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霜眉轻轻挥着马鞭,笑骂道:“大和尚留些口德,想你佛门子弟,如何满口秽语。” 又指着马鞭道:“这就是我的兵器,请赐招吧!”
徐霜眉忽笑忽嗔,时而极为倨傲,时而又极为和顺,倒把后土僧弄得哭笑不得,当下不假思索,手腕一翻,一招“拨云见天”,明闪闪的戒刀直向徐霜眉胸前扎去。
徐霜眉眼见刀尖已近胸前,这才马鞭一挥,罡气直透鞭身,左手剑诀一领,右手马鞭向外微压,鞭端横贴后土僧刀尖,随着势子向外推出,一招“灵犀分水”,只听见戒刀发出 “铮”的一声,竟被徐霜眉马鞭贴紧粘出,滑向她身右数寸。
行家交手,一招便知对方功力深浅,后土僧是一怒而上,并未思及徐霜盾为昆仑小一辈中出类拔草人物,一招之后,心头猛地一惊,已知今日之斗,恐怕不容易讨得了好去,当下把心一横,刀尖迅疾往上一挑一拨,想把徐霜眉抽压之势震开。
徐霜眉好似全不在意,鞭稍一抖,早已轻轻拉回,笑叱道:“大师父来势凶凶,功夫不过如此,姑娘念你平日并无过失,还不快快退下。”
后土僧知自身功力不迭,可是他是一个直性子的人,那里咽得下这种耻辱,早把生死置之度外,手中戒刀拨动如飞,每招都向着对方要害劈去。
徐霜眉身形定如泰山,马鞭挥处,劲力内蕴,只在自己身形近侧抽,压,粘,似乎不想还手进攻。
后土僧施出全力,兀是占不到半分便宜,时间一久,不由得汗流气喘,明知今日要伤在徐霜眉手下,可仍不肯服输退下,嘴上急得连声乱骂道:“贱婢,快点把功夫使出来,洒家才不会领你那个情,纵然一死,我也要和你拼了明白。”
徐霜眉还是漫不经心,轻易不动一下脚步。场边金风禅师与甘明俱是行家,略一过目,已知胜负已分。甘明暗暗把赤藤棍抓在手上,只要后土僧一遇险招,随时准备上去抢人。
金风禅师眼注场中,沉吟不语,暗忖道:“这徐霜眉果然利害,自己一手伏魔金刚剑下过五六十年功力,战过多少江湖好汉,也恐怕未必是徐霜眉的对手,只是骑虎难下,这场纠纷未知如何了局。心中正欲设法把后土僧替换下来,却蓦地间只听得一声清啸,徐霜眉早已在清啸声里凌空蹿起,疾如电掣,衣袂飞舞,姿势真是美妙已极。
原来后土僧久战之下力竭神疲,明知讨不了好去,竟欲与敌同归与尽,不守门户,着着抢攻,一招“乌龙出洞”走空,自己胸前门户大开,眼见徐霜眉鞭稍一抖,乘虚向胸前玉堂穴点来。后土僧却把心一横,拚着自己性命不要,也要将徐霜眉落个残废,乘着刀走小腹,右腕一沉一翻,一招“孔雀开屏”,刀锋直向徐霜眉砍去。
徐霜眉原无伤人之意,此时一见后土僧恁地凶狠,不觉杀机顿起。只见她一声清啸,双足一点,身形早像大雕般的飞了起来,避过后土僧戒刀,在半空中双肩一抖,纤腰一扭,身躯像落雁般地倒翻过来。徐霜眉以鞭为剑,昆仑雷音剑法非有罡气功夫不能运用,一经展开,势若雷霆万钧,此时只听得鞭风虎虎,鞭花朵朵,后土僧早被笼罩在鞭影之中,恰如瓮中之鳖,只有束手待毙分儿。
金风禅师与甘明二人在旁看得清楚,心中早知不妙,急得大叫道:“徐霜眉且休逞能,先接我一招。”二人同地将身形蹿起,一个是伏魔金刚剑,一个是天台赤藤根,齐向鞭影里钻进。
徐霜眉身悬半空,却仍然好整以暇,怒叱道:“三个来死一双半,瑶华仙子在此,岂能容得尔辈猖獗。”当下鞭身一舞,一招“满天花雨”,鞭光分向三股兵刃拈去。
金风禅师等三人那敢怠慢,各自用出十成功力,要与徐霜眉一死相拚。蓦地间只见东北角上如飞蹿来一条人影,身形未定,语声已起,只听得是:“霜眉不得鲁莽,三位江湖上的朋友亦请暂住手,贫道尚有话说。”
语声虽然较细低沉,恰如平常闲谈,可是传到耳内,却是力大声宏。
金风等三人俱是心头一震,可是手上发招奇速,无法收回,眼看鞭梢破空而来,金风禅师首当其冲,只听“喀”然一声,那徐霜眉早借着伏魔剑外推之力,一招“蜻蜒戏水”,身形斜刺里翻出去二三丈开外,落在当地。
金风等三人唯恐来者有诈,各自把兵刃护住门户,放眼望去,只见徐霜盾已冉冉拜将下去。
牵着健骡的两个小童一见徐霜眉拜下,也不待吩咐,早已一齐奔抵徐霜眉背后,同时跪在当地。
那大路边上,早站着一位道者,年龄总在六十以外,一部花白长须飘在胸前,精神饱满,面容慈祥,一摆手道:“霜眉不必多礼,起来吧!后面这两个小童是谁?怎地我却从未见过。”
徐霜眉起身站在一边,正要答话,那两个小童却抢着说道:“徐仙子是我们的姑姑,我叫卫芝,卫兰,你老人家是不是师祖赤阳真人?”
