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喊了!我一直在喊,我……喊安大哥安大哥,我喊安大哥你救救我…可你不理我…你……你在跟肖易说话你不理我!我一直……一直在喊你,你就是不理我…我看见你跟肖易说话…你不理我……”
白以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狂乱颠倒地重复这几句话,眼泪糊了一脸让他看不到安诺瞬间扭曲的脸,也没注意到又冲进留观室的周煦。
安诺傻了,他被白以辰这狂风暴雨一通哭诉后觉得无理狡三分的其实就是自己,今天这事当然全怪自己:于公,自己是燃惑的保安,这种事自然是要管的;于私,自己是白以辰的大哥,明知道那胖子是个什么货色还没盯住小白,最该死的是…安诺攥紧拳头…最该死的是,那孩子哭喊求助,挣扎自戗的时候,自己竟然在跟肖易扯闲篇!安诺不敢想,白以辰在那个时候是怎样的心情,他对自己有着怎样的绝对信赖,而这种信赖又是怎样的让他绝望无助……白以辰对自己吼算什么?他应该扑上来揍自己一顿的。
安诺在铺天盖地的悔恨中,看着周煦按住哭到全身抽搐的白以辰,指挥护士注射镇定剂,再一次揭开纱布检查伤口、调整尿管。
白以辰完全失去了自控力一样瘫在床上,除了眼泪疯狂滚落,他像死人一样苍白僵硬,直到在镇定剂开始起作用。
周煦再不敢离开,他拖过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白以辰床头守着,安诺看的眼睛刺痛:那明明应该是我做的事!守护他的人明明应该是我,为什么我总做不到?
药效很快,白以辰挂着泪睡着了。周煦再检查了一次后起身对安诺说:“你要当心!看起来他受了很大的惊吓,情绪极不稳定,这会妨碍他回复健康的,而且很容易留下心理阴影,有必要的话给他看看心理医生…”周煦突然犹豫了一下,问:“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哥。”
“哦?”周煦并不相信,对这种向来敏感的他从安诺的言行中明白了大概,但他还是接着说:“你要注意一下,他很缺乏安全感,你要尽量让他安心,让他感到安全温暖。”
安诺被“安全”两个字刺了一下,眉峰耸动,然后又一次低眉顺眼地听着,把一条条护理事项记清楚,一边偷眼看看在病床上昏昏沉睡的白以辰,心里乱糟糟的各种想法你方唱罢我登场。
周煦叮嘱完,歪着头打量了一圈安诺,趁着安诺这会儿根本察觉不到自己放肆又戏谑的目光说:“哎,说起来这小子我都见过他三次送急诊了,你也来过一趟了,你们哥俩儿这是从事的什么高危职业啊。”
安诺从恍惚中醒过来,看到周煦玩味的笑有些尴尬有些不悦,只得板起脸来说了句:“意外。”然后三言两语打发走了周煦。
三次!短短三四个月这小家伙就至少跑了三趟急诊,安诺皱紧了眉,开始认真地考虑一个性命攸关的问题。
夜,已经很深了,万籁俱寂中电话铃的声音尖锐刺耳,是于岱打来的。夏景辉跟着白色CRV已经快到G市了,目前一切顺利,预计两天后就可以用G市的线人在黑市劫下这批货。于岱嘱咐安诺这两天留神韩子飞,没准儿董均还得从韩子飞这里进批货。俩人迅速地交换了一下情况和相关看法,安诺能听出于岱语气中藏也藏不住的轻快和兴奋,不管案子怎样,至少知道了爱人的情况总是件令人喜悦的事情。安诺都能想象得到于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家里等夏景辉回来!
“带鱼!”安诺看看窗外亮起来的天色飞快地说,完全不给自己改主意的机会,“我今天不回去了,你给我把客房收拾出来,要能住人!”
于岱立刻追问道:“白以辰,是白以辰么?你能护住他么?”
安诺其实很感激于岱,作为知情人,于岱并没有拿出一套套的大道理来劝阻自己,相反,他坚定地站在了爱情的一方。在于岱看来,破案只是工作而已,尽心尽力对得起身上的这身警服对得起头顶的国徽就行,况且侦破一起案件从来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事情。但是感情是纯私人的,终其一生也就只有那么一个人可以让你心有所属情有所依,错过了,就是一生一世的事情。所以如果爱上一个人,只要不违背道德法律、不伤害他人,那就坚定地爱下去不计生死。“死了都要爱”总比“悔死没有爱”好得多!
