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清源回忆著那名男子的眼神──那绝对是一双擅於观察人群的眼睛。
他回应自己的神情很坦荡、专注,就像初次於工作室内见面的时候,他面对遗体的态度那般。
「晴实,你有注意到吗?」回到家後,潮见了忍不住提出疑惑。
知道他要问什麽的摩砂晴实点了下头,「他们是。」
「你果然知道我要说什麽!」他一笑,「我没想到Eiffel居然有同性恋人耶,这样应该就可以解释小源会一同前来的原因了吧。」刚开始他们还大惊小怪的,不懂为什麽会有律师出现。
从Eiffel毫不避嫌夹菜给对方以及特地留下他喜欢的食物、加上某些看似彼此才懂的眼神默契交流,再不明白事理的人应该也看得出来他们的关系了。
「他们那边的工作人员好像都不惊讶耶,大概早就知道了吧。」这项消息对媒体而言,一旦曝光、绝对会占尽各大影剧版头条吧。
「嗯。」其实摩砂晴实发现……Eiffel似乎没刻意隐瞒,他甚至觉得媒体至今未挖掘出这则大新闻,是一项堪称奇迹的事情。
然而看到潮见了兴致冲冲讨论远方来客的模样,他决定这些想法还是暂时放在心中就好了。
※
Eiffel他们借到了电视台的场地拍摄,因此隔天摩砂晴实便和潮见了协同前往。
由於昨晚已先大概讨论过拍摄预计进行的方向,所以今天并没耗费太多时间再次确认。
『摩砂先生,请你边化妆、边解说。』透过翻译,制作人这麽要求。
闻言,摩砂晴实霎时停下手边正要打开化妆箱的动作,「要解说?」虽然不懂中文,但他一扫周围的人的举动,隐约透露并非如当初所讲好的那麽单纯,这让他皱起了眉,「化妆过程要拍摄吗?」
刹那间低冷的气氛令周遭温度瞬间寒了几分。
『只是以防万一,Eiffel会在过程中抓取感觉,到时候我们将直接进入正式拍摄过程,因此在此之前会先有准备的过程。』顶著一张灿烂笑颜的制作人无懈可击地解释,叫人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摩砂晴实压根不懂他们的规矩,不过仍感到奇怪。
「晴实、你就当是在跟我解说吧。」收到众人求救的眼神,潮见了走到不远处架好的摄影机旁,「这样可以给我和NAKO当作之後替Eiffel做造型的参考。」
虽然是截然不同的造型。
摩砂晴实沉默了半晌。
就在大家屏息等待他的同意之际,只见他最後仅微微低下头,对著已就绪、平躺於地面上的Eiffel,用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问道:「是你的主意?」
他没忽略最先对潮见了抛出求救讯号的,就是这名大明星。
眼见误会大了,Eiffel忙不迭的澄清:「绝对不是!」
但必定知情。摩砂晴实半眯起眼。
「你可以当作没有摄影机的存在嘛。」他陪笑。
那麽大一台。眉头蹙得更紧了。
「小潮都那样讲了。」再笑。
「……」
「晴实~」
这样亲腻的叫法……「不会曝光?」虽然自己应该不会看到台湾的电视节目、之後应该也不会跟他们再有太大的交集,但以防万一,他不希望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存在被人品头论足的可能,因此某些前提还是必须先讲清楚。
「我保证。」Eiffel信誓旦旦地承诺:「我不会让画面流露出去的。」
一会儿後,摩砂晴实终是妥协──就算本人很懊恼自己的弱点似乎短时间内便被掌握住了,却依旧无法狠心拒绝。
「其实我也是这样耶~」当他重新拿起工具要接触到自己的脸颊之前一刻,Eiffel像是有感而发地感叹:「我也没办法拒绝小源,小源说什麽、我都想尽力达到。」幸好毕清源对他的要求不多,否则就算是天上的星星,自己应该也会想办法替他摘下来吧?
