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双手握着紫龙玉观音放在胸前,神色一派安详。
这是遥远在四年前,留下的最后一件作品。
是的,和拍卖会上的那个赝品不同,这个才是遥远真正的作品。
林涛忍不住微微翘起了嘴角,像是一种回味。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即便是过去了四年,每次回想起来都还觉得头脑发热发胀,连每一个细小的细节都一一浮现在脑海中,让人难以忘怀。
遥远是万教授的学生,是的,这件事他一直都知道。
遥远没有才华,在日常的接触中,林涛就能明显的感觉到,遥远没有任何在古玩方面的才华。他不止没有才华,他还笨的要死,那些古玩的年代、真伪特点、窑口、地域特点,他统统记不住。
而他做出来的东西确实算得上中等之姿,若不是遇到了万教授这样好心的老师,恐怕他早就被埋没了。
但是也有为数不多的那么几次,遥远总会拿出那么几件让他们为之惊叹的仿制品,虽然还存在有生涩和不足,但不难想象,如果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的话,总有一天遥远的作品会震惊整个古玩圈。
林涛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当遥远将这尊紫龙玉观音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简直都惊呆了!
紫龙玉自然的色泽和观音像的造型非常的配,而玉是坚硬而又脆弱的材料,稍不谨慎就会毁了一块上好的玉石。可是这尊观音像的雕刻所有刀工都圆润自然,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失误和犹豫,作者的手法固然重要,但是雕刻那一瞬间的灵感才是成就这尊观音像最重要的因素。
遥远凭借着这尊观音像,一跃成为了圈子里炙手可热的新秀,就连万教授都赞叹说自己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仿制品,若干年后,这尊作品应该也会像其他许许多多的珍品一样,成为珍贵的古文物。
这尊观音像似乎有魔力一样,让每一个见过他的人都为她着迷,对他俯首膜拜。
那天晚上,他们去遥远家的时候,遥远似乎喝了些酒,整个人显得有些亢奋和精神不正常。他一直在屋子里面大吵大骂,说外面太吵了,那个该死的施工队这么晚了还在工作,还有那群该死的工人在外面大吵大闹,这种噪音简直让人不能忍受。
窗外的施工队早就收工了,有一些工人围坐在路灯下面打牌,但是隔那么远声音还不至于传进来。
他们都笑,笑遥远也喝得太多了,都已经产生了幻觉。
然而遥远似乎没听到他们说什么,依然在吵闹着。他们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正准备告辞离开,却突然发现遥远抱起了壁龛上的观音像走到阳台,似乎要用观音像砸死外面那群吵吵闹闹的工人。
他们大惊,赶紧跑过去阻拦,但是那天晚上的遥远像是疯了一样,力气大得吓人,最后阿Ken随手拿起一旁的花瓶砸在了他的头上,遥远顿时瘫软了下来,鲜红的血液从他的头上冒了出来。
傅在宇本想叫救护车,但是那一刻,林涛像是鬼迷心窍了一般,说道:“嘿等等!难道……你们不想拥有这尊观音像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似乎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一种贪婪的渴望。
“不!你们不能这么做!”宋玉欣趴在遥远身上一边企图摇醒他,一边冲他们喊道:“你们这是谋杀!”
“欣欣,这么晚了,你该回去了。”林白玉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像一个慈祥的长辈一样微笑着。“你回去的晚了,宋老师会担心的。”
说完对阿Ken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拽着宋玉欣的胳膊说道:“宋小姐,我送您回去吧!”
“不!我不要回去!”宋玉欣挣扎着:“你快放了我!不然我就报警了!”
“那就对不起了!”
说完,阿Ken就伸手敲晕了宋玉欣,把她带走了。
是他们杀了遥远,为了防止别人发现,他们甚至毁了他的尸体,把容易和动物混淆的部分拿去扔给了那些流浪狗,特征明显的就放在锅里面煮。
那些肌肉和内脏很快就煮的稀烂,融化了,但是那些骨头着实煮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整个屋子里都飘散着一股浓浓的肉香。
他们擦干了屋内留下的血迹,就好像遥远没有死,只是失踪了一样。
神不知,鬼不觉。
一双手轻轻的伸了过来,林涛闭着眼,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那双手覆上他的脖子,然后死死的掐住他……
杜怀安站在椅子上,拿洗的无比干净的白色丝绢小心翼翼的去擦拭柜子最上层的藏品,邵宽城本来是想帮忙的,可是杜怀安死活不同意,甚至在看到他伸手去抢丝绢的时候瞪了他一眼,让他别动,仿佛是在嫌弃邵宽城粗手粗脚的,会碰坏他的宝贝似的。
于是邵宽城坐在椅子上心安理得的看着杜怀安擦那些藏品,他在想到底杜怀安是想要隐瞒还是不想要隐瞒,怎么在他看来到处都是破绽呢?
