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凯“嘿嘿”笑了两声,缩回手摸自己的脸,他说:“你干嘛在家砸东西?砸坏了还要人来扫,你不嫌麻烦?生气就说啊,你不是要跟我做朋友?”
“那我生气了想打人你给我打吗?”箫和喃喃道,然后给他讲了个秘密:“听说班里有个成绩比我还差得男孩子考上了,不过据说他给年级主任家送了三袋大米,而且是邻居关系。”
宋凯说:“然后呢?”
箫和说:“我就觉得他是走后门来的名额,真他妈的黑……”
宋凯二话不说伸手扯他脸皮,箫和瞬间疼得人都要跳起来,边拍打他的手边说:“你干嘛!!!”
宋凯捏完脸又摸他耳垂,摸完耳垂再拍他头顶,他说:“我看你的面相也不尖酸刻薄啊,怎么思想都这样龌龊?你倒给我说说你从思想政治里学到了些什么?”
箫和朝他身上“呸”了一口,而后站起身往不远处的单杠走,双臂一伸,整个人跟猴子一样就挂上去了,他说:“我看到马克思是个大光头,恩格斯是个大胡子,我说了我能看到你不能看到的。”
宋凯“哦”道,然后走到他身后轻轻推,箫和便晃荡起来,更像个猴儿了。
箫和挣扎想要下来,宋凯说不行,接着双手扣紧攀在担架上的双手,温度这样传过去,箫和的温度再传过来,在这个晚春的季节是恰到好处的暖和。
箫和发誓这辈子都没碰到过宋凯这样的人过,这种感觉好像在告诉他朋友是该黏在一块儿不分开的,箫和甚至有冲动就想和宋凯过一辈子,反正家里面没人管他,不过他这辈子也才过了十来年,所以这些想法不作数的。
“年级主任是决计不会做受贿行贿之事,”宋凯突然扯到这件事上,箫和一怔,手上没了牵制力,便摔下了单杠,跌在沙坑里吃了一嘴的沙子,“你怎么知道的?可她收过我的对联。”
“那是你巴着送给人家的好吧?”宋凯把箫和扶起来拍了拍他的屁股,“年级主任的爸爸以前因为成分原因吃过很多苦头,他帮我们上课的时候说的,都掉眼泪的。”
箫和不明白:“什么是成分原因?”
宋凯其实也不太清楚,尴尬了一会儿,解释说:“大概就是脖子前被挂了一块牌子,红卫兵用鸡蛋扔他们;他爸是资产阶级地主一类的,被关进去过。后来才平反,所以他说自己印象很深刻。”
“那印象深刻也属记忆范畴里的,”箫和鼻子哼两下,又吐出些沙子,继而拉着宋凯离开沙坑,跑到石凳子上蹲着:“讲不定就是苦日子过惯了才要贪污,但老师的贪污不叫贪污,好像是叫和学生家长搞好关系。”
宋凯:“……”
箫和抬起了头,天上不知何时飘来一大片乌云,遮住了本就不太明亮的夜空,像是要下雨。
箫和犹豫了会儿,想到家里现在的确不能睡人,便求着宋凯去他家坐坐,宋凯答应了。
回到家中箫和才意识到什么叫做混乱,不过还好他之前有看清东西才摔,自己的碗筷和最喜欢的玻璃杯没摔,摔了刷牙用的塑料杯,还有他爸妈用剩下的陶瓷碗,筷子是木头的摔不烂,最可怜的是储蓄罐,铁盒子变形了,难看的凹进去一块儿凸出来一截,箫和心里最讨厌这种不规则的东西,所以又干脆的把他踩烂了,踢出屋子。
跟在箫和后面走进来的宋凯就要淡定得多,手上拿着不知从何处顺来的蛇皮袋,拿起门背后的扫把开始扫地。
箫和缩在沙发上皱眉头咬手指,说到底就是不想动。
宋凯也并非天生劳碌命,扫了一会儿就指挥起箫和,“出门拿簸箕去!还等人服侍呢!”
箫和说,“是啊,你不就是个不太黑的黑奴吗?”
宋凯甩手将刚从蛇皮袋内掏出来的篮球往箫和脸上扔,箫和嘻嘻哈哈拍开,就赤着脚踩了过来。
“你都扫得那么干净了,还需要我做什么?”他问,问完之后蹲□用手捡玻璃,捡了两片大的,还准备拿第三块的时候,宋凯手中的扫把柄被他横了过来。
箫和又要被打了。
他条件反射性的脖子往后瑟缩了一下,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不敢抬头。
宋凯愣在当场,只好叹了一声,把人扶起来。
并教育他说:“玻璃会划人手,你别用手捡。”
箫和回过神来笑笑:“所有人都这么说才觉得奇怪,你用手捡玻璃的时候被划伤过吗?我没有。”
箫和边说边举起右手手掌给他看,“人家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所以才会没有头脑。蛋定也说是这样的。”
“啊?”宋凯想问蛋定是谁,“还有人姓蛋吗?”
箫和哈哈哈笑拍肚子:“是但丁,但儿丁,什么蛋哈哈哈。”
宋凯一扫柄往他头上狠狠敲去:“笑什么笑!扫地!!!”
