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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变得诡异,陈律和他们大眼瞪小眼,又看不出沙林跟没跟他哥说,怕一开口露馅儿了。而沙林显然被他刚才那句话镇住了,一副严重受伤的表情,好像被最信赖的人出卖一般。
“陈老板?”沙鹏打破僵局,面上敛去一些凶神恶煞,狐疑地问,“我弟弟偷你们东西了?”
陈律动动嘴,刚想说不是,沙鹏一个反手就抽沙林脸上,把他抽得踉跄几步跌地上,捂着脸低着头。
“你说你在北京挣了钱,就是这么挣的?!往家里寄的一万块也是这么来的?我说呢,你连中学都没毕业,能一下子挣那么多钱!!!唬鬼!脏!!!”沙鹏一声比一声高,最后几乎是撕心裂肺地怒吼。
沙林坐地上垂了头,起初还掉下几滴泪,张着嘴想辩解,等他哥那句脏一出口,整个人都心灰意冷般僵在那儿。张小阳见势不妙,去拉沙林,却死活拽不动。只得转身去劝沙林他哥,“大鹏哥。。。你别这么说,沙林真的在这儿找了工作。”
“你滚开!”沙鹏抬手就将张小阳推出两米远,指着他的头骂,“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村里人都说你傍大款给男人当兔儿爷,更脏!沙林要不是来北京找你也不会闹出那么些事!他就是跟着你学坏了!!!”
张小阳一听脸色全变了,惨白一片。
“哥,我没偷。。。。。。”沙林哆哆嗦嗦地说,声小得只有陈律听见,心跟着狠狠抽了一下,木然地走到他身旁想把他架起来。
“我没偷东西。”这回是对陈律说的,白净脸上五个红印,嘴角都肿了。
陈律也顾不得方铭伟那套说辞了,这是要把他心疼死,赶紧抱起沙林,拍着他的背安抚,“没偷没偷,我刚说着玩儿的。”
“那你的钱哪儿来的?!你说说,”沙鹏不肯罢休,看来这半年着实让他这弟弟气疯了,愣是不信沙林能挣钱,半年挣得比他还多。
“我打工。。。在影楼。”沙林靠着陈律缓缓说,那模样真是要把陈律心都嘎嘣嘎嘣拍碎了。
“好,去影楼!我倒要问问你一个月挣多少钱,刨去房租和伙食费就不信你半年能挣一万块!”沙鹏一把拖过沙林,不依不饶往路上推,“带路!”
陈律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沙林确实一个月挣两千,可他住自己那儿哪里需要付房租,吃的住的全包干了,那小子平时又不乱花钱,肯定把积蓄全寄了回去。这么一来,更是有嘴说不清。
“大兄弟你别急啊,有话也不能这大晚上的去,刚我就是随口胡诌的,沙林没偷过东西。”陈律也怕要真闹到方铭伟那儿,那货没眼力界把事供出来,且不说录像带怎么样,眼下这情势稍微一点火星子都能把沙林他哥燃炸了。“我给作证,沙林不会干那样的事儿,你还不信我么?”
老实说陈律有点心酸,一个人到了连自己亲人都不肯相信的份上,还挺让人心寒的。抬眼去看沙林,那小子真是傻了,木愣愣地看着地面一动不动,他哥推一下走几步,不挣扎也不辩解,像被掏空了灵魂。
作者有话要说:我太坏了我蹲墙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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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陈律恨透了方铭伟,那狗东西瞎凑什么热闹,可转念一想,又觉着真正可恶的人是自己,要没遇上他,沙林再修二十年也不会这样。是他把那小孩儿拖进这个陌生的城市,半硬半软让沙林对自己掏心挖肺,然后坐享其成接受他的爱恋。方铭伟说的没错,如果不是沙林始终坚持着,源源不断输送着他的喜欢,可能陈律早撒手不要他了,能为一丁点小事儿就跟人上火,从没考虑过沙林的感受,却把傻小子做的一切看得如此应当。
每次陈律问沙林快不快乐,其实内心都虚得很,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不值,不值沙林对他这样好。
眼睛有些发酸,陈律看着沙鹏一路推搡沙林,却始终没有张开手去阻止。忽然发现自己的喜欢确实不如薛凯,那家伙嘴上老埋汰他媳妇儿,从恋爱到结婚他女人性格由小绵羊变成母老虎,体重也一个劲往上窜,但美女当头薛凯还是能坐怀不乱。陈律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像他那样,万一沙林有一天全变了,变得像那些小年轻一样,眼睛不再纯净,也会追求物质,奢求很多很多东西,不那么土,甚至有些势利,还能不能一样对他好,把他护在身后。
真正勇敢的人面对未知也始终坚定,就像沙林。脚下灌了铅,每一步都无比沉重,那刻陈律把自己从里到外鄙视了个遍。
张小阳追了几步,忽然扯住陈律的手,咬牙警告,“你们别仗着有钱就污蔑人,沙林虽然笨,可他真的喜欢你,你要想和他分直说好了,用不着耍这种下三滥手段,他哥会打死他的。”
陈律怔住,脸都快扭曲得变形了,“你哪只眼睛见我想分了,少他妈一个个给我来劲,我就那么像玩他的?”