于岱的这种论调曾经被莫晗狠狠地骂过,那时于岱不惜一切代价地追求夏景辉,莫晗说他“骚扰同事”于岱说夏景辉“没拒绝就说明有希望”;莫晗说他“影响不好”,于岱说“同性恋不违法”;莫晗说“影响工作”,于岱说“那警局里的双职工是不是都是可以下岗了”;直到莫晗说“会给夏景辉带来危险”,于岱才沉默下来,但是没多久他就一脸严肃地跑到莫晗跟前义正词严地说“他生我活,他死我亡”。莫晗彻底没招了,只得跑去跟夏景辉谈,夏景辉微笑着说:“没有他,生或死其实都差不多。”
夏景辉那次失踪后,于岱依旧欢天喜地地上班下班,工作积极又热情,有人说“于岱真是狼心狗肺啊,夏队都没了他好歹装装样子啊”。于岱对此不辩一词,秦晓问他,他笑着说“景辉好好的,就是最近没出现而已。干咱们这行的,一出任务失踪个把月简直太正常了,我干嘛要跟死了老婆一样?”。直到某天夏景辉“死亡”的消息经由一个据说可靠的渠道传来,于岱如常上班下班回家,秦晓到底不放心晚上跑去砸于岱家的门,才从血泊中把他抢了回来。
生或死,对于某些人而言区别就在于爱人在不在身边而已。
所以当安诺说客房要住进一个人时,于岱想到的不是“合不合规矩”,不是“会不会妨碍破案”。一旦确定白以辰“干净”,那么安诺的爱情就是理直气壮的。既然安诺要爱,说明他有足够的把握处理好工作与感情的事,也有足够的勇气面对爱情带来的各种后果,于岱只是担心会不会牵连到白以辰。
在爱情上,于岱给了安诺太多的勇气。
“护不住也得护啊~”安诺叹口气,“其实我让他住进去也是没办法,因为韩子飞已经知道了,瞒不住了。与其把他放在视线之外,不如把他放在跟前,这样反而还安全些。”
“啊!他怎么知道的?”于岱惊讶地问。
安诺把酒吧里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于岱啧啧嘴说:“这孩子……真够狠的!”
安诺叹口气,怕的就是他的“狠”啊。
☆、第四十四章 最亲近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依零 和 桃花姑娘,无限感谢你们的支持!!真开心你喜欢这篇文章,为此我会努力写下去哒!!
于岱轻轻地笑了,“这孩子脾气够倔的,以后有你受的。”
安诺很想说夏景辉都能忍得了你我忍个白以辰的小脾气算什么?但想了想还是无奈地说:“他那脾气,何止倔,我刚被他狗血淋头地骂了一顿。”
于岱对这种八卦新闻非常有兴趣,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安诺说完后倒把那戏谑八卦的态度收了起来,颇为严肃地问安诺:“不打算追追看么?”
“你们这些人怎么都问我这个问题?几个小时前韩子飞刚问过你又问,我要想追我早追了还等到这会儿,抛开任务不提,就算我们只是普通人普通身份我也不打算去追他。”安诺拒绝地一点儿不拖泥带水。
“为什么?”
“为什么?这有什么可为什么的!他才十八岁,生活才刚开始,他以后早面对的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岁月,我干嘛要把他拉进这个圈子里?你又不是不知道同性恋在社会上有多艰难,再说他还小呢,本来拿我当个大哥挺好,我干嘛要弄得俩人见面都尴尬得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安诺觉得于岱的问题挺可笑。
其实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很简单:“我爱你,但,那是我的事情。”
于岱迟疑了一下对安诺说,“你有没有想过他那么大脾气其实不止因为你说说的那些。”
“那还能因为什么?”
“安诺,夏景辉出事那会儿你觉得全警局谁最倒霉?”
“秦晓呗!那小子快被你虐死了。”
“那你说我那时知不知道其实这个根本不关他的事?”
“呃?你是说……”安诺好像明白点儿什么。
“我找秦晓麻烦是因为我必须有个渠道纾解压力,全警局除了夏景辉我最亲近的也就是秦晓了……有时候,人只会对自己最在意的人发脾气使性子。”
安诺突然就想到了那天去九乡吃饭白以辰说陈老板是外人而自己是内人的话来。
“没准儿你们两个两情相悦呢?”于岱乐观地说。
安诺突然不知为什么就红了脸,狠狠地咬咬牙:“别添乱了。这不害人家小孩子么?他才十八岁,这条路太难!”
“这怎么能是害呢?”于岱的语气严肃起来,“安诺,你会觉得这是害他是因为你首先就觉得这是错的,不对的,这是误入歧途!可是,我们到底错在哪里了呢?”不知不觉的,于岱换了人称,就好像是在向人们申述自己的内心世界,向这个执着地把同性恋划归异类的社会宣战。
“安诺,爱一个人永远没错,爱情的确是需要讲道德的,但是就像我说的,我们过自己的日子没有妨碍到任何人,我们愿意快乐幸福地走完这一生。是,这个社会的确让同性恋很难立足,但你想过没有,其实任何一种爱情都是艰难的。即便对方是个姑娘,你需要打败很多对手,你需要讨她父母姐妹兄弟闺蜜的欢心,你需要买房买车事业有成,你需要给老婆提供优渥的生活环境让她们对外有面子对内有享受,你需要给子女提供优越的学习环境让他们不输在起跑线上……安诺,这些难道是容易的事么?”
“是,白以辰才十八岁,但是十八岁的孩子也有爱人的权力啊。他的爱可能不成熟,但是那并不是错啊。还有,安诺你想想,如果白以辰也爱你,你的拒绝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