这段时间熬夜太多,失眠越来越厉害,回家后倒是觉得安定了,一直睡不够,像是把这半年缺的觉都补回来。
过年的时候,韩维维照例来他家要压岁钱,竟见他还懒在床上。
“许景陌,你快睡成木乃伊了!!!”韩维维一把拉开窗帘,扯了他的被子晒到阳台上。
“你真的好烦啊。。。。。。”
“快起床!陪我出去玩!”女孩永远活力非常。
“你这女人,难道不知道男女有别?出去。”被打扰睡眠,许景陌烦的要命。
“你从小就被我看遍了,害羞什么啊!”
接着许景陌被打了一下屁股,硬是被她拖了起来。
天哪,许景陌不敢相信,有家属了的韩维维还是这么胡作非为。
韩维维拖着神游的许景陌出了门,还不忘给他盖了一顶帽子防寒。
韩维维出去,当然是去找陶京。
电话里两人腻歪了半天,才定了约会地点。
许景陌抱怨:“你们约会,我就不做电灯泡了。”
韩维维立即沉下脸:“你敢走,你走我和你没完。”
许景陌无语。
“带你出来晒晒太阳,快发霉了你!不知好歹。。。。。。。”
说着说着话,远处就见陶京走了过来,许景陌没看清,等走近了,好像陶京身后还有一个人。
韩维维见人就咋呼起来:“哎哟,赵大帅哥!”
陶京笑:“半路遇到赵衍了,看他没事就一起拖来,你不介意吧?”
韩维维眨眼:“我不介意我不介意,就是不知道某人介意不介意。”
陶京没听明白,还以为说的是赵衍,笑道:“他要是介意就不来了,一起玩热闹,呵呵。”
韩维维再忍不住大笑,骂他:“猪!”
“喂,你怎么又说我!”
“说你怎样!”
“没,呵呵。。。。。。”
在韩维维面前的陶京,变得十分收敛细心,无限的宠溺着女孩的大小姐霸道骄傲的脾气。
被隔绝在外的另两人,许景陌无话可说,赵衍笑而不语。
四人挑了地方吃饭玩闹不提。
他们从少年时候相识,人生拥有太多的牵连,每一步蛛丝马迹都有规律可循,兜兜转转又走到了彼此身边。
赵衍一脸坦然,仿佛是出门度了个假,若无其事的暗中推给许景陌一碗热汤,两人不经意手指相碰,许久不见的那点情愫又涌了上来,分不开躲不掉,不需要语言,两人又在一起了。
☆、毕业季
许景陌在家面试了几家园林公司,七点起床,在爸爸妈妈争吵中咬着包子出门,冬天的阳光遥远而凉薄,透过玻璃窗进来却虚假的温暖。许景陌在冷风里等十五分钟的车,在温暖的日光里昏昏欲睡坐半个小时,走进一家当地的园林公司。
面试没有想象的难,公司经理看了他两眼,询问了一些背景资料就没了动作。他拘谨的坐在对面,拿出带来的设计图给对方看,之前那经理都对他淡淡的,看到他的这些设计图却骤然热情起来。那略微发福的经理在一张张翻阅过他的设计图后,点头道:“你的图不错,但有学生惯有的毛病,不实际,有些外表好看的地方目前在工地还实现不了。不过没关系,你过来锻炼两天就知道了。”
至此,许景陌也算找到了一个实习的工作。
从过了年二月份一直到四月,许景陌一直在过着工地锻炼的实习生生活。他的生物钟被这工作彻底给扭转了过来。每天标准七点起床,胡乱吃几口早饭就去赶公交车,在满车拥挤人群的上班早高峰里睡半个小时达到目的地,然后跟着老师出车去工地报道。他们这个行业,说忙的时候忙昏头,不忙的时候闲的发慌。公司一个工程正在收尾,带他的老师在工地上教他工程的整套流程,有时也会下场干些杂活,忙忙碌碌就是一天。他和一群不修边幅的男人倚在南墙边吃饭,远处烟尘弥漫的半成品山石景物,太阳照在人工水池上像个假影。晚上六点,天黑下来,他再坐半个小时的车回家。十点半,一定会累的睡着。如此日复一日,大脑机械的睡着醒来,塞满了忙碌,没时间顾及身外的一切。
当挤在下班人潮的公交车里,望着窗外变形了的灯光时,他会很想念赵衍。握着手机的手湿湿的,他想和赵衍说说话,什么都不想,简单说一两句话就好。
七点从公交车站走回家里,一两颗星隐约闪烁在天际,他给赵衍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通。他故作轻松的笑笑:“赵衍。”
电话那边声音嘈杂,衬着这边星空更为寂静。赵衍说:“嗯,什么事?”
许景陌犹豫了一下,最后吐出两个字:“没事。”
赵衍笑了一声,“我在教室和他们讨论毕业论文,你在干嘛?”
许景陌望着天边的最远的那颗星星,说:“我下班了。”
赵衍说:“哦,这么晚。快点回家。。。。。。”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忽然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