该说同是「过来人」,摩砂晴实心里的挣扎,Eiffel亦颇能体会个中滋味。
「……」顿了顿,摩砂晴实没多做回应,随即要继续动作。
「这一定就是爱的力量!呐、晴实,你说对不对、对不对嘛~」彷佛可以看见这个人的周围开满了许多粉色小花。
摩砂晴实无言地愣了片刻,再次肯定自己的结论──媒体至今尚未挖掘出Eiffel的感情绯闻,绝对是奇迹。
「那麽,请你多多指教了。」然而、下一秒,转换成「工作」状态的人儿,随即换上另一张脸孔,「真的很高兴可以跟你们合作。」
多变的Eiffel、在迥异的领域却同样持有敬业精神的Eiffel,摩砂晴实有些被他转换太快的速度给迷惑了。
「彼此彼此。」淡淡地启口,这次之後的动作便没有再被打断过,拍摄顺利进行。
而事实上……
『我想拍他们。』一顿饭下来、在回旅馆的途中,大家一起坐在行进的车子内,摄影师一说出口後,马上得到附和。
『水准太高了!不管是造型师还是遗体化妆师~不拍对不起自己呀。』如果不是身处不同国度,他绝对会化为星探来发掘他们。
『我觉得他工作时的神态真的很迷人,』连KIYOKO也万分赞同:『没想到脱下口罩後的外型也那麽优,他走进包厢时、我还在想是哪位日本明星走错间了呢。』
摩砂晴实本身或许没注意到,但当他踏进包厢的那一刻、以及脱下大衣,修长身材下的西装扮相,有那麽瞬间、几乎让众人看了忘了呼吸,为之惊豔了好一会儿。
『想个办法让他入镜吧,如果不让他们留下一些蛛丝马迹,这次的日本行对我而言会有遗憾的。』就算没有发表在写真集或戏剧中也无妨。
『我觉得他应该不会答应吧。』Eiffel虽然认同他们的对话内容,但随後转向毕清源说著:『若是小源,也不会同意的。』
这问题怎麽会问到他?毕清源挑了挑眉。
『因为我觉得他跟小源有点像。』Eiffel歪著头思索後道出。
『跟我?』怎麽说?他更不明白了。
『感觉上都是很认真的人,而且也……』说到一半便不再继续下去,『总之,我觉得他不会答应。』
『那你就想办法让他同意吧。』制作人抛出一句:『既然他很像小源,那麽你应该有法子可以让他点头吧?就交给你、Eiffel!』拍拍他的肩膀。
『咦、欸!?』这太难了吧!Eiffel抗议。
但抗议无效。
【远道而来的客人】(4)完
拍摄与解说顺利地进行,专注工作的摩砂晴实并没注意到什麽时候进入正式拍摄期,当他结束手边的程序、向真的对待遗体般,鞠躬、起身後,才被周遭的人示意已经开始拍摄台湾方面所需要的影片画面了。
因此他退到一旁,和潮见了他们一同站在角落,观看实体拍摄过程。
这对从未接触过此类事务的他们而言实属新鲜,潮见了和NAKO甚至兴致勃勃地小声讨论。
「感觉是不同领域的专业呢!」他们有此一结论。
摩砂晴实不懂拍摄手法专业与否,不过却也没有质疑对方的敬业──他想起Eiffel稍早前那倏而转换的面容,或许那正是他对工作的专业表现。
Eiffel绝对是一名称职的艺人。
短时间的相处过後,摩砂晴实下了评语。
所以当Eiffel进一步要求专访之际,他犹豫片刻後,最终仍是点头应允了(前提当然是对方保证所有访谈均用文字呈现,不会有画面)。
「摩砂先生从什麽时候开始学化妆的呢?」访谈全程由Eiffel亲自操刀,因为是工作,他主动更改私底下较亲密的称呼,改喊他的姓氏。
工作单位安排他们在访客休息室内进行,双方坐在沙发上犹如聊天一般,四周除了翻译人员外,其馀一律清场。
閒杂人等剩下KIYOKO、毕清源、NAKO和潮见了。
「中学开始看母亲化妆,正式学习是高校时期。」摩砂晴实回忆。
「周遭的人知道吗?」
「没有刻意透露……」顿了顿,「不过他们知道我母亲的行业。」
「不好意思,请问摩砂先生的父亲之职业是?」
「医生。」不意外看到Eiffel有些诧异的表情流现。
「真是截然不同的工作!」Eiffel感叹,「那,为什麽摩砂先生没有继承父亲的事业、而是选择遗体化妆这行呢?」他相信这两项专业领域的困难程度应该不相上下。
「一开始,」缓缓地深呼吸、吐气後,慢慢道出:「是想知道母亲亲手替父亲化妆告别时的心情。现在,是希望藉由化妆的技巧,可以消减去一些遗族的悲伤。」对他而言,遗体修补与化妆,绝对是必要的存在。
「这过程中,周遭的人如何看待呢?」这麽特别的职业。
「有些人……不太谅解。」以致於他从小到大的绰号不外乎「不祥之子」或「死神的孩子」这类称谓,「但,後来遇到很多支持的夥伴。」因为这些力量,才能支撑他走过这麽多风风雨雨。
「摩砂先生拥有很好的夥伴呢。」Eiffel灿颜一笑──他能感受到对方不善表达下的感谢心意,相信他的同伴们一定也可以体会他的心情。
「是的。」点点头。
「那麽,接下来是有关工作方面。能聊聊摩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