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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两人?”朱元璋指着名单上胡从宪、张子美的名字问道。
“我怀疑胡从宪是前元余孽,而且似乎与一位军方高级将领有勾结,张子美所在的余姚张家原本是绍兴府有名的大地主,可是现在其家族余地不过千亩了。”
朱元璋听到这里,不由对眼前这位三十多岁文文弱弱的书生高看一眼,真是好心计,好谋略,居然高明到了这个地步。胡从宪是前元余孽,这一点足以让他致命,不过陶希言只是怀疑,真实证据还需要让自己这个内政部尚书去缉拿,如果再将那位与其有勾结的军方人物查出来,淮西派也逃不离干系,更不敢乱说话了,毕竟这个时候军中将领除了学院派外大部分全是与淮西派有关联的;张子美所在的张家应该是江浙一带保守的大地主。
在大明新兴的工商大潮中,不少东南地区的大地主饱受冲击,他们有的人迅速接受新思潮,开始转变,以土地为资本入股工商业,不仅没有败落,反而更加兴旺,这些人不在少数;也有像张家那样的,思想保守,恪守祖上传下来的良田,结果日子越过越艰难,开始败落。而张子美应该是张家一族培养出来的读书人,原本图谋在仕途上取得一官半职。成为家族的“代言人”和“保护伞”,但是没有想到,家产败落了,张子美也没有在仕途上取得成功。对于张子美这种文人来说,家族的利益比什么都重要,所以他为了败落的家族干出一些“违法”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陶希言让朱元璋去抓这两人,即可以将谋逆弑主的罪名让这两人担过去,给各方面一个交待,也给各方势力做出一个江南学派很低调的样子,以免引起怀疑。虽然江南学派在某方面会受到一些打击,但是只要宋濂、刘基这些翘首名士不倒,陶希言、吴佑等中坚力量在,最关键的是从小受理学熏陶的太子继位,江南理学派的复起指日可待。
“陶先生,现在大内亲军已经接管内城和外四城,怕不好办。”朱元璋斟酌一会道。
“这需要朱大人和徐将军联手,先制住各方异动,然后擒拿胡张二人,再光明正大的入内城,接着护住东宫,保住太子,则一切大事可定。”
朱元璋琢磨了一下,觉得此事可行,当即答道:“那我就去行事了。”
看到陶希言消失的背影,朱元璋心里不由冷笑了一声,这个陶希言真的是好计谋,想来他早就看穿了自己和罗贯中不是真心与江南学派共事,可是此人居然能够毫无声色地忍受,与自己和罗贯中周旋,最后用计将自己生生逼住。想来这位陶先生似乎看透了自己的雄心壮志,的确,自己与江南学派三心二意没有什么,但是一旦皇帝陛下真如他所言,已经驾崩,如果不和他合作,那么可以预想这位陶先生会有后计,将刺君弑主的罪名让自己也担上一份,刚才言语中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可是皇帝陛下就真的这么容易驾崩吗?在朱元璋心目中,皇帝陛下的心机深沉远在陶希言之上,加上他手里拥有无上的权力和几近无穷的资源,布置起来更要占绝对优势,难道就这样轻易败在陶希言的小伎俩上。
与陶希言交谈之后,朱元璋突然意识到,能够参与这场角逐的人物无一不是人精,陶希言有后招和连环手,皇帝陛下难道就不会有吗?现在最关键的是皇帝陛下是否还活着,如果真如陶希言所言,皇帝陛下已经驾崩,那么他的计谋可谓是天衣无缝,可万一皇帝陛下还活着,在这种局势下,不要说江南学派,就是淮西派这个庞然大物,皇帝陛下只要伸出一个小指头,就能将它连根拔起。
但是现在内城已经被大内亲军封锁,消息一点都传不出,倒是街坊里各种小道消息漫天飞,朱元璋犹豫了半天,最后决定做最稳妥的事情,那就是点起巡防营,先将胡从宪和张子美拿下,顺便把与胡从宪有勾结的那位军方将领挖出来,这样不管皇帝陛下是否还在人世,他朱元璋都是有功之臣。
来到南京城北城外第二巡防营驻地,朱元璋刚宣布命令,统领面带难色地说道:“大人,我刚接到命令,说各巡防营安守营地,不得擅动!”
“我是奉命去捉拿谋逆弑上的贼子,你敢违命吗?”朱元璋厉声喝问道。
听到这顶大帽子压下来,巡防营统领有些吃不住了,按制朱元璋这个内政部尚书是巡防营的最高领导,平日里他怎敢有一点违命,再说了,现在又是捉拿谋逆弑上贼子,要是放跑了那些嫌疑犯,他怎么敢担得起这个责任。
到了这个时候,统领也顾不上内阁的严令,点起两千巡防营,跟着朱元璋就出了营地,直奔北城的胡从宪、张子美两人的宅院。
骑在马上的朱元璋看着大门紧闭的南京内城,一种如虚如幻,一切未卜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
第二卷 称雄江南 第二百九十七章 定
第二百九十七章 定
朱元璋赶到胡从宪宅院时。却看到另外一拨人已经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看服装和标识,很明显是应天府下属的巡防营,而正在那里指挥的正是他的老熟人…应天府内政厅佥事罗贯中。
“朱大人,你也来了。”罗贯中拱手作礼道,语气不淡不咸。
“罗大人,你这是?”
