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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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途-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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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猜是他们怕被那些记者发现西区其实是个黑洞,所以怂了。”欧文
  “毕竟死了这么多人,”袁峰,“要是被捅出去,上头估计得天天在那帮记者面前磕头。”
  左森没有加入讨论,陷入沉默,他维持着手中一口没吸的烟,烟雾缭绕,触角在虚无的空间里伸展。
  诱饵。
  如同趋利避害的生物本能一样,寻找合理解释是人类思考的本能。
  他合上眼,知道另一种解释同样存在。
  也许更为疯狂,但是切实存在。

  篇·逐猎

  不是探员的左森是个温度没有那么低的常人。
  星期五的下午他开车去城南的大学,一个以人文见长的独立性学院,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产物,他唯一的侄女在此处念书。下班前接到家姐的电话,于是驱车去接孩子放学,之后与亲人吃一顿晚餐。
  左森将车开到教学楼下,到的时候已有学生熙熙攘攘从楼里出来,三三两两挽着手里抱着书。时值深秋,仍有坚持短裙的女生,熟透的青春痘或者厚重掩饰的妆底,过度发育的和发育不良的男生,他倚在车旁看着,内心感觉用俗透了的比喻就是,仿佛三月春风迎面而过。
  他并不反感,只是他之于青春和校园如同过客,滞留时难免面面相觑心生惶恐。
  侄女是家姐的孩子,那个与自己分享了一半血脉相似面孔的女子,有着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性情与命运,在某件事发生过后,她坚持要自己的孩子去学医。
  女人在某些方面的直觉实在精妙而不可言。
  左森眯起眼睛,阳光下,十九岁的少女从走廊缓缓走下来,身边的男人似乎是她的老师。因为少女的身体一直微微向前倾,后脊紧绷,典型的聆听姿态,更为直白的是她注视男子充满仰慕的目光里,却又带了点敬畏。
  他微微一笑。
  那应该是个颇受欢迎的老师,在穿过走廊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不断有女生向谈话的二人打断告别,男人微笑着一一目送,停留在谈论中的手势衬着夕影,似是抽象的隐喻。
  温文儒雅的气质,修衬得体的衣装,再加上适当的眼神交流与音色的掌控,轻易就可以赢得好感与尊敬。
  遑论少年人,这是社会人都难以抵挡的伎俩。
  他听见女孩儿与老师告别的声音,简直像是雀跃穿过鲜花河谷的稚嫩小鹿。
  老师再见。
  他换了一副笑容迎上去,拿过孩子手中的书包。
  “这星期只带书包回去?”
  “这星期有同学聚会,妈妈还要给我买新衣服呢。”
  女孩说着,突然拉拉左森的袖子,掩不住兴奋:“森哥,那就是传说中隔壁院的镇院之草。”
  “谁?”左森皱着眉,一时没听清少女口中的称谓,然而很快明白。
  “那个老师?”
  “他可厉害了!”女孩叫起来,“第一天来上课的时候,有女生直接向他送了花!我们听他上课,都在下面被迷得死死的,听说他在英国留过学,上个月还收到过留学生写给他的情书!这学期他在我们这儿开通识,我好不容易才选上他的课!”
  左森只是笑,“我不记得你母亲赞同师生恋。”
  “你不要乱说哦!我男朋友要是这样我妈一定开心死。”
  他不置可否,抬手准备把车门关上,便看见那个男人在暮光里低着头走,忽而毫无征兆地回望。
  四目相接。
  左森朝他微微点头,算是致意。
  那人一愣,接着嘴角缓缓泛起笑意,恰到好处的得体。
  无可挑剔的完美。
  晚饭的时候他是所有下班回家的倦怠上班族的一员,深陷沙发与电视,荧屏一端是近来在本市轰轰烈烈进行的拳击比赛,肌肉健硕的选手在屏幕上挥动手臂,眼神犀利。
  他听着厨房里的煎炒烹煮,昏昏欲睡。
  “听说你又回去了。”
  女人走上前,手拎着半瓶酒。
  “我只是在休假,没有正式离职。”左森抬了抬眼。
  “案子危险?”
  “不算是。”
  西区丧命近二十条人命,只是一日不见报端,便有一日安稳太平。
  女人看着他,同样的血脉勾勒出的面庞有相同的神情。
  “如果你想换生活,可以随时告诉我。”
  不无同情的,她握住了弟弟的手。
  “我们还活着,我们就要向前走。她选了一个不可更改的选择,你无需为此把自己困住。”
  左森无言。
  “我不知道。”他哑声。
  “有时候我竟羡慕她,落落拓拓去死,仿佛一声门摔在了所有人的脸上,败局从一开始就决定,她提前退出,没人知道牌底是什么,因而反成了胜利者姿态。她之前一直不愿与我育子,只怕是不想让子嗣重蹈覆辙。她比我知道,这世上最大的福祉,就是不存在。”
  “你不能这么想,”女人听了眼眶湿润,她握紧他的手,像是抓住下一秒就要飞走的枯草,“你还有我们,我们爱你。”