张小阳鄙夷地哼了一声,“你和那些男的没什么区别,骨子里就是看不起外乡人,有钱了不起啊,之前沙林连面都不敢和我见,就怕你说他。”
“张小阳你闭嘴!”陈律早看他不顺眼,龇着牙低吼。
“我偏说!你知道沙林以后想干什么吗,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吗,你知道他海鲜过敏吗?你知道你不在的时候,他一个人只会看电视发呆吗,好多话他都不敢和你说,什么都得看你脸色,他在北京除了我没别的朋友,这你还要管着他。。。”张小阳越说越气,拳头都捏紧了,“他本来不是同性恋,连对象都没处过,全让你毁了!”
陈律一转身把张小阳丢在原地,全他妈跟他作对,全他妈是好人,全他妈一个阶级第三世界,就他法西斯希特勒吐口气儿都该被剥皮抽筋。以前他玩吧所有人都说他不上心,这回上心了又怨他毁人不倦,还是不信他陈律能改过自新。
“沙鹏,”陈律提脚去追,把沙林他哥拦住,使劲一抹脸,拽过沙林挡在身后,“你不用去求证了,沙林这半年住我那儿,他挣的钱全寄回了家,他没干坏事儿,”那两人全给他说得愣住,沙鹏半张着嘴没出声,沙林则盯着脚尖,肩膀抽了两下。“这里边原因太多,我一下给你说不清,你信你弟弟一次,他帮不了家里多少,可一直在拼命想减轻你们负担,你是他哥,不能这样对他。”
“陈老板,”沙鹏像被针扎的皮球,漏了气儿,言辞变得婉转无奈,“沙林几斤几两我知道,他天生不是干大事儿的人,家里也不指望他能成才,只求他规规矩矩过日子,他和刘家订了亲,这事儿你也知道,我爸年纪大了,想看着俩儿子都成家立业。沙林心浮,老琢磨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他还小不懂事,我们大人不能由着他这样继续做梦,他压根不适合北京,也闯不出个头来,在这儿只有遭罪的份。他能赚钱全托了你们。。。我谢谢你们看得起他,可他真不是那块料啊。。。。。。”说着,男人双手合十给陈律作了好几个揖,眼眶隐隐泛红。
陈律心如刀绞,扭头去看沙林,还是安静地垂着脸不说话,呼吸很轻,可是陈律感觉得到他的痛苦,没有一个人肯对他刮目,尽管他已经很努力很努力。
“沙林,”陈律叫他,“你想留在北京么?”
点了点头。
“留在这儿你想做什么?”这些话有无数次机会问出口,可连自己也忽略了,也以为这孩子没有梦想,没有追求。
很久,沙林才轻轻的说,“想学照相。”
“那就是做摄影师对吗?”陈律替他说出来。
沙林抬头,看了看他,不安地眼里闪烁一束微弱的光芒,然后又点点头。
“行,”陈律笑笑,差点就抬手揉他脑袋了,硬是憋了回去,转身对沙鹏说,“你弟弟有志向,也有天赋,你不能给他个机会证明自己么?”
沙鹏惨淡一笑,从兜里摸出支烟,陈律赶紧给他点上。“摄影师?你真想做?就为这个不肯跟我回去?”
沙林犹豫了一下,刚要摇头,陈律忙抢过话,“是是,沙林一直在影楼学照相,照得可好了,他在北京就为了学这个,不为别的。”
“那婚事怎么办,爸本来要你年内结了,刘家人也在催,你真想长留北京他们也不同意。”
“沙林才刚满十八,再等两年没关系,”陈律脑子无比清醒,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仿佛拼命弥补从前犯下的错,什么都可以舍弃,包括那傻不愣登的孩子。沙林一听就紧张起来,抓着陈律的袖子,半个不字刚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给陈律的声音压下去。“大兄弟,你怎么着也不能毁了你弟前途吧,他在北京挣了钱回去不是给你们长脸么,在刘家人面前也能挺直腰板不是?”
沙鹏想了想,终于开了金口,“行,那我再给你拖半年,挣了钱就赶紧回来,爸那边我去说服,你可给家里争口气,别学坏了。”
“有我守着,不能学坏不能学坏。”陈律立马拍胸脯保证。
张小阳站在远处冷冷看着,瞅垃圾一样瞅了陈律一眼,走开了。
那晚陈律把沙鹏送到下榻的旅馆,又和他聊了几句,无非是些关于沙林给陈老板添麻烦了之类的客套话,陈律跟着赔笑,不时用眼角去瞄沙林,那孩子还在犯傻,耷拉着头不出声。
两人回到家,陈律满头大汗,四肢无力,甩了鞋就倒沙发上。沙林一个字也不说,默默去拿杯子倒水,然后捧到陈律面前,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陈律闭上眼,他不知道沙林什么时候让他弄成这样了,他有什么权力,有什么能耐。
“沙林。。。”开口才发现声音有些颤抖,陈律招手让他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