“我这是奉命来缉拿逆贼胡从宪。”
“奉命?奉谁的命令?”朱元璋知道自己没有给这位部属下过这样的命令。
“法务部和都察院的命令,”罗贯中说着从怀里抖出一张批文来,“上面有法务部尚书端复大人和左都察御史韩大人的签批。”
朱元璋一时哑然了,相比自己而言,罗贯中可谓是师出有名,他怎么知道胡从宪是逆贼,又怎么这么快就拿到缉拿批文来拿人的?难道是?
“朱大人,你是我的上司,既然来了,就由你掌旗了。”罗贯中不动声色地说道,并向胡宅做了个手势。
朱元璋看了罗贯中一眼,只是沉吟一会就走在了前面,带着罗贯中和上百巡防营走进了胡宅。
“你们这是干什么?”胡宅大门被打开,一个老仆结结巴巴地问道,看到这么多巡防营将府上团团围住。胡宅早就惊惶不安了。
“老人家,我是应天府内政厅佥事罗贯中,这位是内政部尚书朱大人,我等是奉法务部、都察院之命缉拿胡从宪,请你让个道。”罗贯中很客气地说道,一个老得都快走不动的家仆,他没有必要去装凶神恶煞。
听到罗贯中说出两人的身份和来意,老仆不由吓了一跳,这两位可都是位高权重的角,就算在这天子脚下,跺一跺脚,这外四城也要晃一晃,怎么联袂来了府上,还口口声声说要缉拿自家老爷。可是看到朱元璋那阴沉的脸,老仆什么话都咽到肚子里去了,只是默默地站到一边,让出一条道来。
朱元璋、罗贯中带着巡防营官兵直走进后院书房,一路上只看到寥寥几个人,倒也没有闹出什么动静来,巡防营也训练有素,只是在紧要位置上一站,看住胡宅里的人不要乱动,并不闯屋入室,惊扰家眷。
“胡先生,”走进书房,看到了胡从宪,罗贯中还彬彬有礼地拱了拱手。
“原来是两位鹰犬大人来了。”胡从宪正在那里对着一个牌位跪拜。头也不回地冷冷说道。
朱元璋的嘴角不由一动,但是他强压住心中的愤怒,只是直盯着胡从宪,他知道,今天这场的主角不是自己,而是罗贯中。
“原来胡先生在拜祭前元亡帝,想不到胡先生对元亡帝如此忠心耿耿。”罗贯中走上几步,看清楚了牌位上的名字,上面还墨迹未干,想来是刚写不久的。按制大明立朝并亡了元朝之后,刘浩然应当给最后一位元帝加个谥号,国史馆也拟定了一个谥号…元顺帝,可惜刘浩然却说,我跟元帝是生死之敌,灭了他的国,绝了他的根,还假惺惺地给他加谥号,太虚伪了,不干。于是原本应该被载入史册的元顺帝就成了大家口头上的元亡帝。
“我生是大元的人,死是大元的鬼。”还跪在地上的胡从宪昂然道,身上洋溢着一种说不出的大义凌然。
“想当年。我被先帝点为进士,授予牧民司德之职,士为知己者死,我这条命已经卖给先帝了。”胡从宪微闭着眼睛喃喃地说道,他还在回忆当初中试面君时,元帝和蔼可亲地在自己肩膀上拍了拍,好言抚慰了几句。当时胡从宪激动地浑身都在发抖,他觉得自己读了十几年,终于遇到明公君主了。他当时在心底暗暗发誓,这辈子就卖给元廷帝王家了。
后来被授予了不大不小的官职,胡从宪在元廷如墨漆一样的官场中转碾,尽管他常常被眼前的事和人弄得灰心丧气,但是胡从宪总是对自己说,元帝还是明君,只是被小人蒙蔽了,因此自己更要挺身而出,澄明清正,为元帝尽一个作臣子的职责。胡从宪写了不少上奏,通过各种渠道呈递元帝。在胡从宪做着元帝被自己的奏章震醒,发奋图强,中兴大元的美梦时,他不知道自己的奏章根本近了不正在忙于无遮拦大会的元帝的身。
紧接着红巾军大潮如火如荼,胡从宪反而认为这是唤醒元帝的一个大好机会,他开始幻想元帝下诏接见他,授权他平叛,于是他上马为将,下马为相,平贼治民,成为大元一代中兴之臣。但是他的美梦还没有醒的时候。江南的刘浩然又接过刘福通的大旗,迅速平定了江南,然后开始挥师北伐。胡从宪毅然从洛阳来到江南,准备勘探刘家势力的底细,为元帝反攻复兴做内应。
正当胡从宪拿着一些情报犹豫着是不是跟随元帝远遁漠北时,心狠手辣的刘浩然开始对漠北漠南发起“不体恤民力”的穷兵黩武,两三年下去居然把北元给灭了,最后还给它断了根。闻此噩耗,胡从宪暗暗独自痛哭了十几日。接下来的日子,胡从宪在大明越是不得志,越是怀念起元帝对他的提携之情,于是一个念头便开始在他的脑海里形成。
“真是前元的忠臣,可惜啊,你以为自己是第二个余阙、褚布哈吗?”罗贯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