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杜尔威灿烂的笑着,淡蓝的眼睛纯洁得像青色的月亮。
“不、不要。”杜尔威羞赧的咽了口口水,连牌都没有看就放弃了。波琳撅起嘴唇发出一声谐谑的抗议,杜尔威才尴尬的清了清喉咙:“什么是‘爱神池意外’?”
鲁克盯着杜尔威看了半晌,才慢慢道:“黑桃3——那是四年前的事情。那天正是聚会的狩猎活动,有人的枪走火,为保险起见,他从展示架里另外挑了一把。”鲁克的解释简洁明了,却几乎省去所有有趣的细节,幸而波琳很快的捡起了这个话题。
“其实是将军,那时他才刚刚跟他的妻子结婚,那是他的第三任妻子了——我必须得说,她比前两任都还要来得胆小,一点到晚踮起脚尖走路,一惊一乍的,就是那样。不管怎样,他的枪走火了,差点打穿琳达姑姑的脑袋,我猜从那之后他们就一直不怎么处得来。”
“琳达姑姑跟谁都处不来,那个老处女就跟恐怖的黑猫一样到处乱窜收集秘密,我敢打赌她知道四大家族所有见不得人的事情。”几乎处于沉默的状态的乔治不甘寂寞的又发表了一句对琳达夫人的不满。
“好了,乔治!”
“波琳,轮到你了。”雪赫拉用下巴点了点波琳手中的牌,“我都快忘掉了,说起来,从那之后,展示架的钥匙好像就不见了。”
突然之间,那个千斤的重量又回到他们头上悬挂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它掉下来,等那个巨大的,黑沉沉的重量……
大概是瞥到杜尔威骤然警觉起来的眼神,雪赫拉突然大笑起来:“噢!你这个傻瓜探长,那没什么,肯定是鲁克不小心把钥匙放到某个橱柜里了,最后它总是会出现的,像所有失踪的东西一样。”
波琳咕哝了句什么,以低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道:“方块4。”
雪赫拉动作优雅的从中间抽出一张牌,看着鲁克温柔的把牌放到桌子中央:“红桃4。”鲁克面无表情的回视了她。
杜尔威可以发誓鲁克和雪赫拉对视的时候有某种意味不明的讯息用神秘的方式交换了,他喊了“不要”,鲁克也慢慢的喊了“不要”,波琳就像一只忠诚的小狗一样跟随着喊了“不要”,雪赫拉赢了。
鲁克一定是故意让雪赫拉赢的,杜尔威略显嫉妒的看着雪赫拉整张脸都因胜利的喜悦而光彩焕发起来。
随着雪赫拉动听的笑声在牌室内回响,那个无形的巨大黑影仿佛被驱散得无影无踪,房内的气氛又慢慢的活络起来。但没有人知道在杜尔威的微笑下,他仍然可以依稀的看见一个阴影,一个攀爬在墙角,躲在房间角落,潜伏在每个布满蜘蛛线的阴暗角落里,伺机待发的邪恶阴影……或许他的到来,并不只是一个弄错的意外而已。
“进来!”威廉上将不耐烦的推开窗子,点燃手中古巴雪茄,重重的吸了一口。这是上好的舶来品,味道醇厚悠长,配上手中的爱尔兰威士忌,上将一直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平稳暴怒神经的方法。
一个女仆端着水盘进来,施了一礼低声道:“上将,你的冷水。”
威廉不耐烦的挥手示意女仆把水端到床边:“看在上帝的份上,再给那个女人灌一杯白兰地!”
在大红缎面的双人床上,苏珊娜?米森低声呻吟着辗转反侧,惨白双颊上烧着两团不正常的绯红,汗水从她额头淋淋滚下。女仆有点慌张的更换了苏珊娜额头上已经被浸湿的布卷,倒满半空的酒杯,却没办法把酒倒进不断挣扎的苏珊满嘴里。混乱中大半的酒反而被洒在了夫人脖颈之间,苏珊娜还穿着晚宴时的黑色晚礼服,脖颈上红宝石项链被酒液浸得闪闪发光,女仆不得不把酒杯放到一旁床头柜上,拿布巾帮苏珊娜擦拭起来。
“我,我不能——上将,夫人一直在挣扎!”
威廉爆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把雪茄按熄在窗台上,留下一大圈还在燃烧着火星的烟灰,并重重关上了窗户:“走开!”上将几乎是粗鲁的把女仆扯出床边,一手掐住苏珊娜双颊迫使她张大嘴,一手把还剩下大半杯的白兰地粗鲁的灌入她的喉咙里。
苏珊娜发出痛苦的窒息声,白兰地的烧灼感让她的眼皮快速的颤动起来,汗水几乎淹没了她的鹅绒枕头。威廉满意的松开手,苏珊娜顿时在折磨下难受的咳嗽起来,声音沙哑得仿佛濒死的狗在呜咽。
女仆为这虐待一般的举动惊呼出声:“真的,上将!这太不,太不得体了!”威廉居高临下的斜瞥她一眼,重重哼了一声,好整以暇的理好自己的领子和衣袖之后,才慢条斯理的指挥道:“别胡说八道了,苏珊娜的神经一向自以为是的脆弱,不采取点严肃的手段是没办法治好她习惯性抱怨的毛病的。去把她收拾干净,我可受不了这样子上床。”
“但是,你看夫人!她明明——”女仆还没有抗议完,就被上将暴虐的眼神吓得噤声,那是一种掌握大权的人常常会有的眼神,目空一切,冷酷而无情,仿佛转眼间就可以冷笑着轻易扭断任何人的脖子。
“去。”
女仆颤抖着低下头,默默施了一礼:“是。”
“站住!”