“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一个人。”邵宽城在下面说道。“他跟你一样,估计至少每天都会擦他的那些宝贝一遍,就连最后自杀,都是用他的宝贝骨匕首。”
杜怀安脚下一滑,踩空了,邵宽城动作先于大脑的冲过去,扶了他一把。
真瘦。邵宽城第一个念头想到,然后就是腰够细的,好像一捏就能捏住一样。
杜怀安似乎有些尴尬但是又不好意思承认,于是瞪了邵宽城一眼,斥道:“看不出你有晚上讲恐怖故事的变态嗜好。”
不知道怎么回事,邵宽城觉得他这个眼神就好像李寡妇之前斥责何大叔的眼神一样,看得人心里跟有个爪子挠似的。
恍神间也就忘了自己的手还放在人家的腰上。
杜怀安隔着丝绢拍掉他的手,转身走到后面去洗丝绢了。
再回来的时候,邵宽城已经重新坐回椅子上了。
“上次你泡的茶我还没喝到。”邵宽城说道:“一直觉得很可惜。”
在肚子里默默的腹诽了一句放砒霜喝死你,杜怀安还是从柜子里面拿出上次的普洱,又用饮水机烧了开水,注入茶壶内。
宜兴的紫砂龙壶,算不得古物,但是却是世界茶文化上的一次革命。
在邵宽城毫不掩饰的目光下,杜怀安觉得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正在慢慢发热,并且像四周扩散着。
一不留神,热水浇在了手上,杜怀安猛的一缩手,紫砂壶掉了,茶叶和热水溅了出来,洒了一地。
杜怀安的第一反应就是蹲下去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却被邵宽城大力的拉了起来,拉到院里的水龙头前,打开水管把他的手拽了过去。
“你傻啊!”邵宽城说道:“被烫伤应该先冲冷水!小朋友都知道!”
杜怀安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小朋友。”
那意思也不知道是抱怨怎么拿他跟小朋友比,还是说我又不是小朋友我怎么会知道。
可是邵宽城却被他毫无气势的反驳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恶狠狠地说了一声:“你自己冲!我去给你买烫伤药!”
说完便大步走了出去。
杜怀安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久之后,杜怀安才关了水龙头,擦干手出来。
茶叶和水还留在地上,杜怀安没有管,他只是拾起了地上的紫砂壶,仔细看了看,似乎没有摔坏,才把它收了起来。
邵宽城回来的时候黑着脸,比他离开的时候更黑。
他把买来的烫伤药放到柜台上,说道:“你记得擦药,我有事得赶紧走。”
杜怀安自然而然的问道:“大半夜的有什么事这么急?”丝毫没觉得自己问出这句话有多么奇怪。
而邵宽城鬼使神差的说漏了嘴:“你知道T市著名的古玩商人林涛吗?他在家自杀了,自己把自己给掐死了。”
第十章 最新更新:2013…12…20 00:00:00
第十章
邵宽城在接到林涛死了的电话的晚上,就赶去了现场。
他没想到自己前几天还拜访了林涛的家,隔了数日再次拜访居然是因为,物主死了。林涛有一个管家,同时他的管家也是报案人。
林涛最近睡眠不是太好,总是做噩梦,看了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开了些药给他,可林涛经常忘记吃药,所以管家不得不每天在他睡觉前拿着药上去逼他吃了。
可是这一次上楼的时候,发现林涛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做出了一个自己掐自己的动作。管家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看看他怎么,却发现林涛已经死了。
林涛的卧室里面很干净,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尸体已经被带走,因为在他的身上没有出现任何打斗的痕迹,所以初步验尸进行的很快并且很顺利。根据第一批赶到现场的警察说,林涛的尸体被人发现的时候虽然是他一个人,但是他的表情很狰狞,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然后就是,在林涛的死亡现场并没有找到和其他几个人一样的木质观音,但是在他的死亡现场,找到了本应该在万教授的家里面的紫龙玉观音。
邵宽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他觉得从林涛出事到他回家这段时间,他都有一种见鬼了的感觉,就好像是遥远真的阴魂不散,回来报仇了。
他白天还在万教授家里面见过的紫龙玉观音,晚上就出现在了林涛的死亡现场。邵宽城丝毫不怀疑这是出自于同一人之手的两尊观音,就好像他当初能一眼看出来铜无量寿佛是假的一样。世界上没有完全一样的东西,即便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也会有细微的差别。
万教授家的紫龙玉观音就好像是林涛家的进阶版,它更精致,更成熟,却失去了最初的温润笑容。
这是制作者在制作这两尊观音像的时候,因为是完全不同的心态而造成的差异。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