两个人又闹了会儿,从用扫柄打簸箕柄到在龙头底下互相泼水,说不出的幼稚却在此时成了箫和的最大救赎,忘了烦恼,忘了考试,耳边只有树叶沙沙声和宋凯的叫骂声。
打扫完房间,宋凯打算下楼倒垃圾。
箫和去洗澡了,水流声哗哗作响,从头顶滑至肩侧,再从肩侧流到腰际,纤细的身材像是营养不良,还好没有骨瘦嶙峋,他自嘲的笑笑。
外头忽然传来宋凯关门的声音,箫和以为他跑了,心里一急,顾不上一切的湿着上半身就滚了出来,边滚口里边叫唤:“你说好不走的!!”
哪知宋凯是往里关的门,人并没走。
箫和脚下尴尬的留了一长串湿漉漉的印子,挠了挠还带着泡沫的头发,当场失了个态。
13、第 13 章
宋凯笑说:“你干嘛啊?大变活人?”
箫和说:“去你妈的干嘛吓我!!还以为你走了……”
说完之后露鸟在浴室门口跺了跺脚,然后瘪了瘪嘴,光着屁股打算重新洗澡。
宋凯想说话,但在看到他那细皮嫩肉的光腚之后也不淡定了,他说:“我,我下去倒垃圾!”话里还结巴了一下,他估计是紧张的,抑或根本没见过那么正大光明露鸟的家伙,别提多别扭。
箫和却无所谓,甩甩手赶他走,只道:“记得回来,门带上。”
得到许诺宋凯转身就跑,随地落下几个瓶子都没瞧见。
屋外月色撩人,宋凯的心里却觉得箫和光屁股更撩人,这搞得什么?
他有点害羞,害完羞又想这不正常,不正常怎么办?
要被人打得。
宋凯不能让自己受委屈,所以就把箫和光屁股的样子赶出了脑袋,轻拍三下,默念三声:“平常心,平常心,平常心。”
等到箫和洗完澡了,宋凯也回来了,箫和见他站在电视机前发呆,好奇地问:“怎么了?”
宋凯说:“你家电视不能看吗?”
箫和边擦头发边从角落里挖出个遥控机丢给他:“你把胶带撕了,然后就能看电视了。”
“……这不是胡搞嘛!”宋凯四处找胶带的源头,说的义愤填膺,“谁弄得啊,不知道电视机不能这样包,会导致主板虚假焊,电视直接坏掉的啊!”
箫和嘿嘿笑:“我爸弄得!”
“……”宋凯貌似明白了什么,小心翼翼的问:“原来你真是看我家电视啊?”
箫和耸耸肩:“不然呢?我靠你不是吧,还真当我偷看你啊?”
箫和心里想,太自恋了!
宋凯尴尬的不知所措,幸好这会儿电视给他弄开来了,电源一插,有了画面,这个话题便不告自破。
两人有的没有聊了一会儿,五月份的天气昼夜温差很大,箫和赤膊着微有凉意,把宋凯弄进浴室之后就回屋睡了。
宋凯洗完出来问他睡哪儿?
箫和拍拍双人床的另一侧,示意他上来。
“你没洁癖的话就跟我睡,要有洁癖我房里还有一张床,随你。”
宋凯自是上了大床,和他肩并肩靠着,天花板上倒映外头飘进来的月光,疏影横斜,朦朦胧胧,再转头看向少年睡觉的侧脸,左脸颊长了几颗痘子,但皮肤很白,嘴唇微抿,睫毛轻轻颤着好像睡不安稳,蓦地侧影之心一动,觉得箫和其实很孤独。
宋凯这样想着,然后翻了个身,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发生变化,但他不知道。
可惜后来他知道了,他才开始害怕,害怕的逃开,躲开,害人不浅,不过那都是后话。
翌日清晨,箫和起了个大早,顺脚把宋凯也踢下了床,叫他起来背英文。
宋凯摸着屁股疼得直龇牙,看了眼床头闹钟也才五点半,他骂说:“那么早你作死……”
“不早了,背背英语六点半,刷牙洗脸吃早饭,七点走了。”箫和说着整理床铺,整理完光着膀子换校服,宋凯不自然的别过头看窗外,回道:“那你背,我再睡会儿不行吗?”
“不行,你睡着我背起来没劲儿,”箫和见他还坐在地上不动作,飞起一脚往他后背踹,“你在想什么,赶紧换衣服刷牙洗脸,没时间跟你耗着。”
宋凯:“……”
宋凯郁闷得很,他想说自己在家都没那么早起过,但他说不出口。
只好任打任骂,起床换衣服,嘴里还小声嘀咕:“早知道昨晚回家了……”
这说的箫和立马就翻了脸,眼神死盯盯得望着他,“你说什么呢!”
情况现在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宋凯只差给他跪在地上求饶了。
两人闹了一会儿,便坐上餐桌拿书开始看。
箫和说:“你知不知道后天有个英语词组默写的比赛?”
宋凯打着哈欠说不知道:“你要去吗?”
“是在教室里默写啊,还两个礼拜我们放假了,然后休息一个礼拜就考试了,你怎么跟傻子似的。”
箫和转头背了一个单词,趴着写了两笔,又抬起头看他:“哦对,你保送了。靠!”
他靠完之后不同宋凯说话,自顾自的背书。
保送他妈的最大,保送的人都该去油锅里炸一炸,箫和心里想,这个怨恨大概从直升考失利之后就一直记到现在,现在脑袋涨的要爆开,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