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一下,停一下,直到慢慢睡着。杨逢棋睁着眼,在黑暗中使劲想辨认出他的眉眼,只是眼睛还没看出来,心里早把他临摹了十遍八遍。
他的沈玄,不管变成什么模样,他都是认识的。
人在很多时候,怀念一样事物时,脑海中都是想着他美好的时候。时间慢慢迁移,脑海中的人也不会跟着成长褪色。
但事实上,时间总会给每一样东西留下点什么,美好或丑陋,长大或衰老。
沈玄的头发已经长的有半寸长,密密麻麻的分布着,渐渐掩去那道伤口。杨逢棋每天晚上回来都会先进他的房间,第一句问饮食,第二句问身体状况,第三句问有没有按时吃药。他问一句,沈玄便点一下头,等点了三下,两人又是相互望着,没有言语。
静谧的时间会持续半个小时,杨逢棋认输般的叹口气,摸摸他的头,帮他盖好被子,“你先睡吧。”
听到他这句话,沈玄看到一半的书会乖乖的放下,然后躺着,闭上眼睛。他听着杨逢棋又在叹气,然后隔了许久才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睁开眼,一室的昏暗让他迷茫。
黄时有时候会问他,杨逢棋对你既然不错,你为什么不跟以前一样?好好跟他在一起?不要让彼此痛苦?
沈玄存着这个疑问问了自己很久,才得出了答案。
以前在一起,是因为自己有足够的把握能给他带去快乐和幸福,而现在他的样子和情况,又能给杨逢棋带去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已经陌生成这样了。
热恋中的人最怕放假,杨逢棋数着数着日子,那一天终于是到来了。考完试,别人都是高高兴兴的扔书本,只有他一个人安静的坐着,桌上摊着书,像是在认真的看。有人走了过来,啧啧称奇:“棋子,都考完试了还看什么书啊?”
杨逢棋不理会,像是没有听到。班主任回来吩咐了些话,然后走了。大部分学生开始回宿舍收拾东西,要洗的枕巾、要洗的被面和衣服,都打包好,准备回去带给老妈操劳。
沈玄过来,拍了拍杨逢棋的头,又亲昵的搂着他的肩膀,坏笑着说:“怎么?小妞儿,是在等大爷我吗?”杨逢棋抬起头眯着眼,沈玄嘻嘻的笑,低下头凑到他耳边,趁人没看到的时候轻轻咬了口他的耳垂,“走吧,咱也收拾东西去。”
杨逢棋复杂的心情被他这一小小的动作瞬间平复,胸腔迅速的被一种名为“爱情”的东西填充着。沈玄搂着他的肩,一路跟人打着招呼,或说“一个多月后见”,或说“兄弟考的怎么样”,热热闹闹,把他热情的性格发挥的淋漓酣畅。
两人回了宿舍,沈玄将要带的东西收好,又将被面等要洗的东西拆下来。杨逢棋问:“要带回家给阿姨洗?”
“等下我自己洗,我妈在家辛苦,我就不麻烦她做这个。”
“不会干吧?你不是下午就走吗?”杨逢棋站在旁边看着他,心中有期待。
“谁说我下午就走了?”沈玄用他熟悉的样子眨了下眼,坏坏的,“我过两天再回去。我跟我妈说了要领成绩单。”
杨逢棋怔了一会儿,心中的期待落地,瞬间转为欣喜。宿舍里有很多人,让他不能抱着他转圈,也不能抱着亲。他只能伸出手指,扯着沈玄的衣角,头已经低下去,脸上是无尽的喜悦。
吃了中午饭,学生已走了十之八九,杨逢棋和沈玄捧着两大盆衣服被褥走到水房,杨逢棋的本来想带回家给他妈洗,但想了想,还是抱了过来。
水房没有人,沈玄拧开水龙头,将深色衣服先放出来,倒洗衣粉,揉搓。他洗了两件,看到杨逢棋站在旁边没有动,“你不洗?”
杨逢棋转过头来,对上他的双眼,涩涩的,“我不会。”
“啊?平常的衣服都你妈洗啊?”
杨逢棋点点头,脸色有些不好。沈玄站起来,替他拧开旁边的水龙头,然后教他放洗衣粉。杨逢棋手一倒,半包都倒了下去,抢救都来不及。
沈玄用沾着泡沫的手捏了下他的脸,戏谑般的笑他,“怎么那么笨啊。”他手把手的开始教,极为细心,杨逢棋却怎么学也洗不好,不是水弄到了眼睛里,就是把半截裤腿也打湿了。沈玄教烦了,索性摆手说:“棋子,你站在旁边看我洗,不要动手,好不好?”