艾米痛苦的叹息一声,不安的撕扯起自己的裙裾,低垂头转身低低的施了一礼,光是听这干巴巴的声音,她就可以猜出来人是谁:“琳达夫人。”
琳达深绿色的眼睛在暗淡灯光下发出饿狼一般绿莹莹的光芒,但她脸上的皱纹已在常年累月的呆滞下僵硬成无可消解的深沟,即便在她放下头发,放松的穿着纯白色睡袍的此时,她的外形仍然与一尊没有感情的大理石雕像相去不远:“你的名字?”
两人正站在西翼通道的二层楼梯上,东翼牌室依稀传来某个人的大笑声,但在这个光线明灭的走廊里,她们就像身处某个劣质恐怖小说的杀人现场里,孤零零的被抛弃在所有温暖和光芒之外。
这个该死的女人!艾米愤恨的诅咒着。不管她如何尝试挑没人的地方走,这个似乎无时无刻都在到处转悠的,的,老处女似乎仍然可以无可阻挡的出现在她面前!想起乔治的评价,艾米带着一丝泄愤的想法在内心里把“老处女”三个字翻来覆去的念了很多次:“艾米,艾米?林奇,夫人。”
琳达用一种评估的眼神上下打量她一番,那视线犹如实质般刺得艾米不安的动了动:“今天晚宴之前,我不是对你说过要你把外表弄得更整洁一点吗。”
艾米不安的点头:“是的,夫人,就在厨房,他们正在切柠檬的时候。”
“那么!”琳达骤然提高声音,越发显得干冷和严厉:“现在你的这幅外表是怎么回事,你的白色头带呢!如果你连外表都没有办法好好准备,我又怎么能指望你做好你的工作,照顾所有四大家族的人!?”
艾米急忙的用手去推她头上混乱的发型:“但是,夫人——”
“我不要听借口!”琳达威严的举起一只手,制止了艾米虚弱的辩白:“今天晚上我已经警告了你一次,现在是第二次,如果到明天你还是无法好好的打理你自己,那么恐怕这个风岩馆容不下不称职的人!”
艾米倒抽一口冷气,这个恶毒的,可恶的女人!不过是一条不小心被弄不见的白丝带,这个该死的老处女居然用这种盛气凌人的态度对她指手画脚——啊,死亡!她想,她从来没有如此渴望那个未知的死神能够用镰刀让这个高高在上的大理石雕像知道屈辱的味道!
“我、我是莱德福家族的——!”一时气冲头脑,眼前见红的艾米话才说出口,就急忙煞住尾声,琳达那双冷莹莹的绿色眼睛正用着最为冷酷的神情盯着她。上帝作证,那一瞬间她以为她正看向一双露出利爪的黑猫的眼睛,那里面连一丝人类的温情都没有。
“喔?”琳达故意缓慢的挑高尾音,果然就见到眼前这个放肆的女仆在心惊胆战下颤抖起来:“这么说,你是觉得我没有权利管教你了?”
艾米只觉一阵委屈,眼圈竟红了一片。半屈起身子,艾米低声下气的哀求起琳达的怜悯:“夫人,不,夫人,我不敢,真的,刚刚我是——我不是我自己,求求你,原谅我吧夫人……”
琳达胜利的抬高下巴,脸上残忍的满足让艾米颤抖:“明天,就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在转身走开前,琳达确保艾米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她知道怎么对付这些放肆的,毫无礼教,没有廉耻的女仆,一点恐吓,威胁,严厉的斥责,她们就会像是见到猫的老鼠一样吓得吱吱尖叫。她从来没失败过,从来没让人挑衅过,如果是在五十年前,她的母亲会确保所有放肆的仆人都被拖入阴森的地下室里经受一顿好打!
艾米注视着琳达女王般的退场,慢慢攥紧了拳头。那个白色睡袍就如黑暗里漂浮的鬼影般融入无穷无尽的墨色彼端,但一直到最后一抹幻影被黑暗吞没,艾米才慢慢的从愤怒蜷缩的爪牙里挣扎出一丝理智,那一点清明就像某种异教里被高声欢颂的灵光般骤然照亮了她脑壳内所有残余的逻辑思考——在这个时间,如此讲究的琳达夫人怎么会穿着睡衣在走廊上游荡?
一定有什么把柄,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秘密,一定有某种不可见人的交易,而一旦她掌握了这个神秘的未知……她便能趾高气扬在琳达夫人面前炫耀她的知识,而她——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琳达夫人,将不得不在她面前露出软弱的屈辱表情,颤抖的对她言听计从,那双又干又薄的双唇将不得不对她服从,并吐露一切她愿意聆听的欢言……巨大的欢愉秘密的席卷了艾米的身心,甚至让她在这个小小的白日梦里欢乐的颤抖起来,让这个该死的女人在她面前下跪!
艾米觉得自己就像是鸦片上瘾者一样,抓着这个念头吸允不断,直到形销骨立仍舍不得放弃这美妙的味道——她想了多久?时间在这短短一瞬成为永恒,即便是半个世纪已经消逝她也不会奇怪……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