那道人哈哈一笑,说道:“起来,起来,别老跪在地上,赤阳子乃是贫道掌教师兄。”
卫芝,卫兰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响头,才起身站在徐霜眉身旁。
当下徐霜盾又将两个小童约略地叙述一遍,只见那老道不住点头。
金风禅师一切看在眼里,当下把伏魔剑插入剑鞘,上前一步,双掌合十问讯道:“道长何人?贫僧金风问讯了。”
那道长正与徐霜眉细谈,一听旁边有人问话,赶快一个稽首,答礼道:“贫道昆仑镇阳子,久闻禅师大名,今日幸遇,足慰向愿。”说时向徐霜眉望了一眼,又问道:“只不知禅师为了何故?与我昆仑后辈动武。”
徐霜眉默不作声。金风禅师无言相向;刚才三人一齐出手,正巧落在镇阳子眼内,以众欺寡,实在无法解释。
甘明心机灵巧,赶快上前一步,抱拳作拱道:“晚辈天台甘明,参见老前辈。”
镇阳子一瞧是一个瘦削少年,状甚恭敬,忙还礼道:“足下何人,称我老前辈不敢。”
甘明答道:“晚辈乃是天台卢老爷子的弟子,随着金风禅师,后土两位大师,一路游逛抵此。偶遇着贵派徐仙子,与土大师一语不合,动起武来,是金风禅师与晚辈唯恐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这才同时出手相阻。”
好一个甘明,这一番话真说得上是言语得体,两不相伤,且把后土僧技不如人之处轻轻遮盖过去,免得金风师兄弟面上难堪。
镇阳子哈哈大笑道:“原来你就是卢大侠的弟子,贫道年轻时亦曾与卢大侠时相过从,屈指算来,这差不多是三四十年前事了。”
镇阳子所谓时相过从,乃是指卢吟枫当年私上昆仑,盗昆仑二宝之事,二宝虽然没有到手,却与昆仑珠岩羽士门下三位高足——赤阳子,镇阳子,锁阳子拉上了交情,此时一见甘明乃是旧友门下,止不住哈哈大笑。
甘明哪敢多言,慢慢把赤藤棍束回腰内,又恭身问道:“老前辈怎会来此?莫非有什么事情要办不成,晚辈若能有效劳处,当万死不辞。”
这甘明也太乖巧,明知泰山大会日期已近,镇阳子来到这泰安府定必为了泰山大会之事,故意轻轻一提,要听镇阳子如何对答。
镇阳子四下一顾,微笑道:“今日在路上不便多说,九月九日重阳节泰山大会,想令师卢老前辈必为光临,届时我们再细谈吧。”
徐霜眉让两个小童跨上骡背,自己随在身后。镇阳子道了一声“后会有期”,也就慢慢离去,瞬息失了踪影。
此时后土僧锐气早挫,金风禅师也是俯首长叹,甘明到底还是十五六岁少年,仍是兴高采烈地道:“泰山大会昆仑门下一定是要到的了,到时候各派高手聚在一起,金师父,你可别忘记替我引见啊!”
金风禅师微微点首,眼看泰山在望,这才长叹一声道:“不登泰山,那识泰山之高,老僧枉自学剑数十年,今日才知天外有天,山外有山。”
后土僧怒目道:“师兄何必长人家志气,减自己威风,昆仑后辈傲气凌人,也难逃这江湖公道。”
金风禅师道:“师弟火气还是恁地旺盛,这重阳节泰山大会,师弟可要小心在意,以免惹人耻笑。”
甘明赶快接话道:“碰到徐霜眉一打岔,耽误我们时间不少,如今已近正午,我们还是快点赶路吧!”
那东岳泰山,地处山东泰安城北,周围一百六十余里,高达四十余里,山上峰峦重叠,名胜古迹甚多。泰山侠隐夏一尊,数代居住在日观峰下的万竹庄内,原为武当支脉,却求曾出家为道,故独立一门,江湖上俱称为泰山派。
夏一尊年龄已过七十,收得有八个弟子,号称泰山八龙,大弟子陈金龙,二弟子向立龙,三弟子黄飞龙,四弟子冯卧龙,五弟子刘天龙,六弟子赵潜龙,七弟子陈云龙,关山门的弟子李腾龙。
金风禅师一行三人,刚一行抵泰山南天门下,只见门边道观内早已闪出两人,全是武士装束,为首一人年约四旬,身形瘦长,后一人年龄较轻,身材却甚壮硕,望着甘明招呼道: “这位小兄弟可是天台甘小侠?在下有礼了。”说时两人一拱到地,礼数甚是周到。
甘明放眼一瞧,见说话之人甚是眼熟,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一面细细思索,一面也赶快还礼道:“在下正是甘明,兄台是那一位,恕在下眼拙……!”
后首之人哈哈一笑,接话道:“在下泰山冯卧龙,苗山碧云庄上,曾与甘小侠一面之缘。”
那冯卧龙一提名号,甘明早记起在碧云庄上,金叶丐曾替他引见江湖上许多成名的英雄,只是人数太多,无法一一记住,第二天又是仓卒离去,事隔一年,当然无法再想得起。
那冯卧龙却不同了,那时甘明年仅十五岁,只是一个小童,却是由金叶丐领来引见,更提起是天台卢大侠之后,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当下两人见礼之后,更复替金风师兄弟介绍,那冯卧龙前面之人,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