  篇·逐猎

  拳王死了。
  坐在疾驰往现场的车上,左森一边吃着早餐三明治咖啡,一边打开当日的早报,拳王之死的报道炸弹一般占据头版头条。
  现场惨不忍睹,死法令人发指,幕后凶手何许神圣竟使当季大满贯拳王命丧浴室!警方沉默至今是否不作为!?
  “这帮记者是不是有病啊?”袁峰骂道,“离报案才他妈不到半个小时!”
  “这拳王是本季大满贯选手,击败上季东南亚拳王狮虎,如今看他一场比赛要烧八千块。”左森啜着咖啡。
  “你还关注这个?”搭档一脸不可思议。
  他晃了晃报纸,“这上头写的,以炒作为目的,这些信息就会有百分之六十的可信度。”
  “能获得你的可信度真是不容易。”袁峰啧啧。
  没人回答,他们遇上了交通阻塞,四车道的高速公路,像是一片静止的停车场。
  “让我猜,这条路上一定聚满了全城的记者。”袁峰大大咧咧的,把座位往后调了调,换了一个舒服的驾驶姿势,他不知动了那根心思,转过头突然对左森说。
  “能跟我聊聊黑色圣婴的案子吗?”
  左森眼皮一跳,“你要聊什么”
  “多了,方法,动机什么的。”袁峰看着他,神情里写满了与对话不相称的好奇,“也许能想到什么呢?”
  没想到,搭档的表情瞬间跌入冰窟。
  “我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闲聊的事情。”
  “什么?”袁峰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不解。
  “那件案子现在被封锁,我有保密的义务。”
  “为什么?”
  “现在离犯罪现场还有3公里,别再说话,”左森打开报纸,像是笃定了不会再多说一个字,“不然我不介意一会儿你徒步走过去。”
  当然新闻报纸也有某些方面是不会夸大的,譬如,竭尽全力描写现场的触目惊心。
  有所耳闻的会想起莫格街,惨死的母女被撕裂喉咙,尸体头朝下塞在烟囱里。而现场也几乎是一副如同嗜血的大猩猩肆虐过的修罗场。鲜血喷溅满墙,血液分析的试验场,沾染血渍的顶灯投射出的光,都隐透着血色。拳王的脑袋几乎被砸成了一个饼,露出断裂的颈骨皮肉,破碎的颅骨和脑组织在重力的击打中飞溅在地板上,部分已随着浴水被冲走。
  电视镜头前摄人心魄的健美躯体,浮着一层死亡所独有的苍白。
  进现场前他们被要求穿上特制的隔离服,流泻的浴洒被关上后,空气中渐渐升腾起浓重的血腥,和隐约的刺激气味。
  “是□□。”欧文说道,“在现场发现了含氯清洁剂和洁厕灵的瓶子,不排除故意人为的可能。”
  现场没有凶器。
  “地上被冲洗的干干净净,只能指望墙上的血迹了”欧文哀叹,“这人把他的颈椎都被砸碎了。”
  偌大的澡堂,十二个洗位,没有一个目击者。
  报案的是拳王的经纪人,她在拳王入浴五个小时后仍不见对方出来,打发保镖进去看,这才看到尸冷的拳王。
  根据经纪人的证词,拳王最近正为参加国际比赛筹备,预选赛结束后,拳王惯常在赛场的浴室洗澡。然而坊间自然有关于拳王的隐私八卦,关于这位英雄的独特癖好。说拳王只在清场过后的浴室里洗澡。甚至所有的保镖皆在浴室的大厅里等候,不被允许靠近。
  这也导致了命案发生时没有一名即时证人能够提供证言。
  现场像是一只得意洋洋游走的兽,炫耀着这个曾经以暴力和凶悍称霸的男人如今成为了死亡的猎物。
  “大厅里面有一个监控摄像头,”袁峰说,“已经派人去调录像了。”
  “现场收集到了几枚脚印,正在取样准备做比对。”
  左森转身向外走,毫无征兆,袁峰一惊,急急跟上去。
  “去哪儿?”
  浴室与大厅相接的地方有一扇不起眼的门,推开之后是细细走廊,深处右拐,开门,一间摆放满了清洁推车和扫除用具的房间,无声的看着他们。
  袁峰看着左森低下身,在房间里不断翻找着,又似乎在确认什么,直至突然——
  “救命……”
  微弱的呼救声,隐约翕动。
  袁峰听见子弹瞬间上膛,左森持枪扫视左右,干净利落,听得那猫儿一般的呼救声又响了一次,这才确定声音来源。
  他像是浑然忘却搭档的存在,兀自向声音方向靠近,房间最深处的一辆清洁车颤动不止。左森上去掀开外面罩着的帆布,只见一个满面泪水的女子蜷缩在垃圾袋里,她全身几乎□□,只一件男士衬衫潦草遮掩,目光惊栗地看着警探手里的苍白灯光。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溅满血浆的灭火器。

  篇·逐猎

  大众的想象力总是惊人的。
  第二天的早报全是围绕着已故拳王沐浴的隐癖的八卦新闻竞相讨论起来。命案唯一直接的目击者,是一个十九岁的雏妓,比赛开始前就被拳王相中,按约在拳王沐浴时间潜进去,避开保镖与经纪人的耳目,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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