杨逢棋站开了几步。
沈玄将两盆衣服都洗好已经是两个半小时之后,他累的有些直不起腰,等好不容易站起来,才发现杨逢棋盯着自己,脸色有些苍白,身躯僵直。
他说:“沈玄,等以后赚了钱我会买洗衣机。”
沈玄想笑,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又笑不出。
杨逢棋半低了头,声音也低了下去,“沈玄,不要嫌弃我。”
那天晚上沈玄去了杨逢棋家吃了晚饭,教导主任和杨妈妈都很欢迎,三人有说有笑,谈学习,谈梦想,倒是杨逢棋很少话,基本上除了吃饭,不发出声音。
教导主任突然说:“沈玄,你以后有时间多跟逢棋提点提点啊,这小子,从小学习就不好,怎么教也没用,还不爱说话。”
“他学习挺好的啊,主任您看着,等这期成绩单发出来,他准是我们班上的前十。”
教导主任笑的开怀,眉心多了几道褶子。
吃完饭,杨逢棋说了两人要去老房子睡,他爸妈自然没有什么意见,只叮嘱不要到外面乱跑。
那时候他们的自行车因为一个学期的摧残,已经变的很破了,杨逢棋把它放在自己家楼下的杂物间里,两人步行着去。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寒风呼呼的吹着,刮的人面颊生疼。路上没有多少人,只有一个摆烧烤的摊子,面前有二三顾客。沈玄突然跑进一家杂货铺,不多久拎出一瓶酒和一袋花生出来,笑的贼贼的。
拐进了胡同,没有看到人,两人手指缠在一起,紧紧的握着。沈玄突然说:“棋子,你爸你妈真好玩儿,看起来没有在学校那么严肃,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闷葫芦?”
杨逢棋低着头,“我小时候他们忙,没人带,就把我锁到屋子里。”停了停,又有些担忧的问:“沈玄,我……我那么多毛病……不合群,不太会做家务,连成绩都没有你好,你,你还喜欢我吗?”黑夜里沈玄的眼睛亮晶晶的,眼里映着他,看不真切,便以为不存在,于是心里更急了。杨逢棋去搂他的肩膀,将他拥入自己的怀里,紧张又小心翼翼,“沈玄,你那么好,像阳光一样……”
“靠,我那么好你都不表白,还得我先说出口!”沈玄忿忿般,嘴角却掠着笑的弧度,抬起头来亲他的唇。
杨逢棋抓着他的肩,神色认真着,看着他的眼神里像是在努力的掩饰着什么,“沈玄,我怕你拒绝我。”
………………
第 8 章
拍完宣传的照片,杨逢棋走进后台节目组特意给他安排的化妆间,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这几天精神有些不济,平常觉得轻松的工作竟做的有些累。
助理端着茶杯走进来,杨逢棋看了一眼,“我要水,白开水。”
助理出去倒了一杯,杨逢棋吹凉了喝了一口,声音有些倦怠,“下午还有什么行程吗?”
“还有一组平面照,娱乐杂志的一个采访。晚上需要到席一个酒会。”
杨逢棋揉了揉额头,突然问道:“对了,离我跟经纪公司合约到期还有多久?”
助理迟疑了一下,摸不通他这么问的用意,“还有八个月。”见他没有什么表情,又说:“上面在早几个月前已经将续约的合同发来了,你一直在说考虑,所以至今没有回复。”
“不续了。”
“啊?”助理吓了一跳,“杨哥,你要跳槽?”
“不是。”杨逢棋再喝了一口水,细细品味里面特殊的滋味,想的久了,突然就笑了起来,“不想再做这一行了。”
助理吃惊,“杨哥,出了什么事?你现在正当红,没有必要退下去啊。况且您知道娱乐圈这个地方,如果不趁着劲头作为一番,以后即使是拼劲全力,也未必能搏出位。”
杨逢棋摇摇头,“我不想出位。”
“什么?”助理有些不解,他吞了吞口水,“杨哥,那当初,你费尽全力那么想红又是为什么?不惜拍那么多电视剧电影,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有通告就上,所有广告都接……好不容易才到现在的地位,居然……”
杨逢棋又揉了揉额头,“我找到他了。”
大学那段时间,他尽量逃课去找沈玄,一个学校一个学校的去打听,什么机会都不放过。有时候就连特意的男女生联谊也去,只为问人家认不认识一个叫“沈玄”的人。他还傻的去贴寻人启事,过段时间就去警局认领无名尸体,但都是失望而归。
也因为沈玄,他放弃了其他市更好的学校,而继续留在本市读书。
大三那年,绝望之中,他听到旁边的女生讨论明星,说XX帅,又红,很多人知道他。杨逢棋才突然生出一个念头,他要站在那个地方,他要红到全国大大小小的城市都有他的照片贴着。
为了沈玄能找到他,他公开自己和助理的手机号,电子邮箱。每一个人打来的电话他们都接,每一封邮件他都亲自查看。他也公布自己的住宅地址,为的就是沈玄能找到他。那么多年,因为这些原因,他碰到很多麻烦,也从来没有结果。
要红从来不是他的目标,他的目标只是通过这个途径找到沈玄。
拿到成绩时沈玄还是第一,杨逢棋果然进了前十。沈玄将干了的被套收了起来,仔细的叠好在床上,上头拿张报纸盖着,防灰尘。
他要拿回家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大大的背包,杨逢棋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将拉链拉上,脸色阴沉。沈玄背着背包出了宿舍,他在后面跟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